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为何是萧将军的令,他不是从我堂哥卢玉章那里来的吗?”
赵树啊了一声。
赵果反应迅速:“小公子与萧将军关系极好,是以出行都是用的将军之令。”
卢玉堇眯眼:“这样。”
古代人性格都比较克制,赵果用了极好两个字来形容沈融和萧元尧,听在卢玉堇耳中那就是两人算是亲密无间如兄如弟了。
赵果连连点头,又道:“我们刚来,还没吃饭,不若叫小公子先吃点东西,再来练字如何?”
卢玉堇:“你去将饭食给他拿到书房来,也免得他来回折腾耽误练字时间。”
赵树赵果没动,探头去看沈融指令。
沈融悄悄摆手:去吧去吧给我拿个大点的饼子!
兄弟俩这才抬手退下。
卢玉堇没有错过这一幕,又转身狐疑的看了沈融几眼,然后才拂袖急匆匆走了。
沈融大松一口气,老师走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后排的兄弟。
陈吉孙平早就围了过来,一个劲儿的喊着沈公子。
沈融连忙压下两人肩膀:“快坐,快坐!我说怎么不见你们两个回瑶城,合着是被扣在这里扫盲了。”
陈吉哭笑不得:“本意是送了海兄弟便回返瑶城,可恰好遇见玉堇先生来黄阳,我等自报家门又阴差阳错被他发现不会认字,是以就在这学了几天。”
陈吉没想到他一个杀鱼的这辈子还能读上书,心里十分感谢卢玉堇,虽然这书念的满头包,但也从没有轻易放弃过。
他不是个蠢人。
或者说能走到萧元尧面前的都不是蠢人,要么就是品行本事极佳,譬如箭法超越绝大部分人的孙平,要么就是脑子和本事都有点东西,譬如单杀安王叫其残血还能全身而退的陈吉。
他们都知道读书认字意味着什么,这是跨越阶级,叫他们往上的登云梯。或许一部分底层士兵还不清楚萧元尧的意图,可经常跟在他身边的这几个,谁不知道顶头上官真正的心思。
是以各个努力认真,想要跟上萧元尧的步伐,就是萧元尧三个名字里两个都不好写,他们学了两天多少有些急躁。
沈融抓着写着“蕭”的那张纸道:“这是好事,趁此机会快多多认些字儿,卢玉堇身为世家大族子弟,却能无偿教习你们,实是大德之人。”
陈吉孙平郑重点头。
哪怕心里着急,但沈融一出现,他们心里立刻就不慌了。
沈公子来了黄阳,他们就也不急着回去,干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练字,争取将来能给将军和公子帮上忙。
就是……陈吉犹豫:“沈公子,你咋也不会写将军的名字?”
沈融:“……”
沈融勉强挽尊:“我习的字和你们习的字不一样,叫我这博览群书的‘六叔’看着,那就是错字满篇了。”
陈吉孙平恍然:“原来如此。”
沈公子有沈公子会写的神仙字,自然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只是玉堇先生不知,便把沈公子当凡人来教导了。
沈融看着他们一脸懂了的表情,没敢问他们又懂什么了。
眼光朝后看去,对着海生道:“海生,你在这里可安顿好了?”
海生沉默点头。
沈融探身:“住哪儿啊?我认认地方。”
海生开口:“船木巷子,最里面的小院。”
陈吉补充:“就在县城戏台子附近,是个闹中取静的地儿,沈公子放心,您和将军一起嘱咐关照的人,我们定然帮着安顿好!”
沈融这才点头,又对着海生道:“我此来黄阳,就是为了给水军建设起个头儿,你常年与海生活,之后造船与训练士兵水性都离不得你,放心,我会叫将军给你把军饷开高点的。”
不论在什么时代,只要肯出钱,就能留住人才。
更何况萧元尧还乱弩射死了海匪,四舍五入还帮着海生报了家仇,以古人看重恩情的体现,海生主动上了这艘船基本上是没得跑了。
和一群“难兄难弟”拉完话,正好赵树赵果给他带的饭到了。
沈融早就饿了,此时端碗就吃:“其他人都吃了不?”
赵树:“公子放心,正在吃呢。”
沈融抓着饼子:“我‘六叔’呢?”
赵果回道:“小卢先生出门忙去了,说是这几天都在找以前会做船的一些老匠人,咱们给他们钱,或许能招来不少的造船工呢。”
沈融心道对其他人是这样,但对匠人还真不一定。
这是一群有着特殊信念的人,对自己手底下的东西有一种近乎苛刻的要求,又十分执拗,往往脾气还很古怪。
从小就见多了老匠人的沈融心里明白,单是去拜访,恐怕没有那么快起效果,要想招揽这群人,要么以技服人,要么就是怪力乱神。
这也是他前来黄阳的目的。
虽然他没有造船的技艺,但怪力乱神可是老本行了。
而且黄阳造船一业荒废已久,人都散了不好找,若不是萧元尧把这里保了下来,恐怕还真要和系统说的一样,这份工艺在未来会慢慢消失。
赵树跑去后头找陈吉孙平和海生说话,沈融和赵果道:“我不知道卢玉堇动作这么快,这几天且叫他先在外头忙活,我初来乍到不好干扰他干活节奏,这次跟来的人都机灵,你让他们去城里四处看看,最好是能把所有老工匠的消息摸清楚,能帮卢玉堇的地方就帮着一点,人多了好办事儿。”
赵果抬手:“是,公子。”
沈融安排完长叹一口气。
赵果;“公子还有其他事儿吗?”
沈融抓着毛笔:“我还要写一百遍萧元尧,除了那个元字,其他两个为什么这么复杂啊!”
赵果闷笑:“若是叫将军知道公子来了黄阳却练着写他名字,定然将公子所有墨宝都要收攒起来了。”
沈融一点都不怀疑赵果说的话,这还真是萧元尧会干的事儿,他立刻警告道:“不许与他发信说我练字,这也太丢人了,我定然将他名字写好,到时候亲自写信一把子惊艳他。”
赵果笑出声:“是是是。”
初到黄阳第一日,沈融在书房里钻了半个下午,他要照着卢玉堇的笔迹临摹,又不太会写毛笔字,墨汁弄到了袖子上都没看见。
好在他手稳,写了几十遍之后居然也像模像样了起来,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萧元尧给他抄了遍地的药王经,他就得在这里抄遍地的萧元尧姓名。
练字能够静心,慢慢的沈融也就沉入那种玄妙之感里头,每写一个“萧元尧”,眼前都是这个男人的各种神情动作。
一时之间心中颇为思念。
到了傍晚时分,卢玉堇果真回来了,不知道卢家的人是不是各个都有工作狂的属性,听赵果说卢玉堇连喝茶都要挤时间出来。
如此繁忙,还能空出时间教人认字顺带布置作业,简直和萧元尧那个精力怪有的一拼。
陈吉孙平和海生做完自己的功课就走了。
沈融留在书房老老实实写了一百遍萧元尧,并未因为写到最后就敷衍了事,反倒一张比一张认真,卢玉堇一张张看过,脸色逐渐缓和过来。
“虽写错了字,却还算有读书人的态度,现在可会写萧将军的名讳了?”
沈融笑着点头:“会了,我觉得我还能学一点其他字,要是您忙的话,随便写一些字帖给我就行了。”
教了几天陈吉海生,卢玉堇可算是等来了一个学东西快的好学生。
沈融的学习态度叫他十分满意,却也不急着给他字帖,而是道:“今日是我有些着急了,你初来黄阳,还没歇息就上了书桌,今夜不用习字了,我带你好好吃顿饭食。”
卢玉堇看见沈融袖口墨迹,“君子端方,衣服不整洁了便尽快换掉。”
沈融:“好的六叔。”
卢玉堇说什么沈融都应,比在卢玉章面前还要乖,一方面是因为为人师者强大的磁场,另一方面就是沈融发现卢玉堇好几次都提到了萧元尧。
就连习字都是叫练习萧元尧的名字,认清楚萧字该怎么写,给人一种特意为萧元尧培养手下的感觉……沈融的感觉不会有错,卢玉堇定然是对萧元尧十分推崇的。
回了县衙前院,卢玉堇叫厨房做了几样清淡小菜,不多,刚好够两个人吃,又因为看沈融年纪小,便没有温酒,而是叫人倒了茶水。
沈融落座,赵树赵果便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站着,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人士在院中各处警戒,卢玉堇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都是萧将军的人吗?”
沈融:“正是。”
卢玉堇沉默几息:“我并未见过萧将军,也没怎么见过你,不知你们二人关系如此亲近,此等阵仗,怕是萧将军亲自来此都不会有。”
沈融解释:“我不会武,连马都不会骑,是以将军便多护我。”
卢玉堇:“卢家子弟习文不习武,你不会武功很正常。”他给沈融夹了一筷子青笋:“尝尝?”
沈融夹起咀嚼几下:“好吃!”
卢玉堇这才浅浅勾了一下嘴唇:“莫不是因为馋嘴所以才叫萧将军看重。”
沈融不好意思的笑。
卢玉堇并没有吃多少,只是看着沈融夹菜吃,又问了他一些卢玉章在瑶城的情况,问的很是详细,沈融因为在卢宅住过一段时间,是以能够对答如流。
阴差阳错之下倒是叫卢玉堇更相信了他的身份。
“我不如堂哥学识深厚,勉强能有他五分本事,这些年一直在堂哥后面追逐,这次能出来行走,只愁不能将此事尽善尽美。”卢玉堇的工作似乎开展的不顺畅,沈融便放下筷子,认真听他讲话。
“你与萧将军关系近,可知此次黄阳造船,是王爷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沈融思索几息,反问:“六叔希望是谁的意思?”
卢玉堇锐评:“只怕王爷还没有这样长远的目光。”
沈融面色不动:“王爷自有王爷的事忙,底下有其他人操心就行,此次黄阳造船乃是萧将军的意思,瑶城守将奚兆亦是知道赞成。”
他讨巧卖乖的时候宛若无知小童,可到底不是真无知,遇上这种问题稍一开口那股子谋士味儿就出来了。
短短几句话说了安王又说了萧元尧甚至还提及了奚兆,叫卢玉堇眼神深了些许,仿佛看见年轻二十岁的卢玉章在他面前说话。
卢玉堇不由的收起了一些倨傲,平视沈融道:“建造水师需花费大量财力人力,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得起,这个事情短期无法看见效用,可若坚持下去,定然有一天能够派上大用场。”
沈融点头笑:“萧将军亦是这样想的。”
卢玉堇缓缓:“我原以为萧将军只擅长打仗,不想在谋略上也有所布局。”或许是因为沈融无害的表情和他那身清灵气质,卢玉堇不自觉的就多说了一些:“黄阳以前作为造船县之一不是没有缘由,在这里造船用船,挪兵用兵,不论去哪里都分外便捷。”
年前梁王突袭黄阳,为的就是把这里当做一个军事据点。他自己手里有战船,是以敢困守百姓,完全不在乎这个在他眼中已经没落的造不出船的黄阳。
沈融忍不住试探:“六叔似乎十分拜服萧将军?”
卢玉堇看他:“何以言说?”
沈融:“六叔心中早已猜到这不是王爷的主意,可若是奚将军的主意,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建设?唯有这位异军突起的萧将军,才有可能有这个财力和能力,在这个时候重新捡起黄阳。”
半晌,卢玉堇道:“萧将军是个了不得的人,他有勇有谋心有城府,绝不会止步一个小小的瑶城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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