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222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盛如冬坦然答道:“云将军忠义两全,料定皇后娘娘也是重情重义之人。”

提及云念归,云徽月心中一动,她仔细打量起这位传闻里软弱而不堪大用的太妃,但见她神情自若,心底不禁生出一丝恻隐:“并非我不愿帮忙,而是纵然我亲自出面,太后只怕也不会放行。”

见她有所松动,盛如冬不禁松了一口气:“还请娘娘放心,太后那边自有我来出面,我只想请娘娘暗中出手,帮我们母子一把。”

云徽月眉毛微挑:“不知您想我怎么帮忙?”

盛如冬身子微微向她倾斜:“还请娘娘附耳来听。”

听了她一番陈述,云徽月面色骤变:“您这…何至于此?”

盛如冬的语气里却是难有的轻快:“这是我亏欠他的。”

见云徽月面露不解,她也不藏着掖着:“娘娘既愿帮忙救出我儿,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说着,她便把有关赵珂和赵琅的故事都说了出来,末了,她轻声道:“宝儿之所以有今日之难,我这个做母亲的难辞其咎,若鸣鸾泉下有知,一定也希望我能弥补他。”

接连得知两个宫闱秘闻,云徽月一时语塞,但在听到赵琼和赵琅并无兄弟之实后,心中悬着的大石也终于落地。

盛如冬微微扬起嘴角,起身道:“多谢娘娘愿意听我说这些话,我就不多叨扰了。”

云徽月沉默地望着女人略显单薄的背影,同在深宫,她自然能理解她的难处,只是一想到那匆匆一瞥的寂寥身影,她反而有些不知该可怜谁了。

原来,不是所有神仙都是由心地自在逍遥。

……

见过云徽月,盛如冬立马去见了太后。

隔着珠帘,她俯身拜道:“妾身盛氏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闻声,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须臾,她睁开双眸:“起来吧。”

“谢娘娘。”盛如冬在张广义的搀扶下起了身,接着客气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张广义躬身回以一礼,随后悄然退出内室,给这两位母亲腾出一片净地。

半晌,珠帘微动,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不同于往日的雍容庄重,此时的太后披着一头乌发,随性地坐到一边。

她指了指对面:“坐吧。”

熟稔的语气让盛如冬有一瞬的恍惚,望着眼前这张清丽面容,她忽觉喉咙有些发紧,一声呼唤脱口而出:“…连星。”

是了,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们也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旧交。

倒也不是有意隐瞒,只不过,任谁也不会相信母家显赫的的帝王新宠和年老色衰的深宫弃妃会有什么故旧罢了。

如若没有她的默许,赵琅和赵琼这两个身世云泥之差的皇子哪里会有什么交集,只是不想,最终却酿就如此苦果。

何况,她们曾因赵琅的身世对簿公堂,闹得很是难堪。

今日,她们再一次为了自己的孩子临军对峙。

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唤,宋连星目光微抬,视线里映出一张老衰的脸。

虽说她比盛如冬小了十数岁,但早年并不觉得有什么分别,如今再看,竟已是天壤之别。

记忆里温柔亲切的阿姊似乎已经远去,在她面前,只剩下一个饱受催折的老妇。

见她迟迟不应声,盛如冬坐到一旁,轻声道:“你还是老样子,这些年……”

宋连星打断道:“叙旧就免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盛如冬默了默,半晌道:“同为母亲,我知道你的难处,想必你也能理解我的苦楚。”

宋连星抿着唇,没有接话。她确实曾对赵琅动过杀心,但那只是为了报复先帝,报复盛如年和盛如冬姐弟罢了,这一回,她自认仁至义尽。

不过,她并不打算跟对方解释什么。

盛如冬硬着头皮继续道:“皇上他…我也照看过一阵子,他前程还长着,我自然也不希望他在当下这个紧要时刻误入歧途,只是……”

宋连星有些头痛得闭了闭眼,又来了,又来了,时时刻刻都要挂在嘴上,这人都不知死了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的。

不过……

宋连星睁眼直视她,似乎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从面前这张枯萎的皮囊下看出几分从前的影子。

“只是,我已经没了鸣鸾,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孩子了。”

第270章 高处不胜寒(4)

赵琅毫不意外盛如冬会替他求情,甚至连几时见到她都猜出了个七八分,然而,在看到对方满头的华发后,心里的丝丝涟漪再度归为寂然。

距他们上一次见面,计不清已经过去五年还是六年了,那时她还是有些精神气的,修行的日子虽苦,但肯定比在宫里舒坦,只是不想几年一晃,她就成了这幅光景。

这是为了谁,毋庸置疑。

不知是心虚还是有意弥补,盛如冬轻易就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虞,她局促地绞着手指,余光乱瞟。

赵琅无疑是清瘦的,可落在她眼里,他高大得就像一座望不到顶的山。哪怕事先已预演了无数次,真要见了人,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勇气更是一点不剩了。

母子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一起,没有嘘寒问暖,甚至连多看彼此一眼也没有。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昭洵站在屋外,将里头的动静听了个全。

“昭洵。”倏地,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循着声音,他鬼使神差向外走出几步,目光所至,空无一人,但青年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嗡嗡作响。

他回望向大开的隔扇门,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他慢步往回走,耳边的呼唤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昭洵,宝儿日后就托给你了。”

...

望着突然送到眼前的靴履,赵琅微微一怔,不等他有所反应,一旁的盛如冬冷不防站起来,神情紧张。

昭洵直言不讳:“爷,这是太妃给您缝的鞋。”

赵琅没有接,目光倒是移向了她。

盛如冬嗫嚅着唇,绞起的手放下来,又攥起。鞋确实是她为赵琅缝的,但她分明说的是要等她走后再拿出来,不料昭洵当下就给了宝儿,尤其在瞧见后者无动于衷时,更是生怯失落。

三人一时僵持不下。

盛如冬岂看不出昭洵的用意,他未必是可怜她,但必然希望自己这个母亲能够在最后时刻,给她的孩子留下一点温情。

迟疑了好半晌,她伸手拿过那双靴子,蹲到赵琅面前,柔声道:“这双鞋,是娘早就缝好了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谅是薄性如赵琅,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略有些湿濡的手掌托在脚底,他才发现母亲的手其实很小很小。

在这个本应是儿子侍奉老母的年纪,他的母亲却俯下身为他穿鞋,此情此景,犹现昨日。

二十多年以前,母亲也经常这么给他穿鞋,那时,他坐在榻上,晃荡着腿,耳边是母亲的叮嘱,满心里想的都是昨儿刚得的新鲜玩意儿。

他也曾有过无忧无虑。直到知了事,看见母亲眼里的另一个人,于是心底就此扎了一根永远拔不出的刺。

此后母亲望过来的每一眼,他心里只剩下猜疑。

好比此刻,母亲轻拍着他的腿,叫他放下脚踩一踩,他却还是不自觉地绷紧膝盖,千难万难方才放了下来。

鞋子踩在脚下,大小贴合,轻盈舒适。

赵琅闭上眼,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确实是他的尺码。

……

傍晚,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张广义候在万寿宫外,目光向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有一人疾步而来,神色惶惶。

张广义上前拦住他,道:“秦都尉,何事如此慌张?”

被唤作秦都尉的中年男人赶紧答道:“张公公,逍遥王不见了,还请你赶快通报太后!”

张广义眉心一皱:“王爷是何时不见的?”

秦守解释道:“盛太妃走后,我们的人去给王爷送晚膳,却发现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张广义追问道:“难道太妃离开时,你们没有察觉他不在吗?”

秦守顿时汗流浃背:“盛太妃来时带了几名宫里的随从,走时也是一个不差,她说急着进宫谢恩,我们看王爷人在屋里,也就没有多问,不知怎么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张广义不假思索道:“罢了,你即刻带人去追,务必将王爷平安带回。”

“是!”

待秦守去后,张广义轻叹一声,转头把此事禀报给了太后:“秦都尉进宫时,并未在路上见到盛太妃的身影,想必她们此刻尚未出吕阳山,只是我们人手不够,恐怕一时不能把人找回。”

太后轻轻拨动念珠,声音无波无澜:“让沈瑞去找吧。”

张广义诧异地抬起眼,随即了然:“老奴这就去办。”

沈瑞接到消息来不及多想,立马带人去了吕阳山,初步了解情况后,便分出十队人马,大举搜山,最终于翌日寅时,将盛如冬母子堵在了悬崖边上。

此时天色幽暗,借着火把的光,沈瑞远远瞧见一位老妇人,以及被她掩在身后的青年。

他看不太清两人的面貌,但还是被盛如冬的一头白发给惊了一惊,更不想她都这副样子了,竟还会孤身来救赵琅。

“你们别过来!”眼见众人不断逼近,盛如冬拉着身后之人一步步后退。

见状,沈瑞立即按下心中疑虑,伸手挥退众人,孤身上前:“盛太妃,我是沈瑞!”

“沈侯爷?”盛如冬似是松了一口气,然而,不等沈瑞再劝,她又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语气,“沈侯爷,烦请你回去禀告皇上,太后无端囚禁亲王,行事无度,还请他还我儿一个公道!”

闻言,沈瑞身后的秦守神色骤变。

沈瑞一心劝回盛如冬,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太妃请放心,此事我必定上达天听,山高路滑,您先带王爷下来。”

盛如冬犹豫片刻,问向身后之人:“宝儿,你怎么看?”

沈瑞当即凝神看向他,远处一缕曦光跃出山头,逆光下,他看见了个瘦削得似要羽化的人影:“沈侯爷,你的为人有目共睹,我母子的冤情就托给你了。”

沈瑞抬起脚,正欲近身带回两人,怎料秦守先一步迈过他:“沈将军,太后将王爷托付给卑职,这边就不劳您费心了。”

“秦守,你要干什么!”沈瑞厉声喝止,但事与愿违,几番拉扯之下,在他震惊的目光里,盛如冬竟带着赵琅跌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