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277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他顿时也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相互辉映,一时间,沉寂褪去,连日光都变得轻盈起来。

四目相对,两人笑声渐止,赵璟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扑进宋微寒怀里,片刻,才嗫嚅道:“羲和,对不住。”

宋微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是我说话太重了,怪我。”

赵璟紧紧搂着他,忽然道:“要不然,我们再努力努力?”

“努力什么?”

“万一我们其中一个能生呢?”

“……”

赵璟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努力努力?”

宋微寒莞尔失笑,须臾,也亲了亲他:“嗯。”

大好的艳阳天,一时风也萧萧,雨也萧萧。

……

五月十二日,天子感念乐安王于云中王作乱期间功劳甚大,加封其为辅国大将军,兼幽州大都督,五日后赴幽上任。

“真没想到,皇上竟这般大度,以往的那些过节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这你就不懂了,乐安王在民间颇有贤名,又立下如此功劳,这过去之事也就不宜再提了。”

“可这捧得也太高了,真不怕他……诶诶诶,我说这位兄弟,我让你给我打一把横刀,你给我弄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么块好料子,你给我……”

话音未落,他便被同行的好友打断,并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往左一瞥,顿时歇了气焰:“乐…乐……”

两人齐齐下跪:“卑职见过王爷。”

宋微寒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正在打铁的男人,火花四溅,他却浑然不惧:“店家,我欲举家北上,烦劳你为我打二十副马掌。”

男人头抬也不抬:“何时来取?”

宋微寒道:“越快越好。”

“定金二两银子,放在那边就行。”依旧是生人勿扰的语气。

“好。”放下银子后,宋微寒略作迟疑,轻声追问,“我还缺一个驾马的马夫,不知店家是否有意?吃住俱免,月俸好商量。”

哐当一声,铁锤悬在半空,男人怔立良久,方才慢慢抬起头来。只见他面庞被烈焰炙得通红,唯有那双含星的眼,澄澈如故。

宋微寒缓缓弯起嘴角,鼻子却忽地一酸。

“行之,别来无恙。”

第327章 客去何时归(3)

“我想知道,行之在哪儿?”

此问一出,沈瑞顿时沉默下来。

“若你有他的消息,请告知我。”宋微寒深深提起一口气,沉声补充,“不论生死。”

沈瑞认命地叹息一声:“从你府上出来,向西走二百步,有一家打铁铺,他就在那里。”

宋微寒顿时松了一口气,须臾,不解追问:“他既然就在附近,为何不来见我?”

沈瑞如实答道:“当初,你离开建康后,他便找上了我,说是要替你、替宋家向赵璟赎罪,倘若他日赵璟发迹,请他忘却前嫌,放你和宋家一马。随后,我利用职务之便,将他安插进北军,待时机成熟,我们一举攻占了建康,之后的事即如你所见。

城破之日,我本想一死了之,但宋随却在这时请出了我的母亲,并明言替我赴死,我不愿,又不想再见赵家的人,索性请他与母亲演了一出戏,双双假死脱身。至于他为何不肯见你——”

说到此处,他看向对面眉头紧锁的宋微寒:“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婧未把我的身世告诉你了,对吗?”

宋随还在思考如何回答他的上一个疑问,岂料对方竟又抛出一个更令他窘迫的问题。

宋微寒神色不变,继续替他回答:“‘替王爷、替宋家向靖王赎罪’,这句话里的‘王爷’也不是我吧。”

随着他话音落地,本就不甚宽敞的内室更显逼仄。宋随眼皮低垂,肩头微微垮着,良久,才后知后觉点了下头。

见他始终一言不发,宋微寒的语气骤然急切起来:“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不与我开诚布公,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可信?”

“不!”宋随猛地抬起头,“我是觉得…你很好,说与不说,也许无甚分别。”

顿了顿,他的声音竟不禁有些哽咽:“我也不敢去深究。世子的后半生多在忐忑中度过,我不敢去想他在最后时刻都经历了什么,更无法预想,若我得知一切,应以何面目去见他,又该以何面目来面对你?

我在你身边,偷得了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安定,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贪恋这样的快活,便索性闭目塞听,充聋作哑,做一个不忠的忠仆。”

宋微寒沉默地听着他的陈述,不觉间,竟也跟着湿了眼眶。

触及他湿润的双眸,宋随顿时有些无所适从:“对不住,我利用了你。若你今后不想再见到我,我便从此销声匿迹,绝不打扰你。”

“不,我是喜极而泣。”迎着对方诧异的目光,宋微寒坦然道,“不止是你,即便我,内心深处也有幽微的一面。我和云起、千秋、朱厌以及狌狌,说到底,还是因‘本我’而结缘,我知道,他们在意的是‘我’。唯有与你相知,是借助了你和你家主子的旧情,如今得知你心里也有三五分是为‘真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迁怒你?”

宋随动了动唇,却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唯有他那双颤动的星眸,将心底的触动坦露无疑。

宋微寒牵起嘴角,笑了笑:“还有,你家主子离开时,亲口和我说过,他此生已经圆满,了无遗憾。你可以放心了。”

宋随重重点了点头。

宋微寒继续道:“以及,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任何人,包括云起,你大可放心,有生之年,我都会是宋微寒,也只会是宋微寒。如此,能打消你的顾虑吗?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你不会是希望我也跟你走吧?”叶芷瞥了眼他身后的宋随,眉毛微微一挑,心里虽替他高兴,嘴上却一如既往挖苦道,“我可不是你的随从。”

宋微寒笑道:“不是随从,亦可同行。若是可以,我想把宋闻也带上。”

叶芷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他已经跟秦衍走了,说什么效仿先贤,去终南山归隐了。”

“看来,我们是有缘无分了。”得知他的去向,宋微寒也安心了不少,“那你呢?你既不愿随我离开,今后又有何打算?”

叶芷道:“前些年,我过得浑浑噩噩,蹉跎了太多光阴,今后便想四处走一走。天大地大,不亲眼看看,岂非辜负你赐予我的这具肉身?”

宋微寒见她神态轻盈,迟疑开口:“你和他……”

“我不知道。”叶芷的语气不轻不重,令人听不出悲喜。

“得知爹娘的死讯时,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仇,可亲眼看着他被烈火炙烤,我心里只有不忍,那一刻,我只想和他同生共死。后来,他被救下,我又生出杀心,他好,我不好,他不好,我更不好,如此反复,无穷无尽。

直到从你口中得知了另一个真相,我又开始劝慰自己,也许他也只是一具傀儡,也许他是无心的,他是皇帝,这天下的百姓还需要他,我父母待我似乎也并不那么好……我找了无数个借口,却始终无法轻言放下。

被心魔折磨的每一个日夜都是真的,我们相伴的每个岁岁年年也是真的,不论哪一件,我都不能轻易割舍,也许未来的数十年里,我依然会这般活下去,但现在,我愿意饶过无法放下的自己。痛也好,恨也好,爱也好,就让它一并留在我心里吧。”

宋微寒微微颔首:“你心里既有决断,便是再好不过。不过,行路迢迢,你一个人岂非太过孤单?”

叶芷道:“不止我,还有卫良人。”

“卫良人?”宋微寒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据宋宜安所述,自当年乐安王府被查封,她便从此杳无音迹,不想今日还能再听到她的消息。

叶芷道:“回建康不久后,偶然遇上的。我们两个未亡人,倒是可以作伴,我舞剑,她弹琵琶,去哪里都饿不死。”

宋微寒瞳孔微微一缩:“未亡人?”

叶芷轻声答道:“嗯,闻苑死了。”

“他……”

“据说是为了报恩。”

“可惜了。”

……

“闻苑?”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盛如初不禁怔愣片刻,他伸手接过满月递来的紫檀木匣,一边问道,“他怎么了?”

满月答道:“据高夫人所述,这位闻大人曾与高大人一同前往吕梁运送军粮,最终双双没有回来。高夫人在收拾高大人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位闻大人的一本诗集。她曾听高大人提及过,这位闻大人生前有一位挚爱,是位姓卫的姑娘,就托我把诗集呈送给老爷,请他代为转送,就算是留个念想。”

盛如初扒拉箱子的手一顿:“你是说,闻苑也去送了军粮?”

满月答道:“是,两位大人生前都是在户部任职。”

盛如初默了默:“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自从去了阳关,他便日日守在兄长墓前,还是后来赵璟意外中了朝廷的毒手,才不得不出山,替他筹措军粮。

他只听说是高承醒和陆炜参与其中,当时他还不信这两个木讷的能想出这般法子,如今知道还有闻苑,总算是知道根源所在了。

思及两人,盛如初不禁回想起三人的河东之行,虽谈不上多大的交情,但两人的品行和学识,尤其是闻苑,还是为他所看重的。

他们也算少年相识,同台殿试,依稀记得,他自盐政过后,就升任了仓部员外郎,后来又随宋羲和赴荆州赈灾,想必就是此时与陆炜结交,大好的前程……

等等!不对!

陆炜、闻苑、高承醒,虽说这三人都受过宋羲和的恩惠,的的确确最有理由犯下此案,但往往来说,缜密恰恰就是最大的破绽。

而此案最大的问题也不是开端,而是如何收尾,无论阿璟能否逃脱,最终都会从粮草失期推算到陆炜头上,宋羲和一定是那个被推出来的人,可见布局者早就知晓他们之间的恩怨,那……

思绪至此,他眼珠微微一转,面色骤变,想也不想就点了火折子,一把火将这匣子里的物件烧了个灰飞烟灭。似乎犹觉不足,他又把匣中的灰烬倒出来,一连踩上好几脚,才算满意。

“满月!满月!”

满月闻声,去而又返,怎料一进门,就被遍地的狼藉吓了一跳:“盛大人,这…这是怎么了?”

盛如初极力忍着脾气:“你现在就去找顾向阑,纵然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见满月还想狡辩,他拔高声音,厉声喝道:“别说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你替我转告他,我也等他等了数月之久了,真当我非他不可?我再给他三日考虑,若他仍不愿回来,我便即刻离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和他,恩断义绝!”

满月一时被他摄住:“是,是,小人这就去找!”说罢,便匆匆去了。

满月一走,盛如初倏然双膝一软,身子晃了晃,无力地倒坐回椅子上。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前半生过得太潇洒了,老天爷看不过眼,才派来这么个黑心肝的惩治他?

第328章 客去何时归(4)

满月离府后,便马不停蹄出了城,约莫向西行过十里路,就是一片竹林,他又深入二三里,一阵琴音飘来,不多时,一座篱笆围成的小院进入视野。

他加快脚步,跨进院子,一边高声呼唤:“老爷!老爷——”

顾向阑盘腿坐在席子上,不紧不慢拨弄着琴弦:“何事如此慌张?”

满月深深缓了一口气,如实答道:“启禀老爷,午间,高夫人送来闻大人的遗物,并托我打听一位名叫卫良人的女子,说是要将此物送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