作者:其恕
“是因为交界地的变动?”刘想君犹豫了一下,道,“我爸爸虽然确实在那次事件中过世,但是他的情况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和其他遇难者都差不多,我恐怕,没有办法为您提供什么新的消息。”
“没关系,”梁鉴秋温和地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谈话结束之后,我会视情况告诉你原因。”
“好的。”刘想君点了点头。
梁鉴秋整理了一下封鸢在事前告诉他的一些情况,刘调查官的父亲,也就是赵川,出现在了交界地的某个节点之中,状态疑似交界地异变所产生的“活体”,他生前在底诺斯车站做安保工作,而封鸢和言不栩应该是这次六号交界地异变事件中最早进入的人,他们进入交界地的媒介,就底诺斯车站。
“你父亲生前的工作是底诺斯车站的安保,在他过世之前,他从事这份工作多久了?”
刘想君微微蹙起眉头,思考了大约一秒钟,道:“他应该一直都是车站的安保,在我的记忆中,他没有换过工作,也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他干过什么别的工作。”
梁鉴秋点了一下头,继续道:“他生前,有接触过什么神秘学因素吗?”
这是一个很基础的问题,在赵川过世之后,刘想君被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甚至于在她自己成为调查员之后也不断地回忆过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父亲是否有在她跟前显露过类似迹象,哪怕只是苗头。
“没有。”刘想君摇了摇头,“西昂人因为常年在海上工作,大多会参拜‘梦之神’,以求保佑出海时也能睡得安稳,平安归家,您也知道,所谓的‘梦之神’其实就是死神,我的父亲有时候也会祈求祂的保佑,除此之外,他没有接触过别的和神秘学有关的东西……不排除他是背着我去接触的,但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在他过世之前,我们家住的房子很小,藏不了什么东西,我后来也没有在老房子里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梁鉴秋“嗯”了一声:“很严谨。”
刘想君的眼底笑容一闪不见,隐没在倒映在她眼中浮动的灯光光点之下:“人总是会有点侥幸心理,我也曾幻想过,如果他的死不是意外……”
梁鉴秋流露出一些惋惜的神情,如果是赵川没有在那次事故中遇难,今年也不过才五十多岁,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他的女儿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尽职尽责调查员,如果他能看到……
他在心底叹了一声,问了第三个问题,也是封鸢专门提及的问题之一:“你对你的母亲,还有什么记忆吗?或者,你从你的父亲,或者别人那里得到的关于你母亲的信息也可以……抱歉,非得让你回忆已经故去的双亲。”
梁鉴秋从封鸢口中得知,刘想君的母亲在她一岁的时候就过世了,而六号交界地成因的卷宗里对这方面的信息并没有什么记载,他就算要调查赵川当年的家庭关系,也依旧绕不开他的女儿。
“没关系,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已经走出来了……”刘想君摆了摆手,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微微纳闷的神情,不管是她自己思考,又或者她被其他调查员询问的时候,都从未涉及过她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实在过世太早了,根本和底诺斯当年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扯不上什么关系。
所以她对梁鉴秋的这个问题不是很能理解。
“她……她过世的很早,”刘想君回答道,“我只在照片上见过她,她原本是化工厂的工人,我一岁的时候,工厂的一条生产线发生了爆炸事故,她就在那个车间工作,当场就被炸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全……这是我爸爸有一次喝醉了告诉我的。”
她的声音沉沉地压下去,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那团棉花上,推得它上不来,也无法沉下去,就这么一直堵着。
“他说,他去辨认尸体,我妈妈已经烧成了一团,黑漆漆的,像是炭一样,我妈妈原本很漂亮……”
刘想君抹了一下眼角,挤出一点笑容,但是那笑容怎么看都不自然:“其实我对我妈妈没什么特别深的感情,因为我不记得她,我爸爸也很少提起她,但是那次他喝醉之后说了很多很多,我才知道,他一直很后悔。
“因为当年我妈妈生完我之后本来不想继续再在化工厂干下去,她一直都不喜欢在那工作,但是我爸爸觉得那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就劝她再干几年,等我长大一点再走,结果就……”
“我一直都知道他爱我妈妈。”刘想君的笑容加深了一点,“我的名字就是他给我起的,跟我妈妈姓,他也没念过几年书,翻了很久的字典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原来你妈妈姓刘……”梁鉴秋恍然大悟,怪不得封鸢要让他问刘调查官的姓氏,祂应该早就猜到了这方面的可能性吧。
“嗯。”刘想君点了点头,低声道,“他应该很想念我妈妈,我一直在想,他在那次梦境错乱事件中不愿意醒来,是不是就是因为,梦见了她?”
……
“刘想君调查官用的是她母亲的姓氏,她的母亲叫刘茉莉,在过世前,是一名化工厂的质检工人。
“她死于一场意外事故,当时她曾有过离开化工厂的想法,但是赵川劝她再多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化工厂发生了爆炸。
“刘调查官后来翻看她父亲的日记本,得知她的母亲刘茉莉当时想离开化工厂的时候曾对丈夫赵川提过,或许他们可以在底诺斯开一间小旅店,赵川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当时夫妻俩刚结婚,根本没有足够的本金,也就不了了之了。
“……”
封鸢听梁鉴秋娓娓地说着赵川夫妇的事情,最终停在了一条街道口,那里废墟一片,夜色在上面停留,沉默无声。
那是原本白茉莉旅店的位置。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梁鉴秋已经重述完了所有和刘想君的谈话内容。
第248章 不同的担忧
“殿下……?”梁鉴秋试探的声音在封鸢脑海中响起。
封鸢无奈道:“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殿下……游戏里那些NPC这么叫也就算了,您也跟着叫。”
梁鉴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主要是他确实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称呼封鸢……要是不叫“殿下”,他就得像他老师赫里那样,直接叫对方的名字,虽然祂的名字听起来非常人类,但是谁知道这个名字在神秘学上会有什么特殊意义,而且对一个邪神直呼大名,这也挺匪夷所思的。
他已经为这个问题纠结了很多遍,愁得头发都多掉几根,但是迄今为止,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这时候,CPU忽然插话道:“你要不也和我一样叫‘老板’吧,反正我们都是给祂跑腿的。”
不得不说,这位织梦师对人类社会的了解程度之深刻,令人叹为观止。
梁鉴秋想了想,觉得也行,虽然封鸢并不给他发工资,不仅不给他发工资,他还要帮祂薅……不是,申请补贴。
“外面怎么样了?”封鸢语气随意地问道,“我是说真正的底诺斯。”
“暂时戒严了,”梁鉴秋道,“为了避免引起民众恐慌,他们用的理由是因为中心城灯塔故障,其他城市也需要排查。”
“倒是个好借口。”
梁鉴秋沉默了一瞬,蓦地道:“您觉得,这两者会有关联吗?”
“灯塔熄灭和交界地的变动?”封鸢反问,“我听言不栩说,最近发生特殊异常事件的次数增多了,你应该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吧?”
“是的,”梁鉴秋并未隐瞒自己的担忧,“还有一件事,我来底诺斯之前,尤弥尔告诉序列-033‘世界罗盘’给出了新的指引,是六号交界地内的一个坐标。”
“坐标?”封鸢饶有兴致道,“说来听听。”
梁鉴秋将坐标数据告诉了他,封鸢沉默了一瞬,道:“我听不懂。”
“……”
虽然“世界罗盘”给出的指引经过了解析,用的依旧是一种特殊语言,这种语言和兰诃语、古精灵语类似,本身就具有力量,无法翻译成通用语。
梁鉴秋思考了半天,最终只能先给封鸢解释了这种语言基本逻辑,好让他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知道坐标的准确地点。
“……这部分和厄尔多尼斯语的词根类似,您之前应该有接触过——”
梁鉴秋的声音倏然停顿。
灵性标记所连接的意识表达忽然停止,封鸢猜测应该是梁鉴秋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也不着急,依旧站在白茉莉旅店的“遗址”位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切断和梁鉴秋的“联系”,就这么干站着确实有些无聊,他的感知漫无目的地蔓延,忽然从那遥远的,在梁鉴秋精神意识深处的灵性标记中,攫取到了一点别的“声音”。
“……在橄榄街到木杏路岔路口的沙滩……有人报警……然后就再没有消息了……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都飘在海水里……对,没有伤口,看上去像是昏迷过去了……在抢救……”
虽然这些信息断断续续的,但是封鸢还是大致能分辨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梁鉴秋正在接收的外界信息?!
封鸢有些惊讶,虽然他之前利用自己的感知能力直接读取过异教徒的记忆,也和赫里开玩笑说过自己要监视他们……但他没真的想这么干过,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可以做到。
他连忙将感知收敛了回来,心中直犯嘀咕,这简直就病毒啊……要不是这情况出现在他自己身上,他肯定也会觉得这能力真难打。
这应该算是某种“意识投射”?封鸢猜测着,因为之前那个疑似主神的灰影也有类似操作,但是似乎又和他的情况有所不同,灰影需要占据投射对象的躯体,大概率需要封闭甚至是抹杀投射对象的原本意识,但他只需要在投射对象的精神体中留下一道灵性标记……而对方根本发现不了。
封鸢不由地“啧”了一声,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难打,难怪他的副本一直都没有玩家来刷,来了除了给他送人头之外没有丝毫用处啊。
半晌,意识世界终于传来梁鉴秋的声音:“……您还在听吗?”
“在。”封鸢回答道,目光依旧在白茉莉旅店的“遗址”附近观察。
“我们刚才收到消息,两名在海滩巡逻的海警遇袭,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是却无法唤醒……疑似陷入了梦境。”
“交界地的变化影响的?”封鸢挑眉。
“恐怕是的,”梁鉴秋沉声道,“他们是接到了一则报警电话才过去的,报警人说海边好像有人要自杀,从他们的行车记录仪器来看,似乎在他们抵达海滩不久,仪器就被一种频率影响了,其他通讯设备也无法利用,但幸运的是,因为提前通知了戒严,他们出警时携带使用的对讲机都是特殊仪器,哪怕实时通讯功能无法使用,但还保留了本身的录音功能。
“他们最后几条汇报中提到,距离海岸线大约十米的浅水区有一个人影……至少看上去是人,半个身体淹没在水中,很像是要自杀,这和之前报警人所目击到的情况一样。”
“那个‘人影’除了出现在海滩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特性吗?”封鸢追问,“比如,闭着眼睛,只会依照本能前行,好像在梦游。”
“……不清楚,但是两位海警有提到,他们尝试交谈,但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很有可能是‘夜游者’。”封鸢的语速变快了一些,“一种在六号交界地诞生的‘活体’,一开始是人行,类似于人梦游时的状态,但是很容易就会畸变成怪物,交界地的‘活体’去了现实维度……这鬼地方危险了。”
他刚说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晦暗蠕动的阴影在“废墟”上空浮现,周围的三维空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压缩成了二维,成了画框中的平面的画作,那阴影出现的时间极其短暂,而在它消失之前,封鸢已经往前一步,任由蠕变的阴影将自己包裹吞噬而进。
……
“殿——老板?封鸢?”
封鸢正在传递的信息忽然停了下来,梁鉴秋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应答,他只好先推开车门下去忙别的,他知道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大概是因为封鸢又遇到了什么别的情况需要处理,暂时没空搭理他而已。
他走到临时帐篷内,问韩锐道:“测量数据有变化?”
“您怎么知道数据有变动?”韩锐拿着一个简易监测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不断变化的折线,“之前的变动还很微小,但是三分钟前很软出现了一次大的变化……”
梁鉴秋略一沉吟,道:“你告诉老陈派支援过来,交界地对现实维度的影响很有可能加深了……刚才那两个海警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才陷入了梦境,另外,叫刀绵过来。”
“我去海滩看看。”
……
中心城,神秘事务局陈副局的办公室。
“韩司长请求通讯连接。”姜秘书在门口轻轻扣了一下门。
陈副局点了下头,通讯连接,他一边听韩锐说着底诺斯的情况,一边翻阅着桌上的文件,某一刻,他的动作忽然停住,抬起头,看向了对面墙边沙发上的刀绵。
“老梁是这么说的?”他的眉毛皱起,很紧,眉心褶皱之间的缝隙都似乎相贴着,“他人去哪儿了?”
“梁老去了海滩……就是刚才疑似被六号交界地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
特殊通讯挂断,陈副局先是和姜秘书交代了一番,姜秘书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他才再次看向刀绵,沉沉地叹了一声:“还真是被你猜中了,老梁让你过去底诺斯。”
刀绵站了起来,似乎不经意地道:“能让他点名道姓叫我过去,看来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糕啊……”
“他最不擅长处理意识和梦境领域的事件,”陈副局平缓地道,虽然语气尚算平和,但是他皱着的眉头却从未松开过,“我去问问守夜人那边死亡观察者阁下有没有联络到那两个提灯使者。”
“不用问,”刀绵摆了摆手,“唤醒‘风铃信使’本来就慢的很,更何况还是别人的,我先去六号——”
话没说完,她的神情忽然一个凝固,就好像瞬间变成了石膏像似的。
“坏了,”刀绵倒吸一口冷气,“我忘记给小诗买饭了。”
陈副局:“……”
刀绵忧心忡忡地道:“她不会饿着吧?”
陈副局咳嗽了两声:“……我觉得她应该已经习惯了。”
……
“我们就是路过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就不见了。”徐森指着破旧警察局的矮墙,“真的,之前他还在和我们说话,然后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之前忽然出现的夜游者和怪物都已经被言不栩清理掉,这次出现的怪物明显比上次要多,他能隐隐感觉到交界地正在发生某种极其危险变化,但这不是最坏的消息,就在言不栩收拾完那些怪物要叫其他人赶紧离开这里的时候,雷志成和徐森却告诉他,封鸢不见了。
没有任何征兆,他就这样,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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