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岂有此理!
蔺寒舒当即抱紧萧景祁的胳膊,无尾熊般挂在他身上,嘟囔道:“夫君你听听,他说得是什么话!”
那位小神医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连忙要关门。
这一回,门被萧景祁伸手拦住。
小神医的视线,从他的手缓缓向上移。
院子里微弱的灯光映在萧景祁的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
他面无表情,似常年冰封的雪山,光是看一眼,就像是有寒气侵入骨髓,五脏六腑被寒意裹挟。
小神医后退两步,然后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地问道:“怎么,不给你们治病,你们就要杀人灭口么!”
“不,”萧景祁不咸不淡地开口:“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何不治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
这个问题,令小神医咬紧牙关,眼眸中流淌出恨意,仿佛回忆到了某些不好的画面。
“我爷爷是宫里的太医,医术高超,什么疑难杂症都能轻松解决。多年前,他受召为先皇的宠妃诊治,断言那宠妃就是在装病。可先皇不愿相信,非说我爷爷是庸医,当场拔剑砍下他的脑袋。”
说到这里,他攥紧手指,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明明再过几日,他就能致仕,回阑州养老的。”
他与爹娘满心欢喜,等回来的却是一具无头尸体。
不止如此,宠妃因为被戳穿装病而恼羞成怒,派刺客来阑州赶尽杀绝。
他藏在水缸里,侥幸逃过一劫,却亲眼看着爹娘死在刺客的刀下。
那些年他如过街老鼠般东躲西藏,直到宠妃与先皇相继去世后,才敢出现在阳光下。
回想起那些事情,小神医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死死拦在门口,不让两人进去:“我是不会给你们治病的,请回吧!”
萧景祁收回手,似乎想起什么:“你姓凌,你爷爷是曾经的院判凌太医吧。”
小神医面露惊愕,刚想问萧景祁为何认识自己的爷爷,见萧景祁对蔺寒舒说道:“不必浪费时间了,凌太医瞧过我的毒,他说治不了。连他都束手无策,想必他孙子也没什么办法。”
好不容易抓住的曙光,就这样落空了。
蔺寒舒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安慰萧景祁:“没事,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一日会找到能治好你的大夫。”
不忘回头,把身上最后的银钱扔进小神医怀里:“你爷爷实属遭受无妄之灾,你爹娘更是无辜至极。这些钱你拿去吧,算是感念你经过这些磨难,还愿意当个济世救人的好大夫。”
小神医:“……”
捧着沉甸甸的钱袋,他死死皱紧眉头,神色不明地看向两人离去的背影。
在人即将经过拐角时,他突然出声:“你们刚刚那句是激将法么?凭什么觉得我爷爷治不了的毒,我就治不了?”
随即气急败坏地说道:“进来!我倒要看看你身上究竟有什么厉害的毒!”
蔺寒舒回头,盯着敞开的院门。
“怎么,”萧景祁勾着唇角问:“你认为他真能把我体内的毒治好?”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要尝试尝试。”
蔺寒舒将他往院子里拉,萧景祁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发出疑问:“你说谁是死马?”
“……”
萧景祁的关注点怎么跟他一样,奇奇怪怪的。
“我没说话,”蔺寒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刚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殿下一定是听错了吧。”
进了院子,他仔细地打量四周,檐下全是晒干的药草,屋中的架子上塞满医书,桌上的小药箱里,各种诊具一应俱全,看起来还挺靠谱。
小神医轻撩下袍,与萧景祁面对面坐下,开始把脉。
王府的府医是把一下脉,叹一口气。
这位小神医则完全相反,把一下脉,就冷笑一下。
从他的表情中瞧见希望,蔺寒舒问道:“看你这副模样,难道这毒可以治?”
小神医答非所问:“这毒在他身体里盘踞了许多年,早已游遍全身血脉。如沉疴痼疾,难以根除,怪不得我爷爷会说他治不了。”
“所以,”蔺寒舒不死心地追问:“你能治吗?”
“能啊。”
小神医回道,却在蔺寒舒眼里出现光芒时,幽幽地开口,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可我为什么要治?我一早就说过,不治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莫非你们耳朵有问题,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
这小嘴跟抹了毒似的,听得蔺寒舒想抽他两巴掌。
很显然,萧景祁也有这种想法,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对方的脖颈上,有点想掐。
“你不肯治,为何要叫我们进来?”蔺寒舒怒道:“专门消遣我们呢?”
小神医扫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我可只说要看看他身上有什么厉害的毒,没说要治,是你们自己想太多了。”
说罢,他起身赶人:“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
萧景祁笑了笑。
笑声压得很低,听得小神医霎时毛骨悚然。正想问他在笑什么,四面八方的侍卫涌进来,瞬间将整间屋子团团包围。
刀剑齐齐对准小神医,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小脸一白,结结巴巴地问:“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萧景祁堪称温和地看着他,目光如死水,无波无澜,“想请你去上京做一做客。”
上京……
这两人身份果然不简单。
小神医后退两步,脊背抵上身后的书架,实在退无可退,只能拼命梗着脖子,惊慌失措地喊道:“我不会为你们破坏自己定下来的规矩,我哪也不会去!你们休想得逞!”
深吸一口气,他随手拿起一旁包扎伤口用的长布条,猛地抛到房梁上,打了个死结,视死如归:“若你们非要逼我,我便死在这里!我救治过的那些百姓得知你们害死我,定会为我讨个公道!”
眼见他说着说着,真要把脑袋往绳结上搁,蔺寒舒连忙出声阻止。
“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别在屋里荡秋千!”
第25章 阴阳蛊
什么荡秋千!
小神医脸都绿了,身体僵在那里,继续上吊不是,下来也不是。
还是萧景祁好心提出两全其美的办法:“若你真有本事能治好我的毒,我可以为你爷爷和爹娘申冤。”
“申冤?”小神医不明白他的意思,嗤笑道:“仇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要去哪申冤?”
萧景祁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不过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忽然想到自己要保持好名声,于是朝蔺寒舒摆摆手,道:“你去外面等着吧,我有话要单独和这人谈谈。”
蔺寒舒乖乖地点头转身。
走到门口时,实在抑制不住心底的好奇,忍不住回过头,半信半疑地问:“只是谈一谈而已吗?你该不会一言不合就把他砍了吧?”
“怎么会呢,”萧景祁轻轻咳嗽一声,恍然间,便透出一股弱不胜衣的姿态来:“我早就不爱砍人了。”
这副柔弱模样,瞧着不仅不会砍人,还会被别人砍。
临近出门,蔺寒舒又折返回来,往他手里递了一包刚刚没吃完的桃花糕,嘱咐道:“这小神医嘴巴那么毒,殿下和他说话一定要控制好心情,千万别被他气着了。”
闻言,小神医几乎气得快要吐血。
被这么多人包围,他都没来得及害怕,蔺寒舒反倒害怕萧景祁受委屈?
这还有天理,有王法吗?
蔺寒舒扭头出了门,萧景祁并不急着说话,修长手指捏着一块桃花糕,送进嘴里。
他似乎不太喜欢吃这种过于甜腻的食物,糕点甫一入口,好看的眉便皱了起来。
但他还是坚持着吃完了,而后不紧不慢地抬头,看着作势要上吊的小神医,幽幽说道:“你的仇人的确是死了,但你可以鞭尸啊。”
若真能鞭尸就好了。
可小神医的仇人是先皇,是先皇的宠妃。
两人被合葬在皇陵,凭他的身份,还没靠近就被守陵士兵乱刀砍死了,哪有机会鞭尸?
觉得这个提议简直是天马行空,无稽之谈,小神医作势要继续上吊。
萧景祁又道:“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宠妃,是先皇德妃吧?说来也巧,我跟她有点仇,在她下葬前藏了一截她的骨头,如今那截骨头就埋在我府中的紫薇花林里。”
小神医的动作猛然顿住。
唇瓣嗫嚅片刻,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萧景祁单手托腮,层层叠叠的衣袖堆积在手肘处,云淡风轻地抬眸:“如果本王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猜出来了。”
摄政王……
他真的是摄政王!
从前小神医没有为爷爷和爹娘报仇雪恨,是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哪怕付出自己的这条性命,也不能伤坐在高台上的先皇及其宠妃一根毫毛。
时至今日,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萧景祁,他知晓唯一的机会来了。
他挥开悬挂在房梁上碍眼的布条,一瞬不瞬地盯着萧景祁的脸,激动道:“你能替我爷爷平反么?能把那截骨头交给我,任我处置么?”
“自然能,”萧景祁回望向他,神色淡淡:“若你能治好本王,不光那截骨头可以给你,本王甚至能带你去皇陵,把他们从棺材里面挖出来,供你鞭尸。但若是治不好……”
说到这里,萧景祁停顿了片刻,语气骤然森寒:“那么被鞭尸的人,就要变成你了。”
这是一场对赌。
成功了扬名立万,失败了遗臭万年。
小神医攥紧手指,犹豫地垂眸。
萧景祁身上的毒,他能治不假,但只有一半的把握,并不确定自己能将其彻底根治。
可这是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了,若抓不住,他往后余生都要带着无法报仇的遗憾而活。
所以,他最终还是坚定地答道:“我姓凌,单名一个溯,我愿意跟摄政王去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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