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温溪云脑海仿佛闪过一道白光,若真是如此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所以对方先前才要在心中质问他究竟爱谁,才要一直将自己和前世的那个人割席,因为他面前的谢挽州和前世的师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从头到尾都是他认错了人。
第61章 甘城(十六)
温溪云想到了早上在谢挽州房间内看到的那面玉镜,他隐约记得触碰镜子时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且神魂仿佛都要被吸入一般,而后便是谢挽州极为紧张地从他手中夺走玉镜,脸色自那时开始就难看得厉害。
电光石火之间,温溪云脑中立即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那面玉镜可以让他回到前世?!
会不会他的师兄还在前世等着他……但他却被眼前的赝品迷惑,甚至、甚至还和这人有了肌肤之亲。
一想到这,温溪云脸色更是白了一个度,几乎透明般,只觉得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都面目可憎起来,原本让他安心的怀抱此刻如同烈火般灼人,偏偏他想挣扎却被死死箍住。
“你在想什么?”
谢挽州死死盯着温溪云的表情,自从薛廷死在他们面前,温溪云就如同丢了魂似的,白着一张小脸一言不发,眼下甚至还想要挣脱他,难道在温溪云心里,薛廷都比他更重要些吗?!
谢挽州心头顿时涌上万分后悔,不是后悔方才没救薛廷,而是后悔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就杀了此人。
温溪云听得心头一颤,却不敢说出实话忤逆面前的人,无论如何,他要先从谢挽州手中拿到那面镜子来验证自己的猜测,眼下还不能和对方翻脸。
“没有…师兄,我只是有点害怕……”
说着,温溪云将头埋进谢挽州颈窝,看似是恐惧到向他寻求安慰,实则是害怕自己表现出异样,在谢挽州面前露怯。
谢挽州却信以为真,以为温溪云被吓坏了,跟只小猫似的埋到自己怀里,心当即软了几分,于是抬手轻轻顺着他后背,动作和语气都堪称温柔:“别怕,那个魔修已经被我杀了,至于薛廷…他命数已到,注定要殒落在此。”
这般柔情似水的安慰却并没有让温溪云觉得好受一些,反而让他更加笃定自己认错了人,薛廷的命在此人眼中一文不值,自己只是随口一句害怕又算得了什么,可对方却一反常态仔细安慰,怎么看都不对劲,这样一个人才不会是他前世襟怀坦白的师兄。
但是光笃定不够,他必须要想办法拿到玉镜来证明自己的想法。
温溪云记得那玉镜被谢挽州收入了储物戒中,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跟谢挽州开口要储物戒时,脚下的地面忽然间一阵剧烈震动。
震动过后,地面竟然开始发软,仿佛踩进一滩烂泥地里一般,就连身后的石门都轰然倒塌,死死堵住了他们进来的入口。
谢挽州察觉到什么,当即脸色微变,在脚下即将塌陷的瞬间抱着温溪云一跃而上,站在距离穹顶较近的一处石壁上。
而后地面突然朝上拱出一个鼓包,仿佛有什么要从地底冲出,还没等温溪云反应过来,只见他们原本站立的地下冒出一阵黑烟,而后骤然喷涌出一股刺目又炙热的岩浆,一瞬间便吞没了薛廷和申和二人的尸体,连根骨头都没留下,厚重的硫磺味荡满鼻尖,呛得温溪云小声咳嗽几下。
金红的熔岩登时照亮了整座山脉,四周的空气变得滚烫,灼得人口舌发干,连呼吸都困难起来,谢挽州不得不用灵力在他们二人周身护体。
这山脉之下竟然是一座活的火山?!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
谢挽州说着却皱起眉头,原本的出口已经埋于岩浆之中,要想出去,除非在这石壁上凿一个洞出来,谈何容易?!
他看着手中老者赠送的玉佩,输入灵力也毫无反应,难道这玉佩只能用一次就作废?还是说只有他命悬一线时玉佩才会出现传送阵法?
在谢挽州暗自揣测之时,温溪云浑身上下都热到沁出汗来,脸颊更是被那赤金色的熔浆衬得越发艳丽,额前反射出细密的汗珠:“师兄…我好热……”
谢挽州轻轻帮温溪云拭去脸上的汗,心中不免有些急躁,此地温度越来越高,那熔浆还在继续喷发,若是继续待下去,即便有灵气护体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现在不时有火星子和破裂的碎石溅到他们四周,他自己皮糙肉厚倒是无事,但温溪云不同,他不能让温溪云受半点伤。
这段心声自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温溪云耳中,听得他当即一愣,没想到谢挽州会这般小心呵护着他。
……难道是他误会了眼前的人?
正猜测着,谢挽州却已经主动将自己的储物戒摘了下来递给他:“带着此物,上面有防护咒符,能为你抵挡一些碎石。”
温溪云愣愣地接过,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拿到了储物戒,一时间只是拿在手里忘了戴上,戒指上甚至还残留着谢挽州温热的体温。
谢挽州见温溪云握着戒指露出怔愣的表情,当即摇头失笑,干脆握着他的手指,亲手替他戴上这一枚储物戒。
“在害怕吗?”谢挽州戴完戒指又握住温溪云的手,慢慢十指紧扣,在他掌心轻轻揉了揉,语带笑意道,“怕什么,有我在呢。”
短短几个字,却让温溪云有种天塌下来也不必害怕的安全感,一时间眼前只剩下谢挽州带着笑意的脸,和前世的师兄隐隐重叠在一起。
温溪云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不该信任面前这个人。
……他还要再去看那面玉镜吗?
此刻谢挽州已经背对着他,开始用虬龙去攻击那面石壁,一击之下竟然在那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来,说不定真的能凿开山脉,带他离开这里。
错过了这一次,下次不知何时才能拿到谢挽州的储物戒了。
心乱如麻之下,温溪云决定还是去看一眼玉镜,也许是他猜错了,那只是个普通的镜子,什么用处也没有,更不用说带他回到前世了。
然而直到神识探向戒指,温溪云才想起来,谢挽州的储物戒应当下了禁制,打不开的,想到这一茬时,他竟然隐隐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还没等他收回神识,就已经畅通无阻了进入储物戒之内,一眼就看到了那面镜子。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与这一世的谢挽州缔结了道侣契,对方的一切都无条件对他敞开,只以为是谢挽州没有给这枚储物戒下禁制。
事到如今仿佛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安排,温溪云不再犹豫,一鼓作气拿出那面玉镜,不料刚一握在手中,镜子居然发热发亮起来,而后镜面浮现出一副画面,定睛一看——他今天早上没有看错,里面那人的确是前世的他。
又出现了那股整个人都要被吸入镜中的感觉,在这一瞬,温溪云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如擂鼓般鸣跳着,心中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扔下这面镜子。
真的要回去吗……如果前世今生的谢挽州的确是两个人,他一走了之回到前世,那面前的谢挽州该怎么办?!
在眼下这种时刻,温溪云才恍然意识到,他对这个人居然是有些舍不得的,即便他刚刚听到了对方的心声,知道此人也许并非前世的师兄,更不是什么心善的君子,但他仍旧割舍不下对方。
怎么办…他这样如何还有脸面去见前世的师兄……
“温溪云,你在做什么?!”
还没等温溪云决定好要不要留下,原本背对着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他,骤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破天荒的又惊又惧。
谢挽州来不及再说话,当即对着温溪云打出一道灵力,直直对着他握镜的右手。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只是潜意识中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绝对不能让温溪云想起前世,绝对不能!
原本温溪云还在考虑扔掉镜子,可此刻谢挽州的反应却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之物,眼看着那道耀眼的灵力离他越来越近,温溪云当即紧闭双眼,不敢面对谢挽州的怒火和接下来的一切。
然而他等了许久,右手始终没有任何痛楚,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耳边也霎时间安静下来,连那熔浆喷发的轰鸣声都消失不见。
温溪云小心翼翼又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待看清面前的场景时惊诧地一下瞪圆了眼,来来回回将面前的屋子看了好几遍,甚至在原地转了两圈。
实在是这间屋子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在天水宗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难不成他真的回到前世了?!
下一秒,房间的木门被人推开,谢挽州一袭黑衣,肩上洁白的残雪显得更加醒目,同屋外的冷冽空气一同进了门。
温溪云一眼便认出来这才是他记忆里前世的师兄,虽然看面容年轻了一些,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浑身的气质没什么变化,冷淡又沉静,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乍一见到这样的谢挽州,温溪云来不及去想那些疑点,只觉得兴奋又激动,唤了一声“师兄”便噔噔噔跑过去,想同以往一样扑进谢挽州怀里。
然而谢挽州毫无反应,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看到他这个人,直到温溪云扑过去,却径直穿过了谢挽州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又伸出手尝试着去触摸谢挽州,果不其然又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而后门一下又被打开,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有人唰地一下穿过他的身体,走到谢挽州身后忿忿地说:“谢师兄,这是我的房间,你怎可擅自进入!”
温溪云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背影——准确来说,是十五岁时的他。
谢挽州转过身,不带任何表情道:“白崇下山办事,剑尊让我这几日督促你修炼。”
然而另一道相同声音又在温溪云耳中响起:“怎么,白崇来得,我就来不得?”
温溪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谢挽州的心声,不由害羞地低下头……没想到师兄这也要吃醋,难不成这时师兄就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哼,师兄怎么又偷偷下山不带我……”
温溪云听到自己嘀嘀咕咕的声音,而后恍然想起了眼前这一幕是什么场景。
十五岁的他还卡在炼气初级,连引气入体都不是很熟练,即便偶尔引了一些灵气入体也聚集不住,很快那一团气就消散了,丹田又变得空空如也。
白崇师兄没少私底下教导他,找来无数典籍,每一个字都掰碎了讲解给他,但他仍然一知半解,不太熟练,直到谢挽州这一次的教导。
谢挽州不像白崇那般讲解原理,而是直接握着他的手,从自己体内渡了一团气给他,随后让他绷紧丹田处聚气,熟悉这种感觉,即便那团灵力很快又消散了谢挽州也不恼,再次渡一团气过来,周而复始,直到他学会为止。
果然,眼前的谢挽州没说几个字就突然牵起了他的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他发育晚,十六七岁时才慢慢抽条,虽然也没长高多少,但此时的谢挽州已经长得很高了,十五岁的他才到谢挽州胸口,轻轻一拉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温溪云还是第一次从旁人的视角看自己的脸,一下便看出了自己的惊慌失措,想逃出又被紧紧圈住腰,只能红着一张脸抬头结结巴巴地问:“谢师兄,你做什么?!”
这一幕看得温溪云都脸热起来,他那时误会了,还以为谢挽州是什么登徒子,险些要用力推开谢挽州再出去叫人,没想到人家只是为了给他渡灵气。
而后谢挽州果真握着他的手:“别动,我给你渡些灵气,你仔细感受一番,将这团气锁在丹田之中不要外溢。”
温溪云隐约记得自己试了许多遍才学会凝气不散,倒是浪费了不少谢挽州渡给他的灵气,但就算如此,谢挽州从头到尾也没表现出一点不耐来。
他师兄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再次回看和谢挽州初次接触的这一幕,温溪云其实是很幸福的,此时忍不住在对面落座,双手托腮,一瞬不瞬目光迷恋地盯着谢挽州认真教他的模样。
他头一次被灌入这般精纯的灵力,手足无措之下连几秒都没支撑到就全然消散了,立刻小心翼翼地看向谢挽州道歉:“谢师兄…对不起……”
谢挽州虽然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十足的耐心:“无事,我再渡一次气就是。”
坐在对面的温溪云忍不住抿唇,眼角弯弯,可还没等他全然露出笑意,整个人就突然僵住了身子,连表情也凝滞住了。
是他听错了吗…?
为什么一脸平静的师兄,会在心里嗤笑着骂他是蠢货?
第62章 甘城(十七)
温溪云登时坐直了身体,仔仔细细看向谢挽州那张脸,没有半点的烦躁与嘲笑,反而专注地看着他,手上又一次给他渡了灵力。
……应当是他方才听错了吧,师兄怎么会在心里这般骂他,一定是听错了。
温溪云强自定下心神,却不似方才那般喜悦,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很快,第二次渡来的灵气,十五岁的他也没能支撑多久就散了出去,垂着头不敢看向谢挽州:“谢师兄……不然算了吧,这样太浪费你的灵气了。”
谢挽州的声音波澜不惊:“不急,慢慢来。”
但此时的温溪云定定看着谢挽州的脸,因而发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果不其然,心声又出现了。
“蠢货,连凝气都学不会,怕是以后日日跟白崇双修,这辈子也到不了金丹境界。”
这般恶意又带着淫邪的揣测就像是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温溪云脸上,登时间让他的脸又红又麻,连脑袋都嗡嗡作响。
这真的是谢挽州心中所想吗?他在谢挽州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温溪云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眼前原本让他觉得万分幸福的画面,此刻却像是直视日光般灼目。
霎时间心乱如麻,但温溪云仍然忍不住在心中替谢挽州开脱。
此时师兄和他并不相熟,加上他本来也不聪明,浪费了许多灵气,师兄心中不满…其实,也并非不能理解……
可即便替眼前的人找好了理由,温溪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他害怕、害怕从谢挽州心中再听到更多不堪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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