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短暂的一念间,顾知望右腿突然一阵刺痛,踉跄摔倒在地,黑衣人蹲下身收起掷出的匕首,“就知道你不老实。”
红眼侍从用力系上裤腰带,骂骂咧咧便要朝顾知望走去。
“行了,不要多事。”黑衣人斥退正欲动手的侍从,吩咐另一人,“老三,血迹处理干净。”
说罢拖着人朝崖口上去,顾知望心里闪过绝望,视野从湛蓝的天空到不见底的陡丘,脑中闪过许多东西,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最后汇聚的念头,竟是变成了一句:要是阿序在就好了。
顾知望自诩为改变一切的人,包括顾知序在内,可原来早在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从引领的那方变成依赖顾知序那方的存在。
好像只要顾知序在,便不用担惊受怕,所有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身体失重的瞬间,那短暂的刹那耳边似乎响起惨烈的叫声,紧接着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顾知望抬头,撞进了一双漆黑坚韧的眼眸。
前一刻所想之人真正出现眼前,顾知望几乎以为这只是自己的虚幻,直到身体与峭壁相撞,靠着手臂间的拉扯悬停于崖口处,他才敢确定此刻并非臆想。
顾知序真的来了。
顾知序半个身子探出地面,脖颈间青筋伏起,五指恍若要勒进顾知望皮肉中,另一侧,黑衣人不可置信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处穿出的长剑,单膝跪地倒下。
所剩的三人被顾知序横空出现当场踏在马蹄下吐血不起,唯有红眼侍从撑着起身,看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兄弟们,大声怒吼,抽刀奔顾知序冲去。
顾知序半边身体悬在半空,仅仅靠一只手撑在崖口边缘承受两人的重量,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暇空余对付身后之人。
顾知望心中焦急,视线对准右下方的横生的树杈,眼中有了决断,再抬眼时,两人目光相对,都存了默契,顾知序手臂向右一晃,顾知望蹬着崖璧朝着树杈歪去,同时松开手。
他左手成功抓住树杈,身体晃了晃稳住。上方顾知序翻身而起,与刀口险之又险擦过,手肘重重敲击侍从膝盖,在他跪地瞬间握住他拿短刀的手,反手刺入他心口。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击毙命。
解决完人,顾知序立刻探身查看底下的顾知望,撑在树杈上的顾知望看不见上面的情况,难免忧心,见到上头的顾知序没事同样松了口气,朝他笑了笑,道:“我没事,那几人身上带了绳索,你找找。”
他还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凄惨,鼻青脸肿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渍,顾知序指尖深深陷入地中,转身寻找绳索。
树杈位置和崖口相差有段距离,不借助工具上不来。
底下顾知望正仰头等人,下一刻预感不妙,立刻看向树杈根部,只见横生于崖壁的树杈根部开始松散,逐渐不稳。
不同于地面的土壤肥沃,攀附岩壁的绿植多是根部纤细,支撑力不强。
顾知望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心里碎碎念:你可争点气,等回府保管给你换地,风水宝地,等着享福就是,再坚持坚持行不行?
可惜小树杈并不领情,树根绷断声清晰可闻,霎时与崖壁脱落,顾知望的骂声被风堵回了肚子里,心脏紧缩。
大脑空白的那一刹那间,身体急速下坠,顾知望仰面朝上,模糊的视野中,一片碧蓝里突然出现块影子,带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以更猛烈的速度朝他冲来。
剧烈的下坠所产生的失重感会叫人感受到空无依托的慌乱,直到身体被紧密揽入坚实熟悉的怀抱中,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另一方传递的心跳。
一下,二下,三下……
顾知望在这一刻忘了反应,整个世界中,好似只存在鼓点般的跳动声,振聋发聩。
第206章 崖底
一声闷哼在耳边响起,身体并没有迎来剧烈的撞击,顾知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安然无恙挂在顾知序身上,距离崖底,仅仅只有几米的距离。
顾知序额角微微渗出细汗,脸色不怎么会好看,下坠的百米距离,借着灌丛的缓冲他几次寻找借力点,最终靠着一块突出的岩壁稳住身形,才避免了血溅当场的结局。
可巨大的冲击力却绝非寻常人可以受得住的。
顾知望看了眼他血肉模糊的左手,踩着悬底突出的石块慢慢往下攀爬,刚想要接应顾知序下去,一抬头人已经纵身跃而下了。
附近应该是有溪流或是瀑布,顾知望听见有潺潺水声,他看着顾知序,有些呆,迟迟没有说话。
顾知序眼底浮现抹紧张,拉着他上下按了按,顾知望被身上的疼痛唤醒,和早晨没睡醒时的状态相似,问了一句,“我们还活着?”
顾知序蹲下身扫起他裤腿,目视着小腿上皮肉绽开的刀伤迟迟不说话。
顾知望垂下眼,看见顾知序低着气压撕下自己干净的内衬,替他包扎伤口,左手行动间肉眼可见的存在迟滞。
顾知序伤的同样不轻,坠崖时他全程将顾知望护在身下,被荆棘刺和尖锐的枝条刮蹭,贴着崖壁被撞了好几下。
“别弄了,皮外伤而已,你手不能动。”
顾知序不理,将伤口处理好后起身,道:“寻常脱臼,没事。”
他又起身检查了顾知望上身的伤口,很轻易分辨出伤口的由来,声音泛冷,“他们打你了。”
之前顾着逃跑好似不觉,顾知望全身都疼,在顾知序面前却忍不住眼眶发胀,“刘廷献干的。”
顾知望没察觉自己这语气和小孩告状一个样,打架打输了灰溜溜回去搬靠山,也不逞面子了,委屈中带着控诉。
顾知序盯着他发红的眼角,有细细密密的针刺扎入心口,他后悔了,只是放点血太便宜刘廷献,应该多补上几刀的。
梅林面积称不上大,崖底确实存在着一条溪流,一路沿着溪流往高处走,便能出去。
顾知序一身衣袍到处都是口子,捡着干净的内衬撕下在溪边沾湿,两人都是灰头土脸,就着溪水简单打理了下自己。
顾知望擦干净脸,问:“刘廷献的人有留活口的吗?”
“没有。”顾知序清理手上的伤痕,他赶来时看见的画面便是顾知望浑身是伤被拖着往崖口去,那几人在他眼里便已经是死人了。
顾知望点头,也不纠结了,他们如今都在崖底,就算想抓人也抓不到,那些都是刘廷献从岐州带来的侍从,想撬开嘴想来也没那么容易。
总之这回他也有办法摁死刘廷献,还有可以牵出背后的大鱼来。
顾知望起身,“走吧,回去。”
他正欲离开,前面却落下一道背影,顾知序背对着他,“我背你。”
顾知望腿上的伤口隐隐发热,最坏的情况便是怕感染发热,但他也顾忌顾知序手臂的伤势,不肯上前,“我没事,可以自己走,别耽误……”
他话还未说完,顾知序已经拉过他的手套在自己脖子上,微一使力将顾知望扛在了自己肩上。
一句废话没有。
顾知望晕头转向,没两步脑袋充血想吐,扯了下顾知序头发,“放我下来。”
顾知序置之不理。
“算了,你还是背我吧。”顾知望没了办法,妥协道。
他换到顾知序背上,小心避免挨着他受伤的左臂,再一抬眼才发现不对,询问:“不是应该朝溪流上方走吗?”
怎么还反过来了。
顾知序道:“我过来时后头跟着几波刘廷献的人,来不及甩开,他们极有可能寻过来,最好等我们的人来寻再出去。”
一路上他已经留有记号,耽误的时间不会太长。
顾知望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他们两个都是伤患,真要碰见刘廷献的人于处境不利。
他靠在顾知序右肩上,一路上碎碎念将刘廷献痛贬了个体无完肤,缓缓悠悠气消下不少,有心思关注别的了。
有时候朝夕相处长大,细节性的东西便容易遗落掉,顾知望突然捏了下手底下的肩膀,发现顾知序的肩膀要比自己的宽展的多,摸着坚实又有力。
果然是习武之人。
顾知序猝不及防停下脚步,身体绷直了瞬,好半晌没了动作。
“怎么不走了?”顾知望疑惑中又有了新发现,“你耳朵红了。”
他语调中带出了丝惊叹。
要知道除去刚入府的那一年,想看到顾知序红个脸示弱掉眼泪什么的简直比登天还难。
顾知序猛地加快脚步,闷声道:“你不要说话。”
顾知望在后头偷偷笑,头回听见这么没有声势的制止。
*
顾知望在国子监失踪的第二天下午,顾律派出的人手回来禀报,依旧不见人。
从得知梅林崖口处的尸身,以及崖岸边顾知序刮蹭下的衣料起,顾律至今一粒米未进,他背身而立,声音近乎是从嗓子中挤出,“再加派人手到崖底,尽快。”
侍卫领命退下,百吉匆匆入内,刚踏进书房便听见一阵“哐啷”的东西落地。
满地的书册和笔砚,无处下脚。
顾律从小接受的教导便是自律克己,不露辞色,百吉少有见过他这般,可见是气极气狠了,他低头入内,禀报道:“靖王世子入宫,状告六少爷国子监内行凶,要求陛下严惩。”
屋内并未点灯,百吉低头,听顾律问:“人带来了没。”
他道:“已经带来了,郭牧妻儿连同家人一并救出安置好,他愿意入宫面圣详实。”
顾律朝书房外走去,“带上人,现在入宫。”
第207章 丘山事发
宣政殿内,面对底下声声求自己做主的刘廷献,元景帝也是头疼不已,听见顾律求见,连忙宣召了人进来。
顾律略过脖子上缠满白色绷带的刘廷献,无视他上前朝元景帝拱手一礼道:“臣今日求见陛下是为靖王世子一事而来。”
刘廷献一手扶着脖子,“顾侯今日要是为顾知序求情的话,便免了罢。”
顾律一甩袖袍,扬声道:“臣今日前来是为状告靖王世子勾结宝源府张继明私运铁矿出京,制造假账,运往岐州。”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一静。
铁矿山为战备军需品,管控尤为严格,若真是如此,刘廷献一个刚入京的世子,又是如何渗入其中,私运铁矿至岐州,难不成真想造反不成。
元景帝脸色阴晴不定,立于下首的刘廷献猝然看向顾律,扯动到脖子上的伤口神情扭曲了一瞬,“简直可笑,我不过刚入京月余,连京城都未曾踏出半步,如何能插手入宝源府制铁所内,顾侯未免过于危言耸听,为了自己儿子不管什么脏水都往本世子头上泼。”
此事非同小可,元景帝沉声道:“顾卿,你可有证据。”
顾律:“自是当然,宝源府副使郭牧,已在殿外等候。”
元景帝:“传进来。”
不过片刻,门外进来一个身着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一进殿内便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自报了官职大名。
元景帝周身威严显露,“将你知道的尽数道出,如有欺瞒朕绝不轻饶。”
郭牧连着磕了两个头,“启禀陛下,丘山铁矿私运生铁至岐州乃臣亲自所见,宝源府大使张继明篡改每日采矿数量,暴力劫持丘山附近壮年男子,入矿采石,三日一次将多余开采生铁秘密送往岐州,张继明以臣家人要挟至今,致使此事掩埋,臣愿以全族性命起誓,绝无半点虚言。”
说罢郭牧从袖中掏出信封,双手高举,“臣侥幸脱身,另有证物呈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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