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23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母亲去后不久,他就和父亲一同住回了郊区的老房子,然而,因他无意打碎了一只碗,一向隐忍的男人突然大发雷霆,嘟囔着也不知说了什么,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半分不见曾经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根本不懂父亲因何而动怒,一如此刻也想不明白赵璟明知他并非此意,却还是冲他发了一通脾气,挨骂的是自己,委屈的却好像是他们。

可是,赵璟同他委屈个什么劲呢?

……

另一边,赵某人眨眼就出了长明宫。

“主子!”蹲在行宫外的狌狌远远见他出来,连忙一个纵身跟了上去。

见是他,赵璟当即露出轻松的笑,全不见适才的刻薄:“你跟来做什么?”

狌狌挠了挠头:“烛阴让我来保护主子。”

赵璟无奈莞尔,似是想起什么,手指一勾,神秘道:“狌狌,过来。”

狌狌好奇地凑过脸去,不料被他迎面敲了一敲,当即退后半步,捂着额头含糊唤了声:“主子?”

赵璟见状又是一眯眼,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后道:“好了,回去了。”

狌狌听他要回去,也不顾着疼了,连忙为他开路:“嗯!”

两个时辰后,遛了一天的朱厌再次无功而返:“狌狌——快!快给我……主子!”

一抬眼,便见赵璟端坐在院子里,朱厌顿时话也说不出清了,忙不迭冲到他面前,上下查看一番,确定没有看花眼后,喜不自禁,胸口也怦怦直跳,说出口的话却分外轻柔:“你回来了。”

赵璟略一颔首:“嗯,回来了。”

这时,一青衣男子从院内走来,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我道庭中何故喧闹,原来是您回来了。”

“殿下,您此番回来,是准备留下吗?”正说着,烛阴忽然瞥见他烧伤的脸,脚步陡然一顿,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在亲眼看见后愣了愣神,旋后轻咳一声,人也恢复如常:“狌狌整日念叨您,属下这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赵璟:“暂时就不走了。”

听到满意的回答,三人俱是松了口气。

赵璟瞟了眼朱厌狌狌,欲笑不笑:“都围在这做什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两人嘿嘿一笑,知道他这是有事要同烛阴说,纷纷识趣地找事去做了。

二人走后,烛阴这才正色:“殿下,您之前让属下查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赵璟长眉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烛阴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太庙里的六方印玺,缺了一方。”

闻言,赵璟脸色骤变,联想起先前宋微寒贸闯御史府之事,当即了然:“可是皇帝行玺?”

烛阴默然颔首。

不同于一脉相承的传国玉玺,每一任新皇登基都会自行打造多方印玺,分别用以日常政务。其中,皇帝行玺用于册封任命,意为天子亲授,如今先帝的行玺无故走失,幕后之人的用心已昭然若揭。

“眼下看来,那乐安王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赵璟却并未因宋微寒的“示好”动摇半分:“他若是有心投诚,就该把先帝的行玺交出来。”

烛阴笑了笑,道:“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而今木已成舟,贸然起事恐会生出诸多事端,实为下策。”

赵璟亦是此意:“你有何计?”

烛阴道:“依属下见,不若借少帝之手逆转乾坤,散而后擒,可兵不血刃,坐享其成。”

赵璟一怔,随即沉下眼,晦暗的眸子流出几分诡异的笑意:“你的意思是——”

“毕竟我们如今的敌人可不单肃帝一人耳。”联想此刻境遇,烛阴话锋一转:“不过,此法许是要殿下再委屈些时日了。”

赵璟却并不在意:“等便等了,左右已经忍了二十多年,再等上几个春秋,又有何妨?”

说到此处,他勾唇一笑:“不过,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既然赵琼这么想做好这个皇帝,我这个做哥哥的,又岂能不帮他一把?”

烛阴摇头失笑,忽而见赵璟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由地寒毛直竖:“殿下?”

赵璟毫不客气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随又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烛阴眼角一抽,茫然开口:“殿下,您这是?”

赵璟摸着下巴后知后觉地转过脸,倏而两眼一亮,脸上更是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我似乎…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第28章 再生变故

却说回那宋微寒,在气走赵璟后,非但没有轻松半分,反而忧思更重。

他本意确实是想借赵璟之手突出重围,又笃定他不会轻易应下,一时心急,不得已行了激将之法。

奈何对方心里跟明镜似的,由不得他开口,就已经没有解释的余地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地又郁闷又悔恨,暗骂自己每每遇着赵璟,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差错。

他深深叹了口气,无声瞥向窗外,但见天际一片晕红,云霞一层压着一层,密不透风地叠在一起。

不一会,他收回视线重审起膳房呈上来的案卷,据已有的线索来看,排除投毒和应激过敏,目前最可靠的联想就只有食物中毒了。但所有菜品都是一齐配备的,便是有相冲之物,也没道理只有两个人中毒才是,究竟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正想着,支摘窗“咚”地一声落了下来。

宋微寒听到动静,下意识回身去望,入眼却是熟悉的金带腰封,再往上看便是无尽的霜白,墙似地堵在他眼跟前。

见状,他不禁愣了愣神。

这时,来人缓缓压下腰,与他平视,两道呼吸顷刻交叠在一起。

宋微寒怔怔地望着他,只觉他眼底仿佛晕了一池春水,温柔地似乎要将人捂化了。可奇怪的是,他不仅不觉得蹊跷,反倒认为眼前这个人本就是这样的。

“可是置气了?”男人的声音极轻极缓,连气息都在这温存的语调里慢了下来。

宋微寒往后退了半步,终于觉出味来了,却又想不明白这幅场景究竟错在哪儿。

正当他困惑之际,那人已托起他脸侧,一手揉去他眉间的皱褶,温笑道:“不恼了,好不好?”

宋微寒登时屏息敛声,思绪尚且一团浆糊,话却已经率先出了口:“好。”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之人缓缓倾身向前,下一刻,湿热的温度便印到额上了,还不等他缓过神,那道厚重而轻缓的气息便沿着起伏的棱角一路向下。

他下意识伸出手,却骤然扑进一团干冷的空气里。紧跟着,视线也逐渐清明,他茫然地四处张望起来,眼前是杂乱的书册,再看那支摘窗,还好好地撑着。

他眨了眨眼,思绪回还,心底猛地一惊,彻底醒了。而就在这一瞬间,梦境里的男人在脑海里化成了一团迷雾,宋微寒想不起他的脸,却明明白白记得他的名字,他急急喘出一口浊气,只觉胸口跳得厉害。

为什么…会是他?

他紧紧攥住衣襟,试图将那股莫名的躁动压下去,奈何思绪已然失去控制,只一个低眉,那张模糊的脸便再次贴了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眩晕间,呼吸更是急促,胸口也遏制不住地起伏着。无奈,他只得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慌不择路出了屋子。

乍一出门,寒凉的风立即迎面扑来,也终于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脸仍旧是热的,却不那么烫了。

再次回想那个不着边际的梦,宋微寒显然冷静许多了,梦境不受控制,无论他梦见什么,都不足以推导现实,更遑论他梦到的人空有赵璟的表,却并不是真正的他。

梦见男人或许惭愧,但真正让他不安的,是梦醒记起真正的赵璟后仍不可平复的触动。半年相处里,他自认对他并无异样心思,怪就怪在这个人一直在吸引他的视线。

是心理暗示么?

眼见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宋微寒仍久思不得,一声叹后,只好作罢。想不通,就只能等赵璟回来再行验证了。

正此时,不远处突然涌现一阵骚动,宫人的惊叫声在低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尖锐。

宋微寒不假思索疾步奔了过去:“怎么回事?”

宫人见是他,忙不迭回道:“回禀王爷,沙诃王子他、他坠河了!”

另一人接下补充道:“人已经救上来了,适才送去就医了。”

宋微寒扫向冰封住的池子,双眉微蹙:“坠河?”大寒天的,这池子里的冰少说也有一指厚,人怎么可能会掉下去?

“乐安王。”正当他惊疑之际,一男子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再见龙骁,宋微寒立刻绷紧了神经:“王子这是?”

“回王爷,小王是同沙诃王子一道儿出来的。今日午后,沙诃王子邀小王游湖,却无意摔进这池子的冰窟窿里了。”龙骁蹙着眉,面色微微泛着白,口中还念念有词:“说来也怪,这冰池里怎么会有个窟窿?所幸王子并无大碍,否则小王罪过就大了。”

宋微寒闻言两眼一眯,附和道:“是啊……”

阿拉尔迦死了不足一日,凶手尚下落不明,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紧要时候,月弥臣竟然有心思出来游湖?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龙骁在撒谎?

联想起赵璟的警告,他不禁陷入两难,眼下是顺着龙骁的指引查下去,还是另觅出路?

正当他犹豫之时,龙骁已替他做了选择:“王爷,恕小王拙见,事出蹊跷,只怕其中另有文章,王爷还需以前车为鉴,保全沙诃王子才是。”

宋微寒点了点头:“多谢王子提醒,此事是本王轻率了。本王这就命人加强警戒,以保诸位平安。”

龙骁笑着摆了摆手,道:“王爷无须自责,小王这番话并非兴师问罪,出了这样的事,最辛苦的恐怕就是王爷您了。”

宋微寒暗暗蹙起眉,这话是指——有人想陷害他?还是他背后的大乾?

起先他倒是怀疑过蒙阗想讹大乾,可如今阿拉尔迦死了,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同一件事没必要做两次,更遑论,他可不认为有什么好处值得用继承人去换。

看着笑容可掬的男人,他也缓缓弯起了唇:“王子体察宽容,能与王子结识,本王甚幸。”

随后便是一连套商业互吹,别了龙骁后,宋微寒立即着手查了冰窟窿的来因,虽不求能有大的突破,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结果——

搞出冰窟窿的案犯,正是阿拉尔迦。

而他之所以砸这个冰窟窿,不出意外,还是为了吃。

蒙阗是沙洲之国,城中难养水物,阿拉尔迦听说汉人有道叫水晶虾的名菜,一心想着一饱口福。但冬季冰封,水物放久了不新鲜,鸿胪寺那边也就没有准备相关菜系。

谁知那阿拉尔迦不信邪啊,一定要吃上这口热乎菜,常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么一通胡搅蛮缠下去,结果还真就让他给抓着了。

巧的是,当日吃了这道水晶虾的,除了阿拉尔迦及其随从,还有一个人。

“王子可好些了?”宋微寒乘夜赶到月弥臣的住处,但见他抖抖索索裹着几床大棉被,脸色惨败得如同一张白纸,心中不免忧疑双加。

月弥臣被冻得牙齿直打颤,磕磕巴巴道:“多...多谢王爷挂念,小王已、已经好许多了。”

“那便好,王子若是有所需求,可直接差人去做。”宋微寒仔细探查着他的神情,寒暄了几句后,轻声轻气地问道:“昨夜,你可是与阿拉尔王子一同吃了河虾?”

闻言,月弥臣顿时打了个寒噤,气息也变得厚重起来,他将脸埋进被褥里,没有应声。

宋微寒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正要说些什么,便听他含糊嘟囔着:“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要杀我?阿拉尔迦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王爷,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如是说着,月弥臣陡然抓住他的手臂,一面求救,一面惶惶道:“是不是河神来找我们报仇了,否则阿拉尔迦怎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我也不会无缘无故摔进河里……”

男人似是陷进了死胡同里,任宋微寒怎么明询暗问也无法问出有用的线索,不得法,他只能先极力将人安抚了,又命人加强警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