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在他惊惧的目光中,萧景祁咬咬他的耳尖,轻声安抚:“别担心,我不会害你。”
蔺寒舒眼瞳微颤,茫然无措地看着他:“那怎么……”
“腿并拢。”
——
仁义的下场,就是脖子被咬得青一块紫一块。
次日蔺寒舒找了借口从屋里出去,偷偷摸摸来到杨副将的房间。
对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针线和烘干的紫薇花,道:“寺里小沙弥的僧衣都是自己修补的,我向他们借针线,他们很爽快就给我了。”
蔺寒舒点点头:“有机会我向殿下说明,多给他们捐点香火钱。”
两人在桌前坐下来。
缝香囊其实并不是很难,难的是如何把针脚缝得细密均匀且美观。
看杨副将缝得轻轻松松,蔺寒舒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可等他真正上手才发现,绣花针又小又不好拿,眼睛盯得又疼又酸,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浆糊。
线被他缝得歪歪扭扭,颇有股抽象画的意味。
布料莫名染上红点,他正好奇这红点是哪来的,一旁的杨副将惊呼:“王妃,你的手指出血了!”
原来只是出血啊。
蔺寒舒呆滞地眨眨眼,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的手疼疼疼!”
一阵兵荒马乱,他用帕子将指尖缠住,勉强止住血。
杨副将提议道:“看来王妃没有缝补的天分,不如就让我帮你做香囊吧。”
蔺寒舒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萧景祁腰间挂着香囊,旁人好奇问这是谁给的,他回答是副将亲手给他做的。
实在是……
诡异得没边了。
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把这恐怖的场面从脑海里甩出去,蔺寒舒道:“不行,我就要亲自给他做!”
他雄赳赳气昂昂,再度拿起绣花针,目光坚定,让杨副将为之赞叹:“王妃有这番心气,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可惜下一瞬,蔺寒舒就惨叫起来:“疼疼疼!我的手又被扎了!”
“……”
练了一下午,他勉强能够把线缝得平整,将刺绣这样的重头戏留着明天学。
打着哈欠回屋,一进门,就看见萧景祁坐在桌边喝茶。
视线对上,萧景祁不动声色地扫了扫他缠着手帕的指尖,问道:“去哪了?怎么一下午都不见你人影?”
“住在寺庙,当然要去烧香拜佛求保佑呀,这一趟才不算白来。”蔺寒舒随口胡诌道。
于是萧景祁又问:“你的手怎么了?”
被针刺破,伤口很小,不流血后很难叫人发觉。
蔺寒舒将手帕扯下来,手指在萧景祁面前一晃而过:“没什么事,缠着玩玩。”
萧景祁想再仔细瞧瞧,他匆忙将手背到身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殿下今日去看雪鸾了没有?”
“嗯,”萧景祁道,“僧人说,它的爪子只要多走走,迟早会恢复正常,被拔掉的羽毛也会在半年内长出来。”
“如此便好,”蔺寒舒衷心为它感到高兴,“它跟着僧人们吃斋念佛,一边养伤,一边把体重减下去,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飞起来了。”
萧景祁朝他点点头,随即问道:“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手了吗?”
转移话题失败。
蔺寒舒摸摸肚子,故意大声道:“我好饿,想吃饭。”
萧景祁便唤小沙弥进来,为蔺寒舒准备了一份素斋。
白粥配青菜,寡淡无味,但为了让萧景祁忘记手的事情,蔺寒舒小口小口地喝粥吃菜,细嚼慢咽。
拖拖拉拉吃完,他刚放下筷子,萧景祁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来:“现在可以看手吗?”
“……”
这人怎么这样!
蔺寒舒环顾四周,试图再找些事情来转移萧景祁的注意。
可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该问的问题也问完了,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蔺寒舒想得脑袋快要冒白烟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他起身去看,是薛照和凌溯结伴过来了。
蔺寒舒不免好奇道:“你俩来做什么?”
“殿下昨日说很快会回来喝药,可我等一天了都没有见到人影。”凌溯嘟囔着,将手里的小药炉放下来,打开盖子。
趁药汁还是温的,他用茶杯盛了满满一盏,递到萧景祁的面前。
萧景祁伸手接过,问:“这药要喝几日?”
“喝完这炉就行,”凌溯想了想,补充道:“药到毒除,甚至可以立马开始除蛊。”
萧景祁还未回答,一旁的蔺寒舒倒是被自己的唾沫呛得直咳嗽。
凌溯好意询问:“王妃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替你把脉?”
蔺寒舒猛地摇摇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道:“你们俩什么时候下山?”
“上来一趟,腿都快磨出泡来了,当然要多待一会。”薛照揉揉膝盖,“一早就听说这山上有温泉,正好趁现在有空去泡一泡,解解乏。”
“是哦,”凌溯赞同地点点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等殿下喝完药之后,我们四个一起去吧,多泡温泉水,有助于身体健康。”
对医者来说,任何人的肉体摆在他面前,都只是一具无足轻重的皮囊而已。
但蔺寒舒显然不这么想。
他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脖颈上腰上乃至大腿根的红痕,猛地朝两人摇头:“不用等我们,你们自己去吧。”
见他拒绝,薛照和凌溯没说什么,抬脚出去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蔺寒舒转过头,认认真真盯着萧景祁喝药。
药汁黑漆漆,浓郁到黏黏糊糊的,看着就苦。
但萧景祁愣是连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口接一口,犹如品茶般,姿态清雅矜贵。
喝完,他放下茶杯,直视蔺寒舒的双眸,开口问道:“现在可以看你的手了吗?”
第174章 医闹
“……”
怎么还没有忘记这茬!
蔺寒舒眼皮直跳,又双叒叕转移话题:“我还没有见过白山寺的温泉长什么样,殿下带我去吧。”
萧景祁无动于衷。
见他坐着不肯动,蔺寒舒深吸一口气,牵起他的衣袖,险些将嗓子夹冒烟:“殿下,求求你了。”
萧景祁总算起身。
温泉分外泉和内泉。
外面的相当于大澡堂,所有来到寺中的香客都能泡。
而内泉专门建造房屋隔离起来,用暗道引来活水,池面漂浮着新鲜花瓣,烟雾缭绕,香气四溢。
蔺寒舒进了屋,便一屁股在池边坐下,脱了鞋,脚尖在水面轻拂,惊得花瓣散开又聚拢,似是觉得好玩,他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动作,不厌其烦。
萧景祁站在他身后,冷不丁问:“不是要泡温泉么?怎么不下去?”
差点吓得掉水里,蔺寒舒稳了稳心神,道:“我想先玩一会儿,还有,殿下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分明是你玩得太专注,没有注意到我。”萧景祁如是回答道,眸光却直直落到蔺寒舒的手上。
察觉到这缕视线,蔺寒舒就知道,这茬注定过不去。
原本想给个惊喜。
但架不住萧景祁的感知力太过敏锐,任何事情都没有办法瞒过他。
蔺寒舒认命般摊开手,要把被针扎破的指尖给他看,他却在此时错开目光。
……怕不是天生反骨。
刚刚不给他看,他一个劲地问。现在愿意给他看了,他反倒把头扭开。
蔺寒舒撇撇嘴,将脑袋凑过去,轻声唤他:“殿下?”
“你能把手伸给我看,说明没什么大事。”萧景祁道:“既然没事,我便不看了。”
所以刚才萧景祁三番五次提起要看,是担心他的手伤得太严重?
蔺寒舒忍不住笑出声,想了想,从衣袖里掏出那块被他上下左右缝满针线的布料,拿到对方面前:“我有一个朋友,他第一天学针线活,殿下觉得他缝得怎么样?”
白山寺在山顶,寺里只有僧人,他哪来的朋友。
萧景祁大概已经猜到他今日失踪那会儿,去做了什么。
垂眼,盯着那块缝得乱七八糟的布料,萧景祁昧着良心夸赞道:“缝得很好,看起来一直在进步。”
“真的吗?”蔺寒舒霎时被哄得心花怒放,“那殿下觉得他多久能学会刺绣?”
“一天,”萧景祁道:“他聪慧过人,颖悟绝伦,区区刺绣难不倒他。”
这么夸,代表他已经猜到这块布上的缝补痕迹是蔺寒舒留下的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平常的确省时省力省心,可就是有一点不好。
根本制造不了惊喜,但凡露出一点苗头,就会被对方轻易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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