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初
派出的人选是路巡。
因此,路巡补了这一整年缺课的所有资料,尽管他对此并不陌生。
那天,是秋季的第一天,城外的万物染上初熟的色彩,越野车驶过柔软的草皮地面。
路沛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衣摆在风中一掀,十分灵巧。而他身后的0号落地则十分笨重,砸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咚!
“哥哥。”他笑吟吟道。
路巡望着他,眼神很柔和。
“你好,我是路巡。”路巡念着提前规划过的台词,“我代表薪火联盟,邀请你了解……”
路沛静静听完,摇了摇头。
“不可以。”他说。
路巡一愣,刚想追问理由,却在路沛的眼里看到了河水般的悲伤与无奈。
他的肤质像透光的玉质,让人想象到微凉的触感,而在他抬眼时,一道裂缝出现在他的眼角,他那莹白无暇的皮肤,如同被摔碎的玉镯般,寸寸开裂。
裂缝纵横在路沛美丽的皮囊上,触目惊心,也像一种鲜红的点缀,他的皮肤下,像是有什么活物跃跃欲试地要钻出来。
“我撑不住了。”路沛说。
“我会失去意识,力量支配我,它只有兽性。”
“我控制不住。”
他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小心道歉:“小小路巡,对不起。”
他的眼睛又一次提出了那个请求。
路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半晌,路巡伸出手,探向他的胳膊,想摸一摸他皮肤的裂纹。
但被路沛躲开了。
“哥哥。”他说,“你……”
“……路沛。”路巡终于喊了他的大名,然后哑得不成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你怎么能对我提这种要求?”
“对不起。”
“很痛吗?”
“不痛。”
“现在呢?”
“也不痛。”
“你很厉害,你最聪明。”路巡说,“再坚持一下,好吗?”
路沛神色哀伤,也许他听到某种预告,摇摇头,告诉他:“时间不多了。”
原野的秋风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
风也将‘污染物之主面临失控’的消息吹响城内,联盟无力承担污染物之主暴走的代价,如此一来,只得消灭他。
路巡接下了这个重任。
这年冬天,污染物之主死于他手中。
0号不知所踪,研究员们仔细搜查,推断它被爆炸波及,死去了。它作为污染物之主的随从,像个缺乏想法的宠物,从没展示出什么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死掉也是情理之中。
路巡的名字前方添加了一个前缀,救世主,这一年出生的新生儿姓名许多带有“巡”字 ,如果他对某位商人微笑着点一下头,此人的公司便会被投资方的钞票敲门,假如他当众点名了某位政客,这个人的议员生涯也别再想着晋升。路巡的个人声望升至巅峰,人造神明也不过如此。
他无法自主入眠,大量服药,一类药失效,又换另一类,市面上大部分安眠药被他吃了个遍,没办法,只能加量,精神药片一把一把地往嘴里送,染上烟瘾,加剧到联络官都看不下去的地步,时不时小心提醒。当然,大家都认为这情有可原。
路巡次年提交退役申请。
到这种地步,想离开更不容易,路巡与军部商议,五年后办理病退。
他将路沛的旧物葬在南极点考察站附近,立了个简单的碑,这事没几个人知道,陈裕宁是其中之一。
以工作名义,陈裕宁去了一次极点。
他站在墓碑面前,本该感到轻盈畅快,可看见那了无生气的照片,眉头却紧锁着。他对自己的感受十分费解。
威胁联盟的污染物之主死去了,战时状态解除,污染的阴影却没有散开,科学家们将更多精力投身于研究污染病毒的解药。
两年后,姜妮娜主动申请前往极点站。她的天才有目共睹,研究所内的前辈都不理解这天资无量的女孩为何去那不毛之地,轮番劝阻,但她坚定地申请,理由是出于兴趣和责任。
姜妮娜于极点调研一整年后,提出:
已知太古病毒有喜寒特性,在南极冰层下肆虐,可南极动物的污染密度却远低于全球其他地区,因此,冰层之下,不仅有病毒,还存在抑制病毒的活性成分。
只要能提取这种活性成分,就有机会做出解药。
之前也有类似猜想,而她在认真考察后拿出了证据。
可这个计划真正的难处在于,极地冰层取心,耗时戮力,花费众多。
不过,在污染物之主的威胁消除后,联盟恢复了生产元气,民间持乐观态度,南极取心计划顺利通过。
转眼又是七年,南极取心计划得到重要进展,在地下3500米,姜妮娜团队成功提取并分离一种活性成分,证明它对污染病毒有明显抑制效果。
路巡顺利病退,退役后,他也来到极点站,做一份资料室的普通工作,平时不怎么和人打交道。
和联盟一起,他似乎从此生最糟糕的灾难中逐渐平复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八年的冬天,路巡为弟弟扫墓,变故就在他望向地面的这一眼里发生。
他发现,土层质地不均匀,疑似被人为翻动过,他挖开土壤,地下属于路沛的遗物不翼而飞。
从挖掘和恢复的痕迹中,他判断出,这不是人类使用铁锹工具的作为。
“……是污染物。”路巡说。
“一个污染物来过,它偷走了我弟弟的遗物。”
他立刻将这件事上报,而联盟处于长久的安乐之中,无人真正在意路巡的猜测。陈裕宁看到那份报告,心里咯噔一声,他立刻想到一件事,0号没有实质性的确认死亡。
0号的复仇开始了。
它蛰伏多年,长成了真正的巨物,地上的城墙在它面前宛如一张纸片,轻而易举地践踏。
也许是它太笨,分不清楚谁该为此买单,而它也并不在乎。隐忍多年的怒火一朝爆发,不由分说地波及所有人类。
个体的死亡十分可怕,可整个族群迎接灭亡,反倒让人没那么惶恐了。
地上地下两大主城全部沦陷,只花了三天时间,到此地步,南极站的科学家们十分平静,写好遗书,用所剩不多的时间,钻研保存研究结果的思路,希望能够给后人留下一些精神遗产——如果还有后人的话。
陈裕宁和姜妮娜在同一个办公室。
陈裕宁问:“你不写遗书吗?”
姜妮娜:“你不也没有吗?”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陈裕宁说,“不存在写信的对象,自然也没必要浪费笔墨了。你呢?”
姜妮娜道:“我的姐姐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陈裕宁微笑。这一刻,他迟迟地觉察到,他对这女孩有一些羡慕。
0号袭来的声响惊天动地,地面摇晃,头顶的天花板开裂,灰尘扑簌落下,陈裕宁看见姜妮娜被坍塌的天花板砸倒,而他也头部剧痛,头晕眼花,晕了过去,他死了——
……
他重生了。
那是陈裕宁的第一次重生,他尚且感到新鲜,在第二世,他做出了一些尝试,比如与路沛、路巡组建相对良好的关系。
他试图改写路沛的死亡,但路沛一定会在那一天失踪,被污染物吞噬,然后成为污染物之主……
周而复始的毁灭轮回。
无尽噩梦一样折磨着陈裕宁。
无论在哪一次,他都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起真正的链接,无论多么努力,路巡和路沛从不将他视作兄弟,无论使出何种手段,任何重要的事都不会发生改变。
陈裕宁发现了,因为这世界是一本书,因此固定的情节点不可更改,并附着在相应的日期之上。
偶尔,他会刷新出一些‘新剧情’,但那些新鲜感无济于事。他已将那些重要的日子被迫铭记于心,清楚每一段情节的演绎,并深深地感到恶心。
……
时间回到现在。
七所的NJ78对策研讨会议,十几人围绕长桌而坐。
“污染物之主吞噬了一名斯拉夫后裔的人类男性,因此能够模仿成他的模样。”
“根据数据库,我们筛选出了十二位符合要求的男士,其中,特征匹配度最高的一位,是……”
幻灯片切换,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在白板中央,以冷漠的黑眼睛注视着众人。
“……是这位。”
林秋格喃喃地说,“他叫原确,来自地下区。”
第101章
军部驻天马分局, 3号审讯室。
灯光被刻意控制,除了桌边一片昏暗,给人一种漫无边际的孤寂感。
顶光是刺白色, 悬挂在头顶,这位受审人士有一头蓝发,发根处则是黑色, 色差被灯照得明显。
“喂?有人吗?”
“谁来审我啊?”
“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我两天没吃饭了,好饿啊!”
“有人听见吗?嗨嗨嗨?”
游入蓝转动身体,试图和门口处的监控打招呼, 但他的双手打着手铐,脚被绑在椅子边缘, 行动受限,唯一能做到的只有扭头。
他昨天上午在城外被抓, 到现在一天一夜过去,居然也没人提审他,不过押送的军官也不搭理他, 足够游入蓝感到无聊的了, 他问了半天, 才有一位级别较高的军官冷声回答:“自然有人审你。”
游入蓝对此有猜测,他仰着上背和脑袋, 颓然躺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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