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万字
殷渚瞧了眼满面春风的崔照,心下会意:“属下这就去办。”
九尾见状,也跟着一并离开了。
等到帐内只剩下赵璟,崔照这才施施然上前,奉上刻有“宋”字的玉牌:“承蒙主子厚望,崔照幸不辱命,乐安王如今已兵进常山,打下井陉指日可待。”
赵璟默默接过来,目光却寸步不移,依旧直直望着他。
被他炽热的目光注视着,崔照只得悻悻一笑,他当然知道赵璟在等什么,奈何乐安王除了代表联盟的信物外,什么也没给他。
见他实在吐不出东西了,赵璟抿了抿唇:“好,你周途劳顿,想必已经累了,下去歇息吧。”
崔照扯了扯嘴角,该说不说,这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连打发他的话术都如出一辙。
“属下告退。”
大帐内彻底安静下来。
赵璟仔细擦净了手,随后拾起玉牌,用拇指轻轻抚摸着它的纹路,仿佛是想借此追溯故人的余温。
不算在江夏的匆匆一瞥,他们似乎已经有两年没见面了,更是从未好好说过一句话。他忍不住想,等到会面时,他要说些什么,羲和又会说什么?
两年,短也短,长也长。
他们似乎昨日才分别,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容,赵璟都记得清清楚楚。反而是分开的这两年十分模糊,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按部就班地、勤勤恳恳地活着。
想到此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心逐渐松开,却是把玉牌握得愈发紧。
……
接到云中王的召谕时,赵珝正在和荆溪复盘近几次的败绩,在后者同情的目光里,他跟随荆北望一同进了明德殿。
行至殿门,荆北望停下步子:“进去吧。”
赵珝脚步微顿,余光不自觉移向身侧的老者,他的生身父亲。
那是一张黝黑的、苍老的的脸,在云中大营里,有成千上万张这样的面孔,包括那双含着凶气的眼,都别无二致。
他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唇角末端微微扬起的那一点弧度,让他不至于完全的不通人情。
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荆北望声音微微拔高,语气却比之前有所缓和:“你父王在等你。”
“嗯。”赵珝收回视线,抬脚进了大殿。
这是一座堪称古朴的宫殿,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什么别致的摆设,大理石铺的地,楠木的柱子,一切都平平无奇,唯有正中的一幅丈高的巨型壁画,一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无他,只因壁画上雕了一副将军破阵图,其中的主角,赵珝也认得。
赵珝并未亲眼见过那位将军,但对他的事迹却如数家珍。毫无意外,他在壁画底下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了定神,上前道:“父王。”
回应他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赵玉君自顾自地抚摸着壁画的纹路,车轮滚动的声响一下一下地,与赵珝的心跳渐趋一致。
他不再出声打扰,目光再度转回这幅壁画。
好半晌,赵玉君才开口道:“见过他了?”
“见过了。”赵珝想起过往种种,补充道:“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
赵玉君:“与你相比,如何?”
赵珝沉吟数息,坦诚道:“我不如他。”
赵玉君追问:“哪里不如?”
赵珝不假思索道:“眼界、谋略、决策。”
“你可有自认胜过他的?”赵玉君的语气不轻不重,并未因他的妄自菲薄而动怒。
赵珝沉默下来,片刻,答道:“论德行,我略胜于他。”
倒不是他自夸,实在是因那赵璟既有文士的钻营,又间杂了武人的凶悍,但凡跟他交手,就没有不吃亏的。谢桂父子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赵玉君幽幽道:“你既有胜于他的长处,何妨比不过他?”
此话一出,赵珝眼睛猛然亮了亮,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儿臣明白了,多谢父王提点。”
赵珝回来时,荆溪身旁还多了个戚存,两人正争辩着什么,尤其荆溪,面红耳赤的,似乎极为不悦。
“出何事了?”赵珝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因解开一桩心事,脸上也挂着轻松的笑。
荆溪冷哼一声,没搭腔。
戚存瞥了他一眼,同样没解释:“父王找你说什么了?”
作为赵玉君的第三个养女,戚存并未同赵璎、赵珝一般姓赵,而是随了已故母亲的姓氏,但这毫不妨碍几人的情谊,包括荆溪在内,他们一同长大,一起学武,从未分开过,然而,今日却因一个外人起了分歧。
荆溪显然不愿再争执下去,不等赵珝答复,就先一步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戚存见状,面露不虞:“荆溪,你又发什么疯?我还什么也没说,你急什么?”
赵珝只当看不见,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细细品了起来。
“我看他是心虚了。”戚存嘟囔两句,回头看赵珝神态悠闲,不由迁怒道:“怎么,你想好应对靖王的法子了?”
赵珝仰头对上她的视线,温声应道:“嗯。”
上行下效,靖王心思深沉,底下的人自然各有计较,或许,他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286章 我欲乘风去(8)
虽说宁辞川的踪迹已经显现,但狌狌在太原一带苦寻月余,仍未找出新的线索,干脆就近去了驻在忻州的乾军大营。
得知他到了忻州,宣常当即出营迎接:“前阵子你不还在焦头烂额找什么人,现在怎么有闲心来我这了?”
狌狌打着哈哈:“找人不急,眼下还是以主子的大业为重。”
宣常顿时失笑,余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正在操练兵马的玄甲将军,咧开的嘴角僵了僵。
狌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是魏及春,眸光微微一凛。
宣常低低一叹,惋惜之意溢于言表:“可惜了。”将才总是不可多得的。
狌狌没搭腔,脸上亦毫无波澜。
宣常收回视线,正色道:“你来得正好,老二老三来信了。”
狌狌微微颔首,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恰巧与对面看过来的魏及春视线相撞。
被抓包,魏及春倒也不闪不躲,客客气气冲他抱了拳。
狌狌也朝他点了点头。
大帐之内,狌狌举起信仔细看起来,这上面记录了虞军的运粮路线,群山万壑之间,亏他们能找出这么刁钻的路。
宣常在旁絮絮叨叨:“虽说近几仗我们打赢了,但这里毕竟是叛军的大本营,一味僵持下去,就算打再多胜仗,对我们也是不利的。”
狌狌应声称是。五胜者祸,这是主子一贯强调的。
“据悉,云中王如今百病缠身,所有事宜都交给了定襄王,以及他的一双儿女。”宣常指着舆图,“如今,宣贺和宣宓成功牵制住赵璎,定襄王人在洛阳,有允时和颍川王看着。”
狌狌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们要在叛军恢复元气,派兵援救之前,一举攻克太原,如此,大局方定。”
“不错。”宣常抬起头,唇角微扬,“好在我们已经得知叛军的粮草输送路线,收复太原,指日可待。不过,截烧粮草的事,别人我不放心,所以我想让你和魏及春去。”
狌狌对此没有异议:“好。”
“能否在半年之内平定叛军,在此一战。”宣常握紧拳头,脸上也露出向往之色。
十月初六,狌狌和魏及春领着四百人马,暗中潜入了群山之间,随着路线图的指引,众人候在道路两旁的山崖之上,只等虞军的辎重军路过。
经过一夜又半日的等待,一支浩浩汤汤的辎重队伍终于出现在山谷之间。
魏及春抬起手,目光紧紧盯着底下无知无觉的虞军,等他们行进过半,载着粮草的车队暴露在视野下,毫不犹豫挥出手。
只听一声杀气冲天的怒喝,负责运粮的虞军将领张武新仰头看去,当即面色大变,连声呼喝:“敌袭!有敌袭!快,掩护粮草先行,其余人随我断后!快——”
话音未落,就已被人踹下马去。
来者身形极快,如杀神一般从天而降,光是这迎面一脚,就把他踹得口喷鲜血,人仰马翻。
眼见领头的将军重伤,虞军当即军心大乱,好在还有副将坐镇,见形势不对,立马带着残兵掩护粮草离开。
然而,乾军此行的目的就是毁粮,个个都毫无顾忌,撒开膀子开干,顷刻间,粟米泄了一地,血也洒了一地,一时哀嚎阵阵,不绝于耳。
见目的达到,就在魏及春准备收兵之际,前后骤然涌出大批兵马,为首的正是虞军大将荆溪。
“魏将军,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话虽如此,荆溪脸色却是极为难看。
果然,正如戚存所言,他们之中出了奸细。
变乱就发生在一瞬之间,形势陡转。
魏及春沉下心,迅速分析了当下的局势,应机立断调转方向,带着众将士往西北方薄弱处突围。
荆溪等的就是这一刻,岂会轻易让他们脱逃,一声号令,箭矢齐发,不过两柱香的功夫,魏及春所带领的这支突袭队伍就已死伤过半。
便是此刻,魏及春也只是脸色沉了几分,而阵脚丝毫不乱。
“何大元!你带人殿后。”
“其余人跟着我,不要慌,不要乱了军阵!”
“鲁兴丰,开路!”
听着魏及春有条不紊的部署,原本几近溃散的军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再度整合伺机突围。
魏及春独当前锋,执长槊挥倒一片,待撕开一条裂隙,才朗声对身后喝道:“狌狌!跟紧我!”
狌狌闻声当即策马紧随其后:“魏将军!”
“别担心,有我。”魏及春对他投以宽慰一笑。
见状,狌狌心中不禁起了丝丝异样:“我们一起杀出去!”
因是轻装突袭,他们带的人马虽不多,好在个个精兵,一来二去,还真就让他们突围出去了。
不过,荆溪也不是吃素的,带着千人骑兵始终在后穷追不舍。
不知不觉间,魏及春身边就只剩狌狌一人了。
他凝重地望向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峰,下定决心道:“我来殿后,你速速回……”
“进山吧。”狌狌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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