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本想放长线钓大鱼。
没想到这条大鱼竟然这般迫不及待。
萧景祁刚要从浴桶起身,蔺寒舒摁住他的肩膀,道:“让我替殿下处理这事吧。”
前者习惯了亲力亲为,一方面是因为他树敌颇多,身边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人。
另一方面是因为,在重要的事上,他向来追求十全十美,只信得过自己。
但此时此刻,萧景祁忽然觉得,把这件事情交给蔺寒舒去做也未尝不可。
他是他的妻。
是唯一能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他不愿做安稳待在萧景祁羽翼下的雏鸟,那就放他去展翅高飞。
是以,萧景祁最终朝他点了点头:“令牌就在脱下来的衣裳里,见此令,如摄政王亲临,所有人都会听从你的差遣。”
见蔺寒舒蹲下去翻找,萧景祁盯着他的后背,幽幽地补充了一句:“阿舒,我如此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话听起来,像是让他不要把事情搞砸。
蔺寒舒却从听出了另外一种意思,萧景祁想要对他报以全部的信任,不希望蔺寒舒辜负这份信任。
但其实他大可以把一颗心放在肚子里,因为,即便全天下的人背叛萧景祁,蔺寒舒也不会背叛他。
找到令牌,蔺寒舒重新站起身来,离开房间之前,不忘摸摸萧景祁的脑袋:“殿下好好泡药浴,我很快回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抚过刚刚被他触碰过的地方,萧景祁微微愣神。
良久,忽而扯唇,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
蔺寒舒随侍卫前往正厅,见到了在半路上要截杀丫鬟小枝的人。
他猜过会是刺客,猜过会是祝虞,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屋里的人白发苍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周身散发出冷肃,以及在战场上历练出的杀伐之气。
这是薛老将军。
“怎么会是您?”蔺寒舒疑惑道。
薛老将军抬眸,一眼就看见他手中的令牌,知晓了萧景祁的用意。
他深吸一口气,撩开衣摆朝蔺寒舒跪下去,恳求道:“这是将军府的家事,我之所以要杀小枝那丫头,只是希望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而已。”
听他这意思,他明明知道给薛照下毒的罪魁祸首是谁,可他选择了偏袒那人,想用小枝的死来粉饰太平。
蔺寒舒抿唇不言,薛老将军便继续说道:“既是家事,还请王爷王妃别再继续往下查,将这件事情交给臣全权处理。”
“让你处理?”蔺寒舒终是冷笑着开口:“薛老将军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做帮凶的小枝死无全尸,而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看来王妃猜出来了,那些事是祝虞做的,”薛老将军叹息道:“那孩子本性不坏,他只是暂时内心不平衡,有些妒忌照儿而已。我往后会好好教导他,让他回归正途。”
祝虞差点把薛照弄死了,落在薛老将军口中,竟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有些妒忌。
怕是哪天祝虞真的把人给害死,薛照在床上都招苍蝇了,薛老将军还能怒气冲冲地喊他不要睡懒觉。
真的想不明白,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孙子,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偏颇成那样。
蔺寒舒满是失望地看着薛老将军。
薛老将军迎上他的目光,神情无奈:“臣年纪大了,以照儿的本事,根本撑不起这偌大的将军府,臣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业败在他的手上,自然要给他找个帮手。”
说完这一句,薛老将军想到祝虞,目光在顷刻间变得柔软了许多:“祝虞那孩子,只是心眼小了些,容貌武功样样拔尖。有他给照儿打下手,臣百年之后也能安心地去地下见列祖列宗,告诉他们,将军府没有亡在臣的手里。”
“老将军征战沙场,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见过,难道真的看不出来,祝虞的穿衣打扮,皆是在模仿薛照么?”蔺寒舒淡淡抱起双手,讥讽道:“依我看,祝虞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做薛照的附庸,他想将其取而代之,翻身做将军府的主人。”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薛老将军还在维护祝虞,只低声喃喃着,重复同一句话:“这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
门外,传来物体摔到地上的声响。
蔺寒舒走过去,见薛照呆呆地站在那里,两只手维持着拿东西的姿势。
而原本被他拎在手里的竹灯笼,如今掉到地上滚了两圈,被飞扑的烛火燃烧成灰烬。
火光映着薛照的脸,他吸了吸鼻子,明明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脸色却惨白一片,连唇上都丝毫不见血色。
“小厮说,看见爷爷来摄政王府了,我还以为爷爷找到了害我的真凶,要带我回家。”薛照放下双手,藏于袖中,指节蜷缩到一起。
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无法很好地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喜怒哀乐全都写在他的脸上。
“原来爷爷到王府,只是为了帮祝虞求情而已。”他落下一滴泪来,声音带着哭腔:“因为他武功好,能够上战场杀敌,所以就算他做了天大的错事,爷爷也能原谅他。因为我武功差,所以就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爷爷也丝毫不在意,是吗?”
望着他落泪的脸,薛老将军嗫嚅片刻,似是有些动容,开口说道:“我会让祝虞……”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叫喊:“不好了将军!祝虞少爷跳河了!”
第43章 茶香四溢
薛老将军临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匆匆忙忙往外跑去,背影快得好似一道风。
“这祝虞真是绝了,”看着他的背影,蔺寒舒气极反笑,连连叹道:“人在河边,茶香味已经飘到王府来了。”
说罢,侧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薛照,继续道:“难怪,就算你再长六个脑子,都不够当他的对手,他能把你当狗一样玩得团团转。”
本就在委屈边缘的薛照,这会儿是彻底绷不住了,从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情绪崩溃到了极点:“爷爷偏心也就算了,王妃你还骂我,我不活了!干脆让祝虞杀死我得了!我死了你们大家就都满意了!”
哭声让蔺寒舒震了震,连忙拍拍他的脑袋:“笨,我不是在骂你,而是决定要帮你。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要让祝虞吃点苦头。让他知道,你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薛照不嚎了。
眼泪还在啪嗒啪嗒掉,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却盯着蔺寒舒,如同见了救世主般:“真的?”
“嗯。”蔺寒舒道:“走吧,我们也去河边看热闹。”
离开之前,不忘把凌溯头顶的银针拔下来,嘱咐他照顾好萧景祁。
——
祝虞跳的,是上京最繁华的那条街道的人造河。
河水并不深,浪涛也并不汹涌,他跳下去以后,没过一会儿就被小厮捞了上来。
但不知什么原因,人一直晕着,迟迟不见醒来。
蔺寒舒带着人赶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紧闭双眼,头发湿漉漉贴在面庞之上,被薛老将军抱在怀里的模样。
薛老将军急坏了,不停摇晃着他,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形于色的稳重面容,此刻写满慌张:“祝虞你怎么了?不要吓爷爷啊!”
薛照见状,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明明他才是薛老将军的亲孙子,却不敢出声打扰这二人爷慈孙孝的场面。
大夫急匆匆赶来,为祝虞把脉。
发觉脉象平稳,根本不像是失去意识之人,又分别扒开祝虞的眼皮看看瞳孔,捏开祝虞的嘴巴看看舌头。
还是没看出什么,他面露几分迷茫:“恕我直言,这位公子什么事也没有,好得很。”
“庸医,人还晕着,你跟我说他好得很?”薛老将军怒气冲冲地喊他滚,随后回过头,请求蔺寒舒:“王妃,据臣得知,王府来了一位小神医,可否让他过来为我孙子看病?”
薛照实在忍无可忍:“凌大夫正在为殿下治……”
蔺寒舒伸手拦了拦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而后笑吟吟地答道:“其实这些天,我在小神医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些皮毛医术。”
说着,朝那位被迁怒的大夫招招手,问:“你身上带银针了么?”
大夫恭恭敬敬打开药箱,将银针包递给蔺寒舒。
蔺寒舒将它翻开来,从中选出一根最长最粗,足有牙签粗细的银针,对薛老将军道:“我愿意为祝虞公子施针,保证这一针下去,他即刻会醒过来。”
薛老将军还想说什么,蔺寒舒又拍拍胸脯,保证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自然不敢说这种话,还请薛老将军信我。”
“可……”
见他还在犹豫,蔺寒舒只能再度开口,给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祝虞公子跑到这儿来跳河,想必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之前犯下的那些事,我便不予追究了。”
不追究是假的。
他已经想好了,总有一天要把祝虞五马分尸扔进河里,看看这条河会不会染上茶香。
之所以随口胡诌,只是为了安抚薛老将军而已。
一听这话,薛老将军果然再无任何疑问,任由蔺寒舒拿着银针来到祝虞面前。
脚步声很慢,却好似踩在了祝虞的心弦上,让他隐隐生出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他不想再继续装晕,猛地睁开眼睛。
可蔺寒舒还是眼疾手快地举起银针,重重插在他头顶的一处穴位上。
这真是凌溯教的。
凌溯说,那个地方是人体最脆弱的穴位,一旦被刺破,会让人生不如死。
祝虞被刺中以后,再也维持不住平时温润淡然的形象,抱着流血的脑袋,发出一声冲破云霄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疼得直打颤。
他知道,这是蔺寒舒为薛照出气的手段。
偏偏薛老将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觉得蔺寒舒的医术很神奇:“祝虞真的醒过来了,多谢王妃。”
“老将军客气了,毕竟我不能见死不救。”蔺寒舒客套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差点把一双眼珠子瞪出来的祝虞:“祝虞公子怎么在发抖啊,莫非是冻着了?说起来,我正好和小神医学了个让人不惧寒冷的药方,这就让人去给你熬药。”
“不必了,”祝虞连忙拒绝道:“多谢王妃的好意。”
鬼知道蔺寒舒给的到底是什么药方,他才不敢吃。
血从头顶流下来,祝虞下意识伸手去擦。
平时他的手都是半掩在袖子里看不清晰,但如今袖子因动作堆积在手肘处,蔺寒舒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手掌上是密密麻麻的咬痕。
蔺寒舒眉头一皱,好奇地问道:“祝虞公子,你的手是被什么东西咬成这样的?”
东西……
这人居然称,咬他手的人是东西。
祝虞霎时黑了脸,咬牙切齿地回答道:“是我自己咬的,有时练功太辛苦了,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就靠着这个方法来警醒自己。”
似乎看不见他双眼里藏不住的怨毒,薛老将军赞同地点了点头:“祝虞不仅根骨比寻常人更适合练武,还比寻常人努力千倍百倍。如今他的功夫,已经在我之上。在这方面,我希望照儿能好好学他。”
眼见薛照垂下脑袋,眼底再度积蓄起泪水,蔺寒舒皮笑肉不笑道:“时辰不早了,祝虞公子来给薛照道个歉吧,此事就算翻篇了。”
祝虞看向薛老将军,显然是不想对薛照低三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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