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你根本就没有前世,温溪云口中的师兄也从来都不是你。”
“从头到尾,你只是个替身而已。”
谢挽州瞳孔骤缩,不死心地又攥紧了手中的玉镜,眼神死死盯着镜面。
毫无反应——他竟然真的没有前世!
如果他没有前世,那温溪云口口声声所说的前世的谢挽州究竟是谁?
前世到底是谁和温溪云相爱,是谁和温溪云结为道侣,是谁让温溪云不惜吃下秘药,以男子之躯怀孕。
那个人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
这是不是表示,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同温溪云相知相恋,被温溪云仰视着崇拜,见过温溪云情动时的模样,甚至和温溪云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男子受孕本就艰难,即便有秘药也仍然不易受孕,他们之间到底做了多少次,进得有多深,才能让前世的温溪云小小年纪就怀上一个孩子?
一想到这,谢挽州眼珠渐渐发红,面目都要扭曲起来,恨不得去杀了那个人。
可现在他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偏偏也没有办法去质问温溪云,因为在温溪云眼中,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从方才开始,谢挽州便沉默着盯着手中的镜子一言不发,温溪云意识到不对劲,上前牵起他的手:“小江前辈他们还在外面等我们呢,我们该走了。”
谢挽州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着没有在温溪云面前表现出异样,极力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绝不能让温溪云知道自己并非前世那个人,若是温溪云得知自己认错人后要离开他该怎么办?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能!
温溪云不可以离开他,他们已经结为道侣了,无论上一世那个人是谁,这一世温溪云都已经是他的道侣了。
也是这时,谢挽州突然想起那位老者当时所说的话——
“依老夫之见,既然已重获今生,再去观那前世之事不过是徒增烦恼,是以这乾坤镜,我从未动过。”
是了,他已经拥有了现在的温溪云,前世那个人究竟是谁重要吗?
无论如何那个人也不会再出现了,这一世只有他一个谢挽州,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便是前世那个人,温溪云又怎么会知道?
他只要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没找到过乾坤镜,继续伪装成温溪云的师兄,就能一直和温溪云在一起。
谢挽州心乱如麻地陪温溪云同那几人告别,自以为做足了冒名顶替下去的心理准备。
可此时此刻,不过在听到温溪云又喊出“师兄”两个字时,他苦苦压抑的理智又瞬间崩塌——
“温溪云,你一直唤我师兄,在你眼里我究竟是谁?!”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这一世的谢挽州,还是上一世那个人的替身。
温溪云,你真的爱过我吗?
这话连带着谢挽州心中所想都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温溪云耳朵中,让他一时间疑惑与诧异交织。
他知道谢挽州一直不愿意承认上一世的自己,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严重,甚至认为这一世的自己是上一世的替身。
还没等温溪云开口安抚谢挽州,他们便从传送阵里回到了洞府之中。
视线还未恢复时,温溪云便闻到一股厚重的血腥味,等他慢慢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整个人当即愣在原地,甚至从腹部涌起一阵阵翻涌的呕吐感。
眼前的景象对于温溪云而言,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第60章 甘城(十五)
同他们一起进入这里的修士不知在这五日内遭遇了什么,竟然全都开膛破腹地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心脏和内丹被人活活挖出,满墙都是飞溅上去的血迹,入眼满目猩红,呼吸间都是发臭的腥味。
温溪云下意识作呕了两下,脚步发软地躲在谢挽州身后,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挽州也是一愣,暂时强压下心头的思绪,将温溪云揽在怀中:“别看。”
也是这时,前方传来不大不小的声响,谢挽州抱着温溪云循声而去,怀里的人自始至终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脑袋埋在他颈窝里瑟瑟发抖。
真是可怜,在那试炼中被他顶到受不了时也是这样,耍赖一般把头埋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肯抬头,顶一下就要颤一下。
温溪云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地抬头,都什么时候了,谢挽州还有空想这些!
——直到现在温溪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听到的那些话都是旁人的心声,虽然他还没弄懂为何会听到这些。
刚一抬头,温溪云便直直对上了谢挽州垂眸盯着他的眼神,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感,好似要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一般。
他心中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温溪云哪里还敢说话,又逃避般把头埋了回去,还不忘在谢挽州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是为了发泄谢挽州怀疑自己不爱他的那句话,他怎么会不爱呢,即便抛开前世,现在的谢挽州他也是放不下的,更何况无论前世今生,那个人都是谢挽州呀。
他们原本在一间空旷的静室之内,如今出来后,面前骤然开阔,头顶最上方是岩石穹顶,不时有水滴挂在倒悬而下的钟乳石上滴落,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不像是洞府,倒像是什么山脉之下。
“温溪云——!”这蓦然出现的一声带着回音,吓了温溪云一跳。
薛廷一眼便看见入口处的谢挽州,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再仔细一看,能被谢挽州抱在怀里的除了温溪云还有谁?
温溪云竟然还活着?!
惊喜之下,薛廷大喊一声,但很快又想起来如今的处境,连忙又道:“快逃!快走!!别被他盯上!!”
说话间,薛廷极为敏捷地在这些钟乳石上跳转,灵活得简直像一只雨林中荡着树枝的猴子。
也幸亏他先前沾花惹草,旁的功法一般般,只有逃跑的轻功练得最好,才能在这魔头手下苟活这些日子。
他每跑一处,身后追踪之人便紧跟着打出一道汹涌的魔气,然而还未触及到,薛廷就已经跳至下一处。
温溪云这才注意到身后追着薛廷的人披头散发,看不清五官,一看就不是理智的状态下,倒像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难不成先前那些修士的尸体就是此人所为?!
果不其然,薛廷边跑边大喊道:“快跑!此人就是葛琮的师兄,不知为何突然走火入魔,狂性大发,其余修士都被他杀死后夺了内丹吞下,眼下此人恐怕已经到了元婴境界,我来拖住他,你们快走!”
被杀的那些修士中,要数葛琮死状最为凄惨,他在活着时就被挖出眼珠,舌根割断,脸上更是被凌迟得看不出个人形,直到最后奄奄一息时才被开膛破腹取了心脏和内丹。
温溪云乍一听到薛廷心中回想的葛琮死状,想起方才眼前的一具具尸体,脑中几乎浮现出具体的血腥画面来,又忍不住捂着唇作呕几声。
这不算大声的动静却立刻吸引了处于癫狂状态下的申和,当即放弃了追逐眼前的猴子,如疯狗般转而猛地去攻击谢挽州和温溪云。
然而他才刚飞扑过来一截,在看清谢挽州面容的瞬间,手中蓄起的乌黑魔气便骤然消散,甚至从那张发狂的脸上显出几分惧怕来,转身欲逃。
他认识谢挽州这张脸!眼下虽然失去理智,但生存的本能依旧在提醒申和,不能靠近这个人,会被吞噬,不能靠近!!
温溪云听到申和的心声,只觉得疑惑万分,师兄何时和这个人有接触?再说什么吞噬也是无稽之谈,他师兄又不是魔修,怎么会那种吞噬之法。
果然此人已经全然失去了理智,所做之事丧尽天良,心中所想也是一派胡言,荒唐至极!
可温溪云还没来得及讲这些话说出口,面前的一幕便让他瞪大了眼。
原来薛廷看申和转而攻击他们二人,竟然不顾自己安危冲了过来,企图用自己的身躯拦住对方,刚巧被一转身的申和擒住。
到了这种时刻,他竟然还是紧紧看向温溪云道:“我拦住他了,快走——!”
若不是温溪云,他这条命在密室之中就要殒命,眼下为了救温溪云再丧命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薛廷没逃,他先前耗费了太多灵力,眼下只能挑衅一般死死在申和的手上咬了一口,血腥气顿时充斥口腔。
对方吃痛,一掌将他打至倒悬的石钟乳上,有一人腰身那般粗的石头当即破碎,随着薛廷一同摔落在地,狠狠砸在了他身上。
随即申和飞身而下,右手高高举起做并拢状,一看便是要故技重施挖出心脏。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温溪云反应过来后连忙抓住谢挽州的衣衫求道:“师兄,你快救救薛廷,快救救他!”
谢挽州听到师兄两个字又是一阵不虞,心中莫名戾气翻涌,他当然可以救薛廷,密室内造成的伤势早在那一方小世界中恢复,甚至还因为那处浓郁的灵力而隐隐有些进阶,即便方才申和真的冲过来,杀了对方也不过他一剑的事。
可他为什么要救薛廷?
温溪云听到谢挽州心中这一声理所当然的反问,意外到凝滞片刻,表情错愕,面前的确是那张熟悉的脸没错,可此刻他却从对方冷淡的神情上察觉到说不出的陌生。
这真的是他那个光风霁月的师兄吗?
前世分明和他说心存善念、怀有同情之心十分珍贵的人,眼下面对同伴的生死却无比冷漠,明明能救却选择袖手旁观。
他两世的爱恋与追逐,难道都给了这样的一个人吗?
可还没等温溪云反应过来,面前的谢挽州却突然抬起手,剑中长龙猛然出鞘,看架势分明是打算救人的!
见状,温溪云立刻放下心来,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谢挽州只是面冷心热,前世就是这般,这一世也是如此,嘴上说着比任何人都要冷漠的话,但行动却截然相反。
没错,他师兄那般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霎时间,温溪云说不出自己是庆幸薛廷得以获救还是庆幸自己没有爱错人,又或者两者都有。
谢挽州的确出手了,却不是为了救人,他当然不会让温溪云因为一条无关的人命而疏远自己,因而当着温溪云的面放出虬龙,却刻意让其慢了片刻,待薛廷死后再降服申和。
营造出一副并不是他不救,而是那人动作太快,不过慢了一瞬,薛廷就已经命丧黄泉的场景来。
他甚至都不用在心中细想便能做出如此决定,温溪云自然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嘴硬心软,说着不救,最后还是出手相助。
在温溪云眼中,那条龙如此厉害,薛廷的命肯定可以保住!
只有薛廷本人自知命数已到,临死之时,那张脸上没有害怕,反倒是如同初见般,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眯起,朝温溪云笑得张扬。
他五脏俱裂,此刻不能言语,只能在心中默念。
——温溪云,别忘了我。
只是可惜,他最后的愿望也没能说出口让温溪云听到。
面前的一切落在温溪云眼中像是被刻意放慢了一般,他看到那魔修五指用力绷紧,狠狠插进了薛廷的心脏处,就连溅出的血液都那般清晰,而后五指骤然一拧,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便活生生被挖了出来,与此同时,薛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一瞬间便没了命。
就在申和继续要挖出薛廷的内丹时,虬龙顿时化为一把长剑从背后刺穿了他。几秒后,申和也僵直着身子倒在薛廷身边,死得了无声息。
“抱歉,迟了一步,没能救下薛廷。”谢挽州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温溪云却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刹那间心惊肉跳,后背冷汗津津,相处数日的同伴刚刚在他们面前死亡,谢挽州现在却能如此冷静,话语中连一丝一毫的难过与伤心都没有。
真的是迟了一步吗?他分明记得这条龙从前速度快如光影,这种不算远的距离,怎么会救不了薛廷。
他甚至开始怀疑,谢挽州真的想过要救人吗?
恍然之间,温溪云苍白着一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根本不敢说,也不敢问,生怕从谢挽州的心声之中听到那个让他不敢面对的答案。
但温溪云仍然隐隐察觉到,他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谢挽州。
到底是这一世的谢挽州变了,还是前世的谢挽州就是这般铁石心肠?
不、不会的,他很清楚前世的谢挽州是什么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此刻应当怀疑的是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师兄吗?
会不会、会不会是他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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