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万字
两人一照面,不约而同叫了声:“华阳叔(王爷),我……”
话音未落,两人均是一顿,随即又同步道:“您(你)先说!”
一连撞了两次,两人愣了又愣,随即相视大笑,连日来的不快也在这笑声里尽数散去。
宋微寒率先开口:“华阳叔,还是您说吧。”
宋重山也不推脱:“我在来时,听府中护院提到,这几日夜里常闻西院犬吠不止,闹得人心不宁,我怀疑这里头另有文章。”
宋微寒沉吟片刻,联系日前宋随提到的女子啜泣,遂开口问道:“华阳叔,不知这些狗是谁养在府里的?”
宋重山道:“这几条狗都是先王妃生前养的,现下由府中家丁李墉照管。”
宋微寒愣了愣:“母亲生前养了狗?”
宋重山笑道:“你有所不知,自你去了建康后,先王妃一度郁结成疾,后来,先王爷从路上捡了只小狗崽子回来给王妃养,这一来二去啊,府里就有了好几条狗。”
宋微寒听后不由暗暗叹惋,为两人生死相随之情谊,更为柴米油盐里的相濡以沫。
“除却母亲外,平日里可还有其他女子与它们亲近?”
“女子?”宋重山懵了下,随即一叹,道:“除了你母亲,就只有婉丫头了。”
宋微寒蹙起眉,思索好半晌,才终于忆起一个人:“婉姨?说到婉姨…我回来后怎么没见着她?”
宋重山又是一叹:“她回林家了。原本她就是侍奉你母亲才一同嫁过来的,你母亲不在后,王府里又没有个人照应,她也就带着儿子回去了。”
一听是林家,宋微寒就隐隐有了些微妙的预感,遂提议道:“原是如此,我回来后也没去拜见她,趁着这几日我再去林府走一趟,也好给她报个平安。”
宋重山略一颔首:“也好。她与你母亲既有主仆之份,又有姐妹之情,这些年估摸着没少惦记你,是该见见,是该见见。”
停了停,他又问道:“你适才要说什么来着?”
宋微寒道:“也没什么事,嗯,已经没事了。”
宋重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
正当宋微寒做好筹算,准备再赴林家之际,张婉的儿子——周亭率先一步找上了门。而他,也带来了个很不好的消息。
再见旧主,已非彼时,周亭恭恭敬敬给宋微寒行了个大礼:“草民周亭见过乐安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微寒快步上前将人扶起:“此地并无外人,你不必拘束。你来得正巧,我正要去林府见婉姨,上一回只顾着拜见叔叔们,就把这回事给忘了。”
周亭一愣,脱口道:“我娘不是被您带走了吗?”
宋微寒脚步一顿:“什么?”
周亭蹙起眉,不解道:“草…唉,此事说来话长,自打先王妃去后,我娘她…她就有些神志不清,一直嚷嚷着说要回林家,不得已,我只好拜别宋将军,把我娘带了回去。
这些年,她时好时坏,听说您回来后,就一直想见见您,奈何家中大爷、二爷不允,便一直耽搁下来。后又得知您要开棺验尸,她那疯病就起了,一不留神,她就丢了!
这几日,我一路寻访,得知她回了乐浪王府,听人说,是被您接走了。”
宋微寒登时拧紧了眉:“这几日,我一直留在府中,连婉姨的面都没见过,又如何能把她接走?”
周亭亦是一脸疑惑:“适才听您所言,我便知这其中定是出了差错,可是…我娘她能去哪呢?”
宋微寒追问道:“婉姨走失有几日了?”
周亭闻言脸色更差:“有六日了。我先是去了玉泉陵,后又回林府,两边来回奔波,找了数十回,这才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可您如今又说,并未见过我娘的面,那她……”
宋微寒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安抚道:“你先别急,我这就差人去找,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丢了。”
周亭颔首抱拳:“有劳王爷了。”
宋微寒道:“无碍,这几日你就暂且留宿王府,等把你娘找着了再回去也不迟。”
周亭思索须臾,最终同意。
另一边,赵璟听了这个消息后,果断就猜出了宋微寒的言外之意:“你是怀疑…这个婉姨就是你要找的‘蛇’?”
宋微寒抿住唇,没有立即应声。
赵璟又接着道:“不过,她既是你母亲旧仆,其中情谊非比寻常,未必就……”
宋微寒道:“我没有怀疑她对我爹娘做了什么,我是怀疑…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林家人也知道。
赵璟沉眉:“确实有这个可能。眼下就只有先把人找出来,然后再徐徐图之。”
然而,众人几乎就要把整个郡翻过来一遍了,也没再见着张婉的影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而这,也恰巧印证了她的失踪并非寻常走失那么简单。
正当众人再次陷入低迷时,余平甫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先王爷所中之毒,乃封喉。”
至此,赵璟背了近五年的锅终于卸下来了。
第98章 长歌问月(1)
李彦活了二十多个年头,还是头一回出建康城。跟在队伍的最后边,他暗暗瞧了眼太平车上的木箱子,心里也愈发好奇这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箱子不宽,但很长,要比寻常及冠男子的个头还要多出一些。虽说不知具体是何物,但他可以确定,这里头放着的绝对是个宝贝。
再怎么说,这物什也是从宗正寺里运出来的,那里边待着的可都是些身份不凡的大人物。
正胡思乱想着,走在最前头的左翊中郎将高举佩刀叫了声“停”,随后便指挥众人停整休息。
李彦探出头,发现前头正巧有个茶棚,顿时有些发怵。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个茶棚,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如此想后,他往太平车旁靠了靠,神色警觉。
“在想什么?”一碗清水递到他眼前。
李彦转过头,来人是刚入营不久的李客。源于本家同姓,两人关系还不错。
李彦接过碗囫囵倒进嘴里,紧跟着道:“我在想,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茶棚?”
“放心,水都是验过的,没毒。”李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啊,就是太紧张了,有将军在,怕什么?”
李彦点了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坐在茶棚里的青年——左翊中郎将温明影。
这支出使队伍统共有二十人,个个都是北军精锐,尤其是为首的温明影,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左翊中郎将的位置,其实力可见一斑。
李客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木箱子,朝李彦挤眉弄眼道:“我听说,这里头装了个大宝贝。”
李彦眼睛一亮:“怎么说?”
李客凑近了些,低声道:“我也是无意中听几位将军提到,这里头的东西...是从那位府上搜出来的。”
“那位?”李彦有些不知所谓:“是哪位?”
李客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靖王呀!”
李彦当即一激灵,腰也挺直了。
他已经很久不曾听人提起“靖王”这个名号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这尊煞神,不想今日再听,自己还是忍不住心神俱颤。
昔年以前,靖王曾以一人之力力挑南北两军,而他也曾有幸与之“切磋”一二。
这么一想,李彦倏地回过身,看着眼前这只长达十多尺的木匣,本就惴惴不安的心狠狠一缩。
如若他没有猜错,这物什也确实属于靖王,这长匣子里放着的恐怕就是那杆曾经将自己打出几丈远的探龙梨花枪——榆火催寒了。
思及此,他眉头一皱,靖王离京已半载有余,上头为何突然要把这杆枪送出去?又要送往何处?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可能快到头了。
李客看他面色越发难看,颇有些不明所以,这箱子里放的不过是个死物,何必怕成这样?
不过,似乎很多人一听到靖王的名头,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只是恐惧,更多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年在这座皇城里,到底存在着一个怎样的人物?
再看茶棚里,冷冷清清,放眼过去,似乎就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在这儿落脚。
一连走了大几十里路,大伙儿早就累得满头汗,衣衫也湿透了,汗津津地贴在后背,风一吹,冷热相间,难受得紧。
直到温茶入腹,一身疲惫霎时洗去了大半,众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这心情一好,话也就多了。
能混到这位份的大多都有些背景,做禁军也不过是为了日后的晋升打下基础;何况此地距建康百八十里,讲起话来也不需避讳着太多。
要说近日发生的大事,就只有那位被关了八年的五皇子终于被放出来了!
“我可听说了,那日,满堂官宦闹得人仰马翻,却终究抵不过今上金口一言。不仅如此,大赦后一日,还特地给他弄了个太史令的官。”一个圆脸男人连连啧叹。
“莫说官位,就连秋狩也把他给带上了。我们上头那位可是个厉害的主,自打乐安王离京,哪件事不是由他做主?”又有一人接话道:“说到底,这天下是谁打下来的,还是得跟谁姓。”
圆脸男人立即应声:“这倒是!不过,一个大逆不道的罪臣,今上何故如此看重他?”
“要我说,看重是假,利用才是真,别忘了九江里还有一位呢。”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就连一旁闭目养神的温明影此刻也睁了眼。
靖王落马,始终是这座皇城里最隐晦的密辛,事关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几个人,纵然天高皇帝远,提及时依旧会脊背发寒。
“慎言。”只一瞬,温明影又阖了眼,似乎并不打算责怪这个失言的毛头小子。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多时,气氛再次活络起来。
这时,一人掀开帘帐,从茶棚里侧缓缓走出。
“适才几位官爷所提及之事,在下恰巧知道一些内情。”来者着一袭青衫,头戴斗笠,手里似乎还捏着根长条状的东西。
众人见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握住腰上的佩刀。
来者不善。
“来者何人?!”一人高声喝道。
对面那人对此置若罔闻,仍笑意深深地揪着先前的话题:“太史令究竟凭何复宠,难道诸位不想知道吗?”
温明影终于再次睁开眼:“天家之事岂容尔随口置喙?还不速速离去,免得伤了性命。”
“巧了……”青年上前一步,手中之物“嘭”地一声敲在桌案上:“在下纵横江湖十余载,偏偏就养出了一张什么都敢说的嘴。”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手中摆弄的物件赫然是一把惊堂木。
余光触及那把惊堂木,温明影瞳孔骤缩,起身对众人喝道:“护住探龙匣!”
不过数息之间,众人便自觉分出两队,一队护住探龙匣,一队将这个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李彦站在人群之后,手臂微微打着颤,目光死死盯住那把惊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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