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尔七
“唉。”阿鸡仔一口答应下来,只是他立起身,歪头又问了句,“哥,你房间之前死过人,我咋不知道呢?”
查丙脖子一硬,眼神厉起来的瞬间,阿鸡仔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忘了,忘了,咱哥俩死老惨了!”
说着话,阿鸡仔想起了自己的死状,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跟查丙说:“哥,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啊!我死得好惨,现在连阿妈种的荔枝都吃不上了,呜呜呜,好难过啊~想哭!”
鬼没法哭,阿鸡仔干嚎了两声,没摸着眼泪,又是一阵叹息。
查丙不耐见了,一脚就把他给踹开了,“滚滚滚!”
阿鸡仔这会儿没耽搁了,过去就利索地把自个儿的房间给收拾好了。他倒是得意了一下,觉得自己就是一干活的料,瞧瞧这房间,啧,都快赶上五星级酒店的标准了!干净、整洁、还程光瓦亮的。
阿鸡仔屁颠屁颠地去叫自己的主人,叶宵刚听他说安排自己和宗肆一个房间,顿觉这两恶鬼自己没白收啊。他内心喜,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心痒难耐的,脚还没到阿鸡仔的房门前,就想到这漫漫长夜怎么消受得了啊!
可这世事总是无常,叶宵对此深有感会。看着阿鸡仔房间里的双人上下铺,他嘴角的笑一下就凝固了。
阿鸡仔半点没察觉到,飘到上铺的跟前,还沾沾自喜道:“主人,你瞧瞧,我打扫得怎么样?你和主母一人一张床,保证挤不着!”
那一刻,叶宵的手指微颤,紫色雷电滋滋作响。
——谁拦都没用!他要灭了这蠢货!
“不错。”宗肆开口了,简单又淡漠。
叶宵秒收雷电,瞪向了阿鸡仔,张嘴作型:滚。
阿鸡仔鬼影一散,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
几秒之后,一阵阴风拂过,门,被关上了。
宗肆挣开叶宵的胳膊,下巴抬了抬下铺的床,说,“你睡下面。”
叶宵试图再争取一下,“阿肆,刚才发生的那么可怕的事情,我现在,啊,心跳好快,好怕啊!我想,不如我们一起睡?”
宗肆环臂相抱,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宵。
叶宵被盯得没忍住,咽了咽唾沫,涩涩道:“两个谈恋爱的人,晚上共处一间房结果分开睡的话,我会被人质疑不是个男人的。阿肆,只是一起睡啊,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知道的,我很尊重你的。”
这话听得宗肆没忍住,递出了一个中指。
“这是同意的意思吗?”叶宵看着那中指,兴致勃勃地问。
“你认为呢?”宗肆冷酷地抛给他一句,然后翻身就爬上了上铺。
叶宵走过去,站在楼梯那,仰着头,问,“你总是拒绝我,难道心不会痛吗?”
对此,宗肆冷笑作为回答。
“好吧,阿肆,我答应分开睡。但是这都是我爱你的表现,你有更清楚对吧?”叶宵委屈又似故作坚强地说道:“如果你晚上有害怕到睡不着的话,我随时在下面守着的。”
宗肆脚一踢,翻身就睡到了床上,背对着叶宵。
“好的,我的爱人,希望你有个好梦。”
叶宵拉长了脖子,说下了最后一句话。
*
深夜。
睡梦中。
那是一条没有车水马龙的空旷街道,街道的两侧是一座比一座还要雄伟壮阔的寺庙。每一座寺庙门口都坐着一尊佛像,每一尊佛像俱是表情各异,喜、怒、哀、惧、恶、欲。
没有入口,也没有尽头的街道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他穿着黑色黑裤,面容白净,像油画里走出来的神明。他走到了那尊欢喜佛前,佛咧开了嘴,瞬间,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再往前,两人来到了忿化佛,佛狂怒一吼,天崩地裂。但那两人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越过忿化佛,这时,第三个人出现了,是一个面含怒气的和尚。
第三座佛为哀殿佛,他悲天悯人,身下地狱火炼之中。三人越过狱火,瞬间,狱火中出现了一个怪物,他的皮肉是黑色的,有着一对黑羊角,黑色的猫耳,黑色的利嘴,以及黑色的尾巴。他费力扇动着自己的翅膀,追上了那三人。
恐惧佛面容狰狞,偌大无比佛像下却坐着一个三头身的粉嫩小娃,那小娃雌雄难变,祂一跳一跳地来到了那怪物身后,怪兽浑身一颤,黑色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小娃嗬嗬地笑了起来,笑得又诡异又天真。
第五座恶业佛,形象高洁,如天山雪莲。他面容祥和,一出手,却是想要灭了在场的所有人。他的手如电影中如来佛祖遮天蔽日的巨手,欲要碾碎在场的所有人。光影交错中,却是领头的男孩轻而易举地挥开了他的巨手。恶业佛怒极反笑,然后,佛影一闪,消失在了人前。
但同时,第六个人出现了——是如聊斋记中的文雅书生。
临到最后一座欲仙佛的时候,天与地突然交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无边无际的画卷,那画卷上全是娼寮裸|女,一个比一个笑得魅惑,一个比一个勾人。她们就像雪崩时的每一片雪花,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皆无反应,霎时间,画卷尽数退去,只剩一男孩身姿摇曳地来到了队伍末端。
一首与一尾却是相同的一张脸,只是一个冷,一个……充满了欲。
七个人行走在空旷无人的长廊里,此时,一阵悠远庄严的低吟从世界的尽头传来:
「恭请无上至尊,穿过无尽凄苦,得享永世之光。」
伴着低吟,一束耀眼的金光从尽头照来,七人走进了光之中。
吟唱,还在吟唱。
「神之挚爱,神伟大的旨意已经降临到了你的身上,汝来~」
腾云之上,金光普及万物,瞬息间,河流之侧硕果累累。
突然,领头的男孩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已经走进金光里的六个人,顿了一下。他面无表情,不悲不喜,吟唱还在继续。
最终,他回了头,向着漆黑的身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只一眼,他便转回了头,然后踏入了金光之中——
瞬间,金光爆炸开来,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唯一的一道光了。
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第66章 忿化佛
翌日, 周六,晴。
一大早,查老太养的公鸡就扯着嗓子在那叫, 叫第一声的时候, 查老太就醒了。然后就开始鼓捣早饭、收拾屋子、喂鸡浇树的。查老太心里挂着事,干完活就去把查丙给叫醒了,她说,“饼子啊, 等会九点北区东街那边有法会,你把阿鸡仔叫起来,我们等会一起过去。”
说完刚走两步, 又转过来加了一句, “还有你那两个小朋友一块叫上。”
法会?查丙有点懵,“阿妈, 什么法会?”
“今天是忿化佛的圣诞, 百年一回呢, 听说可热闹了!你快收拾一下, 咱们娘三也去拜拜,给你们求个媳妇回来!”
“忿化佛?没听过啊!”
“那是七大佛之一,听说厉害着呢!他老爱生气,一生气海水就能冲破天, 其他佛都不敢惹他!”查老太得意地说着自己听来的故事。
“阿妈,佛都是无悲无喜, 不可能有什么忿化佛, 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啊?”别说这忿化佛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一个恶鬼胆子再肥也不能在佛祖面前蹦跶呀!
查丙有心想让自家老母亲打消去法会的想法,可查老太心里一直记挂着两个儿子没讨媳妇儿的事, 甭管他是不是骗人,怎么着她都要去瞧一瞧。再说了,那可是佛祖百年圣诞,哪个敢去搞这种骗事啊?
“骗我那样?我个老太婆啥啥没有,能骗我个什么?饼子啊,快别啰嗦了,收拾一下,阿妈已经煮好稀饭烙好饼了,你叫上你那点俩小朋友出来吃早点吧!”说完,查老太就步履匆匆地往厨房里去了。
查丙为难得紧,他一个当鬼的,跟神佛求媳妇,那不是抱着老虎喊救命——找死吗?
到阿鸡仔的卧室门口时,查丙还没敲门,门唰一下自个儿打开了。查丙抬头,就见着叶宵眼皮耷拉着,一脸不高兴地看向查丙。查丙有点慌,连忙垂首躬身道,“主人。”
自从修仙之后,叶宵再没做过什么可怕的噩梦。今早醒来后,叶宵只觉心里酸苦酸苦的,整个人也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但任叶宵如何回想,梦里的情景却是半点也记不起来了。他心里不爽,自然,查丙就成了出气筒。
“什么事?”叶宵问。
查丙小心翼翼地指着厨房那边,“主人,我阿妈做了早点。”
“嗯。”
“还有……主人,我阿妈让我们跟着去法会瞧瞧。”
“法会?”叶宵不置可否,回了句,“我问问阿肆。”
话毕,门有自动关上了,嘭一声,直接撞在了查丙身上。查丙现在是鬼身,没痛觉,转身就去厨房了。
叶宵没出声,直接一个抬脚就翻到了上铺,还不等他高兴,嘴里那声「阿肆」刚到喉咙口,人就被一脚给踹下去了。叶宵被踹在了地上,直接呈大字形仰躺着,委屈巴巴地开口道,“老婆,你好凶啊~”
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踩到了楼梯上,宗肆伸出上半身,看了下地上的无赖,面无表情地回了句,“白痴。”
“我昨天做了个噩梦,”叶宵在地上翻了转,侧起身体踢了踢腿,又翻过来面朝宗肆,“我好难过啊!唔,伤心了~阿肆,你哄哄我啊!”
宗肆随口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叶宵回得飞快又理所当然,“不知道呢!”
宗肆:“你什么都不知道,难过什么?”
“我只是不记得了,但是难过是真的难过。阿肆,我想了想,我最重要的就是你了,我会不会是梦见你离开我了?”叶宵双手交叠覆在脑袋后面,想了想,又说,“不过梦都是反的,梦里你要是离开了我,那现实里你肯定永远也不会离开我了!是这样,没错吧?”
宗肆爬下床来,一脚踢到了叶宵的胳膊上,不客气地说道,“滚!”
叶宵听话地滚了一圈,然后又滚回来,抱着宗肆的小腿蹭了蹭,“阿肆啊,我滚过了!”
宗肆垂首看向地上的叶宵,“你八万年就学会了这?”
“我在床上会的更多,阿肆,要试试吗?”叶宵跃跃欲试地说道。
宗肆嗤笑一声,抽回了自己的腿,然后回了句,“做梦!”
说完,就出了房门。
叶宵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然后追着宗肆就跑了过去,边跑还边继续游说,“阿肆,昨天晚上是我做噩梦,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轮到你做噩梦了。我不放心你,不然,我们俩今晚还是睡一起吧,我守着你啊!”
宗肆冷眼相待,半点波澜未起。
叶宵也不气馁,再接再厉道,“阿肆啊,我真的很担心你啊,你不要拒绝我嘛~”
宗肆刚走下阶梯,厨房里的老太太就窜出个头来,“哟,年轻仔你们醒了呀!快坐,我给你们端早点来!”
查老太平日里待自己俩儿子,那也是饭送嘴里衣送身上去。心里把那俩年轻仔当孙辈看,也不计较什么,端着一盘饼子就朝着叶宵宗肆走过去。
宗肆抬脚就要去接,叶宵一闪,人就到了老太太跟前。心里还记着昨天老太太跟他「争宠」的事儿,语气硬邦邦地,“给我吧,老太……婆!”
“呀!你个年轻的速度也太快了!是田径队是吧?厉害呢!”查老太从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点人,当然了,她要是愿意见,她小儿子飘得更快。心里已经肯定了叶宵是搞田径的,再看他,眼里就美滋滋的,“嘿你别说,第一眼瞧你这体格,人高马大,我就猜到你肯定跟体育有关系!”
这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叶宵就只是为着个「最佳身高差」。他伸手拿过老太太手里的盘子,不紧不慢地回道,“我不搞体育,我什么都不搞,就搞对象!”
说完,也不想多和老太太说了,瞬移到宗肆身边,把饼子放到小桌上,然后笑嘻嘻道,“阿肆,吃早点!”
瘦小的老太太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下,随即摇摇头,转身再次进了厨房。这一会,是查丙来端的稀饭,查老太拉着自家大儿子,嘀咕了起来,“那个大个子肯定是搞体育的,是不是啊,饼子?他那个身体搞体育才是好呢,他是不是为了对象离家出走,不打算继续念书啊?这不好啊,饼子,你告诉他,这要不得呢!还是得念书,搞体育,上电视,那才有出息!”
查丙端着稀饭就想走,可老太太拉着他胳膊不让,“你看你们两兄弟,就是书念少了,结果呢,一个比一个没出息!饼子啊,你现在苦着叻,可得多提醒下那些年轻仔,别学你哦!你年纪最大,你过去讲讲!”
说到这,查老太都才松开查丙。
查丙心里苦,他年纪虽然最大,可他是仆啊!哪里能说这些话啊?!
查丙放下稀饭的时候,宗肆对他微微颔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