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随死殉 第145章

作者:藕香食肆 标签: 虐恋情深 系统 穿越重生

  他之所以敢悍然潜入皇帝寝宫,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抓住!

  现在被皇帝逮了个正着,失措之余,他也有了意外的发现。

  他才知道,原来他做了这样出格的事,皇帝也不会和他计较生气,反而抱着他心疼无比地自承疏失,好像他偷入皇帝寝宫,错的不是他,而是皇帝——这也宠得太过分了,实在不好。

  他当然不会得寸进尺,也不敢仗着皇帝宠爱就胡作非为。

  因为他爱重陛下,绝不想让陛下吃亏,也不愿陛下令名有损。可保不齐别人会呀!

  若是有一天陛下所爱非人,仍是照着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方法宠人,真的不太好。只要稍微想起自己年纪大了,和皇帝不这么好了,皇帝再和别人好,也像今日爱宠他一样昏聩地宠爱别人,他就有一种想升帐点将的冲动。

  他觉得皇帝会吃亏的。这么对别人好,肯定会吃亏的!

  “朱雨要醒来了。”

  衣飞石撒了个谎。

  他心里第一次这么难过,这么发慌,他不敢再待下去,他要出去。

  谢茂见他眼神纯良,声调平平往上,就知道他在撒谎。

  只是,第一次看见衣飞石眼底几乎藏不住的悲伤,明知道衣飞石在撒谎,谢茂依然不敢拆穿不敢强留,就怕拒绝一句,衣飞石就会痛哭。

  就如衣飞石宁愿折着性子待他委婉柔和一样,谢茂从心底也不敢真的太欺负衣飞石。

  ——他怕衣飞石觉得和他在一起不快活。不快活的日子过得久了,哪怕碍于君臣名分不敢提分手,心里也会想着分手吧?

  衣飞石用一个掩饰得不算好的谎言逃了出去。

  临走时,他悄悄带出一缕指风,把朱雨从黑甜的梦乡中唤醒。

  朱雨懵懵懂懂地揉着脖子苏醒,发现皇帝满身紧绷坐在休憩的软榻上。

  近身服侍皇帝多年,朱雨熟悉皇帝身上的一切。皇帝原本平整的寝衣明显和人搂在一起揉搓过,皇帝的气息也显得不大寻常。哪怕空中没有什么熟悉的味道,朱雨还是隐隐察觉到这里曾经来过什么人。

  他聪明地选择了佯作无知,揉揉酸疼的脖子,上前赔罪:“奴婢怠慢了。”

第118章 振衣飞石(118)

  谢茂想和衣飞石说的话根本没有说完,衣飞石就突然找借口落荒而逃。

  他自问和衣飞石的对话已经再三考虑过了,究竟哪里能戳痛衣飞石?

  ——他不该那么自信,不该觉得衣飞石信任自己,不该觉得衣飞石胆大包天都是因为他的宠爱?

  谢茂了解衣飞石。

  衣飞石的陡然色变让他错愕,也让他很快变得清醒。

  他坐在榻上想了片刻,回想起自己睁眼与衣飞石对视的瞬间,那小混蛋彻底惊呆了的表情。

  他突然就意识到,衣飞石之所以敢闯进来,倚仗的恐怕还真不是他的宽容与恩宠。那小混蛋是根本没觉得自己会被捉住吧?

  这个恍悟让谢茂哭笑不得。

  他脸皮老厚也不在乎在衣飞石跟前自作多情的尴尬,只是觉得很不解,就算衣飞石老实到不肯承认也不肯撒谎,也不必要……露出那种眼神吧?

  衣飞石眼中掩饰又艰深的难过,至今还深深地刺在谢茂脑海之中,久久盘旋,不能忘怀。

  他很想知道那是为了什么,他绝不愿自己的爱带给衣飞石痛苦。他与衣飞石之间,如果错了,那就改正它,如果有误会,那就解开它。

  他有爱慕两世的深情,就有杀神灭佛的煞性。

  ——除了衣飞石自己,什么都不能成为他和衣飞石之间的障碍。

  “禀圣人,”赵从贵满脸谄笑地钻了进来,“侯爷说带了几只西河羊回来,已经着人切成两扇抹好了香料,说想亲自炙烤进上,问奴婢能不能借他个地儿烧火……嘿嘿嘿,这事儿奴婢哪儿能做得了主,还得请圣人拿个主意。”

  这点儿破事要皇帝亲自拿主意。

  谢茂哪有空去吃衣飞石烤的羊,他心里憋着,身上也憋着,没好气地说:“他会烤什么羊?叫膳房把侯爷带来的羊肉炙了,晚上送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叫侯爷去换身衣裳,朕在里间见他。”

  底下人知情识趣,哪还不明白皇帝这是想侯爷了?

  赵从贵忙去准备盥室服侍衣飞石洗浴,朱雨则伺候皇帝穿戴,回燕居的寝室布置寝具。

  常在皇帝跟前服侍,不止要知道皇帝的起居习惯,也得明白侯爷的起居习惯。皇帝孤身夜歇时不喜欢累赘,床上仅有一枕一被,有了侯爷就不同了。朱雨熟练地拿出五个高矮不一的软枕,三条大小不一的锦被,卷好两床细细的细丝棉巾子,工整地放在床脚。

  寝具准备好之后,朱雨再燃上一炉清甜暧昧的软香,吩咐两个宫监抬来插屏,斜斜地挡住一角。

  又在床边放上两组茶寮子,一壶是刚冲好的七果茶,侯爷爱喝,一壶是陛下解渴用的银叶汤。

  茶水旁还得搁上糕点,八样甜果子,八样咸果子,八样面糕,八样酪糕,免不了还得有侯爷喜欢的肉干肉脯,零零碎碎花团锦簇的摆上半桌子。

  收拾完毕之后,朱雨最后检视一遍,发现床边没有搁痰盂,忙叫宫监奉来一只。

  谢茂回来洗漱更衣睡了半中午,这会儿还没吃饭,朱雨收拾屋子,他就坐下来吃了半碗汤饼。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收拾那小混蛋?谢茂吃完了面,又忍不住问:“侯爷在外边吃了么?”

  在外边服侍的银雷上前答话:“回圣人的话,奴婢在外,不曾听说侯爷传膳,该是没吃。”

  其实衣飞石躲在厢房里说累了赌气不肯出来(偷偷去见皇帝),谁敢去问他吃不吃饭?银雷知道皇帝护短,明明是衣飞石“恃宠而骄”,他也不敢直说衣飞石在屋里发脾气,遂含糊地回了一句。

  衣飞石此时进来施礼,谢茂才问他:“饿了么,朕让膳房送你喜欢的……”

  “臣不饿呀。”衣飞石发梢沾着一点儿水,熟悉地看了看床。

  谢茂只得打住吃饭的话题。

  二人一起走进插屏隔出的私密空间里,下人纷纷退去,只留下赵从贵守在门边。

  进入这个空间之后,衣飞石显得放松了许多。

  他先扶着谢茂上床,自己则站在床边擦了擦滴水的头发,看见摆在床头的茶水点心,顺手捡了两块糕混水咽了,还大咧咧地评价:“还是陛下这儿的豆沙肉夹糕好吃。”

  谢茂随口道:“喜欢呀?厨子赏你了。”

  衣飞石已经吞了三盘子点心,勉强填了个半饱,用朱雨准备好的水盅漱了口,【这有一点肉】谢茂搂着他靠着软枕躺下,衣飞石熟练地卷起一张小被子,覆盖在二人身上。

  “肉脯?”谢茂问。

  衣飞石点点头。

  谢茂顺手拿了一块烤得香气四溢的肉脯,喂进衣飞石嘴里,自己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银叶汤。

  衣飞石翘脚在他腿上磨蹭,谢茂就笑了:“还要?”

  “嗯。”

  谢茂促狭地又给他嘴里塞了一块肉脯。

  衣飞石老老实实地嚼肉脯,嗯,陛下的厨子就是好,好吃……

  冷不丁就听见皇帝问:“不和朕生气了?”

  衣飞石不解又惊讶:“臣不敢,臣……”

  谢茂揽住他的肩背,将他整个笼罩在怀抱的阴影中:“有事都可以来问朕。”

  他低头含住衣飞石的嘴唇,再一次教自己的爱人,“你自己闷着头想,想岔了呢?”

  衣飞石伏在谢茂怀里,默默不语。【这也是一点肉】

  又被拒绝了一次。

  一句话掷出去响都没听见,谢茂也有了些怒气,动作时难免带出了些。

  他毕竟心爱衣飞石,才发了狠就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忙收摄住自己的脾气,还想哄衣飞石一句,哪晓得衣飞石似乎压根儿就没感觉,闭着眼一动不动——这逆来顺受的模样,彻底把谢茂触怒了。

  朕是怎么欺负你了,要你这样委屈?谢茂满心的欢喜都味如爵蜡,低声道:“你睁开眼!”

  “衣飞石,你睁眼看着朕。朕不吃这一套!朕怎么着你了,你就……”

  想起衣飞石那双难过的眼睛,谢茂心口就发疼,“你和朕说清楚了,到底哪里不高兴?因为朕今日把你拦门外了?是,这事儿朕不对,朕给你赔罪可好?怎么赔罪才能消气?!”

  这动静太大,衣飞石猝不及防地睁开眼,看着皇帝眼带错愕。

  古往今来,为天下屈尊的皇帝有,为社稷屈尊的皇帝也有,哪个皇帝会为了私事向臣子赔罪?

  谢茂气急败坏时冲他说的话,根本就不像是皇帝该说的话。

  谢茂就更生气了,提起声音,怒问道:“你看朕干什么?说话!”

  “臣……”

  “没有臣!你睡在朕的床上,你跟朕称臣?这和君臣不相干!”

  谢茂猛地把衣飞石从床上拉起来,面对面地看着他的双眼,“小衣,你告诉朕,你哪里不高兴,哪里不痛快?朕……”

  衣飞石微微往前一倾,正正好堵住他的嘴。

  “衣飞石。”谢茂把他推开,“旁的事朕准许你避着,这事儿不行。说不明白,你此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臣今日就很难过。”

  眼看避不过去了,衣飞石老实承认。

  “因为朕今日拦了你?”

  衣飞石摇摇头,又歪着头去亲皇帝。

  “朕要罚你跪了。”

  谢茂被他这胡搅蛮缠的劲儿气得想打人,说正事儿呢亲什么亲?

  衣飞石就跪了起来,双膝落在铺褥上,老老实实地跪着。

  “行,你不说。那现在好好想想,待会要怎么‘骗’朕。”

  衣飞石哪里敢承认自己要撒谎,他遇事回避是有的,撒谎那是真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做。

  他连忙向皇帝认错:“臣没想骗陛下,臣是觉得,陛下太过爱宠臣下了。臣擅入陛下驻跸处,陛下为何不怪罪?”

  谢茂本已打算暂不理会这个混账,结果还是被衣飞石一句反问问炸了。

  他不怒反笑:“朕不怪罪你,倒是朕的错处了?”

  衣飞石点头肯定地说:“恕臣狂妄,臣以为,陛下错了。”

  “臣擅入陛下驻跸处,陛下宠爱臣,欲留臣活命服侍陛下,臣便感恩戴德。死罪可免,活罪岂可轻饶?陛下应该削臣官爵,罚臣俸禄,或是施以杖刑,”他说到这里脸有些红,“是真的杖刑,不是这个……这个陛下的‘杖刑’……”

  谢茂听他说得认真,初闻的荒谬感就淡了些,听得也更仔细了。

  他是没有把握逼衣飞石说真话,不过,衣飞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总还是听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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