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131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不否认,这之中也许有乐安王的手笔,但靖王决不可能什么也没做。忆当年,这些世家高门抱起团来,连盛时的武帝也须得避让三分,何谈今日的舞象小儿?

这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以当今朝局的走向,乐安王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危机四伏、险象环生,而靖王这根老油条,非但没有提醒他,反而更像是想把他逼至绝境似的。可适才亲眼瞧见二人的亲近,我也不敢说这是虚情假意。”

又是一叹,连秦衍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了:“但话说回来,他二人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他这般不作为,谅我钻研多日,也看不出他究竟想干什么?”

玉明子听得云里雾里,忙追问道:“什么叫逼至绝境?”

秦衍看向人来人往的庭院,轻声道:“你往后看就是了,这个靖王,阴险得很。”

玉明子有些不明所以:“既如此,你为何又说新帝能稳坐皇位?”

秦衍扶额:“你难道没看出来吗?靖王压住反心,一定和这个冒牌货脱不了干系。这也意味,只要他在一日,靖王和肃帝就决不会刀兵相见。”

这一次,玉明子终于听懂了他的话外音:“你的意思是,不论他们兄弟结局如何,乐安王府…终究无法保全?”

秦衍搂住他的肩,低声提醒:“收敛收敛你的杀心,你家世子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说你啊,摸爬滚打十数年,如何能扮出他那副两袖清风的做派?倒不如让那假的成真了,也好过你一辈子被这张假皮囊牵累。

原本他死了,你也不必再做他们家的影子。偏偏他临死之际,又给你下了这么个命令,便是他美名在外,也让人提不起好感呐。”

玉明子脸色骤变,沉声喝斥道:“秦衍!”

见他动怒,秦衍当即抱头讨饶:“好好好,是我胡言乱语。你家世子皎如玉树临风,雅如静水明月,秦某一介布衣,自愧弗如。”

玉明子敛眉静默半晌,低声道:“世子很好的,他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好的人。”

秦衍无声叹息,正因如此,才会英年殒命。不过,他临到死了也算是下了一步好棋,玉明子聪明不足,但内心赤诚,如果由他做乐浪王,至少能保全一方净土。

“既然你一心为主,又何苦将那叶姓女子招来,她能放下,不正是你家世子的遗愿吗?”

闻言,玉明子面色微变,许久后才泄了气似的道出自己的私心:

“我总得告诉她,世子究竟因何而死。”

第168章 欲逐风波(3)

闻言,秦衍眼神一暗,果真如师父所言,只要入了红尘俗世,就一定会被七情所累,他这些年的野草粗食都白吃了。

玉明子收整思绪,再次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保全王府?”

“交权致仕,与赵家这两兄弟斩断一切瓜葛纠缠。”秦衍耸了耸肩,反问他:“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玉明子抿紧唇,莫说这个冒牌货不会轻易离开,哪怕自己现在立马把他顶替了,也未必能带宋家全身而退。

毕竟,那个人已经全都看见了。

“还有一个法子。”秦衍看他死气沉沉,顿时打起了坏主意。

玉明子惊喜道:“什么?”

秦衍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揶揄道:“挟天子以令诸侯,改天下之名姓。”

玉明子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诶诶诶,我就是开个玩笑,莫气莫气。”告饶过后,秦衍正色道:“但除却如此,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除非……”

玉明子懒得和他贫嘴:“除非什么?”

秦衍的目光越向远处,此时阁楼上已空无一人,他静静地看着那儿,在玉明子长久的注视下终于开口:“就只有盼着赵家那两兄弟对他存有几分恻隐了。如若你不放心,我就设法去试一试这两人对那位…乐安王究竟有多少真心?”

玉明子拉下脸,语带不快:“我邀你出山,可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小情小爱。”

秦衍欲哭无泪:“你这人真是薄情,好歹我也帮你弄来了这三块杖策令,有苦劳,更有功劳。”

玉明子对此无动于衷:“你只需给我一个准话,这两兄弟之间,谁更有希望笑到最后?”

秦衍对他的固执十分无奈,只好耐心重复道:“我说过,这二者很难分辨高低。肃帝有大治之才,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远见和野心,这不是寻常的韬光养晦所能比拟的。

我敢断言,不出五载,待其羽翼丰满,便是靖王拥兵百万,也未必能轻易撼动他。但怕就怕,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至于靖王,我也和你说过,以他的能力,只要能从乐安王府脱身,就已经有了卷土重来的资本。可他却足足忍了三年而无所作为,所图之物,恐怕不只是一尊帝位。”

玉明子身子一震:“你是指他故意诈降?”

“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能比唾手可得的皇位更重要?”秦衍毫不犹豫推翻了他的想法。

越是渴求权力之人,越敬畏权力,也越舍不下权力。赵璟这种奔竞之士,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去做阶下囚,这他娘不是疯了吗?

玉明子脸一黑:“那你什么意思?”

秦衍道:“我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是想借肃帝之手去做一件事,而这件事,只有皇帝才能做。”

玉明子:“什么事?”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他想做什么,何况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秦衍暗暗“嘶”了声,提议道:“如果你想知道,就盯紧肃帝,我有预感,倘若靖王果真有所图谋,很快就会露出狐狸尾巴。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错了,毕竟我也确实想不出有什么事能值得他做到如此地步。”

玉明子迟疑半刻,突然问道:“如果是为了他呢?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靖王…是为了保他才忍耐至此?”

秦衍失笑:“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荣辱与共,自然得处处小心。欸,经你这么一提,我忽然觉得,这场战局最后的赢家或许是这位假冒的乐安王…呢。”

说到此处,他不由有些惋惜:“如若逍遥王也有争嫡之心,你我又何必在此钻研什么去留,投奔他就是了。”

玉明子不明白他为何会忽然提到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闲散王爷:“为何是他?”

秦衍仰首看向高悬中空的明月,缓缓道:“直觉罢了。我们这些方士,都是很信直觉的。”

……

长夜漫漫,月色幽寒。

赵琼孤身坐在隔间内,双唇紧闭,目光空洞,桌案上的琼花正热烈地盛放着,花枝颤动间,今夜所见之景排山倒海地向他涌来。

思及相依相偎的两人,他不由握紧了拳头,白玉似的面庞亦在不觉间爬满了与他毫不相符的阴厉。

是何时开始的?

他不知道,但从信任崩塌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照拂和温柔全数变成了逢场作戏。

挡下削爵诏书,送他去成陵,召他回来,保护盛如初……所有为那个人谋划的一切,却成了他口中的犬马之心。

纵然这些并不足以证明宋微寒怀有异心,但一想到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是为了掩盖对另一个人的眷顾,他如何能不恨?

父亲是,母亲是,连他也是,分明都是为了旁人,却要他来回报赤诚真心。

紧跟着,他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不过才短短十五载。他早早知事,便是从母亲的日渐漠然的目光里,后来又知道父亲不只是自己的父亲,再到察觉九哥的身世,得知他和其他兄长的恩怨。

他恍然发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其实只是他们的余光。

可想明白这些,又能怎么办呢?无论是撕心裂肺,还是故作从容,所有的表现都只是对痛苦的妥协,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逾越内心。

好比此刻,在挣扎无果后,赵琼无力地阖上双目,再睁眼时,已与平常无异。唯有眼下的一抹晕红,昭示了他掩在平静面容下的悲恸。

正此时,屋外传来声声响动,他警惕地看向紧闭的隔扇门,几个人影快速闪过,守在门外的侍卫当即追了出去。

不多时,云念归推门而入:“公子,有人来了。”

赵琼迅速敛下心绪,无声颔首,示意他站到一边。约过了半刻,又有一人破门而入,云念归暗暗眯起眼,果然是调虎离山。

二人对视一眼,赵琼冷静道:“抓活口。”

云念归应声称是,抽刀上前与之缠斗起来,刀兵相接,火花四溅,二人打得难舍难分,那人见不敌他,毫不犹豫冲出门外,云念归当即提脚跟上。

茫茫夜幕下,二人一前一后,在颠簸的楼瓦上奔袭追逐。耳边是风声滚滚,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阁楼,高高明月如在身侧,二人也仿佛变成了流窜的弦箭。

短镖从前方飞来,如流星般迅速追到眼前,云念归侧身躲过,在屋檐上左右翻飞躲避攻击,脚下速度不减反增。

另一边,守在门口的宋随俨然也听到了动静,他疑惑地看向远处,心下一动,飞身跳到屋檐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率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群追逐缠斗的人影,根据衣着,依稀可分为两拨人,一拨身着夜行衣,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另一拨则是普通的仆装,看身手,显然也不只是寻常家仆。

这两拨人一路北去,很快就化成一圈模糊的圆点,辨不清踪迹了。

正当他准备跟出去之时,又有两人沿着方才的路径窜了出去,依旧是一逃一追,前者头戴一只帷帽,整个人被藏在帽帘之下。

见状,宋随暗暗生疑,即便是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必穿得如此累赘吧。

倒是后者,乍看这身形,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瞬间涌上心间,但他一时也想不出此人是谁。

但正因这二人的出现,宋随收回追过去的想法,转而把目光移向一座漆黑的阁楼。他转了转眼,立马向那处奔了过去。

眼见着已经靠近了,忽有一人从暗处跳出,拦住他的去路:“小兄弟,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宋随扬了扬眉,也不废话,迅速拔刀冲他砍去。

男人顿时错愕不止,一边躲闪,一边将他引往别处。

与此同时,赵琼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长久不见人声,他不由沉下眉。联想到这两拨人的穿着,他忽然心中一动,立即起身看向门外。

不好!这两拨人并非同事一主!

正想着,一抹窈窕人影缓缓从暗处走了进来,并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跪下去。

“罪臣之女叶芷、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69章 欲逐风波(4)

另一边,把人跟丢的宋随只能无功而返。再看那座漆黑阁楼,此刻正灯火通明,门口也被围得水泄不通,想必是那伙人回来了。

他沉思片刻,决定还是先回去把此事上报,逾后再做打算。正想着,便见他和赵璟还站在门前,似是在说些什么。

宋随脚步一顿,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忽地从暗处窜出将他扑倒。他顿时绷紧肌肉,一抬眼,一柄泛着银光的短刃已抵在喉咙处。

而这名不速之客,正是他跟丢的某人。

“别出声。”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掌间利刃也很不客气地向前近了近:“放心,只要你不使力,这把刀绝不会伤你分毫。”

宋随微微蹙眉,不置一词。

而听到动静的赵宋两人双双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投来目光,赵璟按住宋微寒的手,压着气息小心翼翼探了过去,恰这时,拐角处传来一尖一弱两道猫叫声,间杂着凳子撞倒的响动。

赵璟收回目光:“有两只猫发/情了。”言罢,又笑嘻嘻地凑近宋微寒:“为夫觉得这是在暗示什么。”

藏在暗处的男人顿时闷声一笑,垂眼看向正准备伺机而动的宋随,解释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宋随对此充耳不闻,暗自猜测他去而又返的意图。

似是察觉他的心思,男人很快表明了自己的来意:“适才忘记与你说了,今夜之事你必须守口如瓶。否则,你那位主子与…靖王的私情,我可保不准哪天会一不小心抖出去。”

话音刚落,便见宋随猝然杀气毕现,他连忙解释道:“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