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青
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找到了!”
她很兴奋,缓缓将手里的脏器举高靠近灯光,“原来你这种人的心肝,竟然,也是红色的。”
这人好像真的是个疯子,宋鹤眠现在不止是头皮发麻,全身那一块皮肤都麻。
女人看了手里的心脏好一会,突然举刀把它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宋鹤眠之前睡不着的时候挺喜欢听切各种东西的沙沙声,他现在忍不住想,自己以后可能要戒掉这个爱好了。
女人把那两个特殊的脏器扔进了旁边一个更小的垃圾袋里,低声道:“是人的心肝,也不耽误你是个畜生的事实,你只配去喂狗!”
她接下来的动作快了许多,似乎先前做的大部分工作都只是为了找男人的心肝。
她剁了好一会,嫌弃砍骨头的时候桌子会随着她的动作一动一动的,所以宋鹤眠看见她,像搬半扇猪肉那样,把男人上半身剩下的部分拎到了地上。
混凝土当然比木制桌面抗造,女人嫌不顺手,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抽出了一块木板垫着,宋鹤眠看着她利落地挥刀断骨,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的眼神突然顿住,女人身上穿的是件紧身旗袍,下蹲动作很不方便,他看见女人大腿上,好像有一些密集的疤痕。
但还是那个原因,房间里灯光太昏暗了,刚刚在桌子上位置比较高还能看清楚,低下来一切都很模糊,尤其还是这种小的东西。
反正女人对老鼠反应不大,宋鹤眠咬咬牙,想再回到地面,试试看能不能靠近一点看。
然而在他刚打算爬下去时,之前积累的呕吐欲望突然极为强烈地冲击过来,法医身上都有的消毒水味直往宋鹤眠鼻子里扑。
真完蛋……
宋鹤眠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为什么脱离时间会这么凑巧啊!
呕吐物似乎涌到喉头了,宋鹤眠觉得自己人中非常痛,他猝然睁眼,拼命推开苟胜利的手。
宋鹤眠:“……唔唔唔唔唔唔!!!”
苟胜利愣了愣,松开钳制他的手,看着宋鹤眠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面乱窜。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要找垃圾桶是吧。”
一只修长的手臂已经提前一步从他身后把垃圾桶递过来了。
刚刚宋鹤眠突然翻白眼整个人往后仰去,把苟胜利吓了一大跳,他迅速喊住从门口经过的赵青,让他去喊沈晏舟。
宋鹤眠感激地看了沈晏舟一眼,然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垃圾桶里,“哇哇”地大吐特吐起来。
苟胜利摸着下巴,道:“你这也太奇怪了,你不会有什么癫痫之类的毛病吧小宋,刚刚真的吓我一大跳。”
他有点委屈,“你要是产生了厌学情绪就跟我讲嘛,我又不是那种非常严格的老师,可以后面慢慢学的。”
宋鹤眠吐完终于好受点,他尽力不去回想自己看到的血腥画面,他弱弱道:“我没有厌学……”
但迎着苟胜利疑惑的表情,宋鹤眠又不能不解释,他憋了一会,道:“也没有癫痫,但是有的时候会突然这样。”
谎话第一句说出口,后面再编下去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有一次不小心掉进水里,被人救上岸后就这样了,会突然的应激。”
宋鹤眠:“但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过一会我自己就会好。”
苟胜利看着宋鹤眠,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这样。”
但宋鹤眠看得出他并不是很相信,只是出于尊重,并未细究。
他的语气充满安慰意味,“没事,提前习惯习惯,每一个警察都要经过这一遭的,你以后跟着出现场,要是撞见的是什么高腐啊分尸啊,都会吐。”
他不说还好,一说宋鹤眠本已变得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发青,他的喉头再次涌动起来,食道一阵一阵抽搐着,他再次埋首狂吐起来。
沈晏舟看了苟胜利一眼,“别说了。”
沈晏舟:“好像底下有个派出所送了东西过来,应该对你的实习生很有用。”
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泛着冰棱一样的冷意,送客的意思非常明显,苟胜利微微一笑,走就走。
宋鹤眠基本上把中午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沈晏舟见状去茶水间倒了杯温水给他。
宋鹤眠先漱了漱口,然后把剩下的温水喝了下去,暖意从食道下潜,落到胃里后舒服不少,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宋鹤眠:“我刚刚看到了分尸现场。”
说到这个,他还是有些怨念,“苟主任非说最近没案子,这不案子就来了。”
还是杀人分尸的恶性案件。
沈晏舟打开录音设备,他要留着反复听的,“不着急,慢慢说。”
宋鹤眠:“凶手是个女人,我有十几秒看到了她的正脸,但是因为灯光太昏暗了,我不能完全看清,受害人被分成很多块,内脏也被单独取了出来,高度怀疑是仇杀。”
这个画面让他又有点想呕吐,但宋鹤眠梗了好几下,这次终于坚强地没吐了。
他把女人说的话复述出来,“我觉得她有抛尸打算,但她没给出别的消息,我看见的那段视野,她全程就说过这几句话。”
“但受害人的脸我记得很清楚,如果需要模拟画像,我可以帮忙。”
出乎意料,沈晏舟摇了摇头,“不行,以后除非是郑局找你,都不要暴露这件事。”
沈晏舟:“我们可以通过正常渠道查找凶手,上次是因为情况紧急,担心犯罪分子潜逃。”
宋鹤眠小声“哦”了一下,继续把看到的场景悉数告诉沈晏舟。
他迟疑了一会,继续道:“我不能确认她分尸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因为房间里杂物堆得太多了,我也没看到窗户,我觉得那个环境,其实很像地下室。”
但怕这句话会干扰沈晏舟的判断,宋鹤眠连忙打补丁,“但我不确认,也有可能就是晚上,只是我没看到。”
宋鹤眠:“我能确定那地方很脏,堆着的杂物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房间有个拐角还在不停地渗着污水。”
沈晏舟听他一股脑回忆完,“裴果那边一直在比对失踪人口,有鲜红血液流动,而且完全人力分尸,受害人应该就是这两天死的。”
这句话本很正常,但宋鹤眠福至心灵,不知为何,他非常确定沈晏舟是在安慰他,不用担心受害人的尸体他们找不到。
他也不用担心睡不好以及各种可能的后遗症。
宋鹤眠觉得有点高兴。
沈晏舟:“你先再缓一缓,有凶杀案,后面肯定忙。”
是的,后面肯定忙,沈晏舟招揽自己进来时承诺的双休和按时下班,其实都是骗人的。
沈晏舟出去后,让赵青暗地里重点关注几个湖泊以及近江支流附近的监控。
津市地形特殊,方便抛尸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十几年前治安还不太好的时候,发生过好几起凶手杀完人就把尸体往江心里抛的事,给缉凶带来了很大难度。
后来布展天网,津市地方政府重点关注这片区域,大小摄像头把这地方密不透风地围住了,他们还在几处发生过抛尸事件的地方加装了高高的防护网。
发现尸体的速度比宋鹤眠想的要快不少,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要两天睡不好觉的。
他的睡眠质量一般是从第三天开始下跌,第三天清早,北山区的执法警察向市局通报了一起发现碎尸案情。
报案的是市政的清理工,有居民之前反应厕所地下水倒涌,再加上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地下水道清理的时候,所以市政派了专人清理。
他们打开窨井盖进入地下水道后,发现是有一个出水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为首的清理工先发现了一堆缠在一起碎糟糟的毛,但他没在意,拔着拔着,头发先带出了一只黢黑的人手。
他们起先并不确认那是一只人手,直到清理工发现水里有什么柱状物撞了他一下,他顺手一捞,一条遍布青紫脉络,青筋暴突的人小腿,出现在他眼前。
片区警察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但沈晏舟带人过去的时候,清理工还惊魂未定的。
他一直在哆嗦,看见个警察就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警官!”
沈晏舟皱眉,冷冷盯了旁边的警察一眼,他们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都没安抚好报案人情绪。
裴果接受到沈晏舟的眼神,立即上前,她搭住报案人的胳膊,手下微微用力,“放轻松,没事的没事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警察就行。”
女警的表情非常坚定,很能给人安全感,报案人不由自主愿意听信她的话。
裴果扶着清理工往旁边走,宋鹤眠立刻跟上,沈晏舟则留在原地,窨井盖没盖上,混合着各种异味的臭气威力堪比生化武器,让守在旁边的警察干呕了好几下。
地上摆着一只黑黢黢的断手,沈晏舟理解了为什么清理工第一时间没确认这是人手,因为它是弯曲着的,外皮皱缩,纹路在某些地方还断开了。
靠近去闻,甚至还能闻到臭气之中,还夹杂着一股诡异的香气。
这只人手被油炸过。
想起宋鹤眠那天说的话,沈晏舟更确认这是仇杀了,除非那个女人有重度精神疾病。
在中国的古代传说里,油炸更多代表一种酷刑,佛教传入中国后,与本土道教的地狱说法融合,油炸成为了地狱里对待犯人的一种惩罚方法。
凶手深恨受害人,受害人在她眼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罪人。
沈晏舟默默松了口气,一般这种个人情绪十分浓烈的复仇方式,凶手都很好抓到,现在只要查清死者的身份,凶手也会呼之欲出。
他接着去看那条人小腿,小腿上痕迹分明,靠近腿肚那半边也有明显的油炸痕迹,但小腿骨这一侧却保存得相对完好,上面腐化的脉络都能看清楚。
沈晏舟眼睛微微一眯,他比划着小腿的长度,脑中飞快闪过之前查案时看到过的各种数值。
凶手用来油炸尸体的那口锅,不够宽,所以她不能完全把受害人的小腿塞进去。只能炸下面一部分。
但那也是一口很大的锅了,最起码直径与这截小腿的长度等长。
这种锅一般早点铺或者有油炸需求的小吃店比较多,待会回去让田震威带人走访一下附近的农贸市场,这种锅买的人不多,应该可以查到去的方向。
沈晏舟问旁边的警察:“报案人他们从下面捞上来的,只有这两块尸块吗?”
警察:“是的,他们在摸到那截小腿的时候,就,就匆忙跑上来了。”
下面臭气熏天,清理工下去也是要穿戴好防护装置的,沈晏舟打电话给魏丁,让他跟法医室说一声让苟胜利派人过来。
沈晏舟:“记得说一下这里的环境,让他们带好防具。”
不然苟赢翻脸的样子很恐怖的,津市沿江,如果苟赢突发奇想想去和水上派出所的同事交流一下,这帮人巨人观绝对看到饱,饱到接连两天饭都吃不下。
之前就有过一次,也是小警察传话的时候没说清楚尸体暴露的环境,致使苟主任带着一个小法医,穿着正常装备就过来了。
他跟在场警察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然后冷笑一声硬着头皮蹚下去了。
然后刑侦支队上下那个夏天都过得不太安稳,最后是沈晏舟出面做出郑重承诺,刑侦支队以后的零食柜,泡面柜与卤蛋柜将会与技术支队签订片面最惠队约定,并请技术支队搓了一顿好的,恩怨才就此一笔勾销。
魏丁明显也记得这件事,“放心吧老大,我是那种干事不牢靠的人吗?”
苟主任有点忙,这次就没亲自来,他的得意门生蔡法医代师出战。
经过半小时的打捞,蔡法医还往上往下都走了一段,最终只多捞出来一截人上臂。
蔡法医把防护服脱下来,吃惊地“嚯”了一声,“这人分得可真够碎的,多大仇啊。”
等人拍完照,蔡法医把骨头包圆拎回了市局。
报案人的情绪在裴果的安抚下终于稳定下来,他艰难地把之前看到的画面完整讲述一遍。
宋鹤眠心神一动,问道:“您当时扯开的头发,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报案人:“当然是长头发,我们之前清理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长头发。”
宋鹤眠:“您还记得那头发,是乱乱地打结在一起,还是被人缠上去的吗?”
报案人露出恍惚神色,他“嘶”了一声,努力回忆着,最后只能苦着脸摇头,“我记不清了,感觉就和之前几次遇见的一样,这咋区分是缠上去的还是打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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