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又在搞事 第143章

作者:蓝路 标签: 宫廷侯爵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 西幻 成长 玄幻灵异

犹豫片刻,少年从腰间掏出一截细绳,绑住了伊斯维尔的手,凶巴巴道:“跟我过来。”

伊斯维尔也没反抗,他伸出双臂让少年缚住自己的手腕,状似无意地问:“您面颊上的蝎子是从哪来的?”

“哪来那么多话?”少年不耐烦地答,“跟着走就是了。”

他领着伊斯维尔拐进小巷子,时不时回头看看他有没有在搞什么小动作,而伊斯维尔每次都回以一个微笑,这让少年又飞快地转过头去,半晌不看他。

最后的目的地是一间临近港口的小屋,坐落于一条幽深阴暗的小巷子里。

少年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板,紧接着,一道脚步声从屋内传来,一人警惕地问:“谁?”

“马修。”少年回答。

门吱嘎一声打了开,后面站着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伊斯维尔立刻认出了他:“您是……塔齐安阁下?”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来者居然是伊斯维尔,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名为马修的少年,接着一把将两人拽进了屋内。

进门是一间小厅,一名女子和一个孩子围坐在桌旁,听见动静纷纷扭头望向门口。

马修将他今晚的遭遇仔细说了,伊斯维尔这才知道,他是因为在角斗场附近徘徊,被巡城骑士认为可疑,这才遭遇了他们的追捕。

听完他的话,塔齐安眼皮跳了跳,道:“你就这么把他带回来了?也没捂住他的眼睛什么的?”

马修愣了愣,犹豫道:“需要这么做吗?”

塔齐安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正欲说话,那女人便从桌边走了过来:“有什么事坐下再谈吧。我是沙尹特,这孩子叫安默。”

他指了指左边那个男孩,伊斯维尔觉得对方的面孔有几分眼熟。

而那男孩看见伊斯维尔便跳了起来,用魔族语说了些什么,沙尹特仔细听着,面色不改,再投向伊斯维尔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温和。

“安默说您之前在港口帮了他,迪斯阁下,”她道,“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伊斯维尔望向那少年,对上他的目光,安默的眼神羞怯地游移了一瞬,接着又转回来,冲他轻轻点了点头,伊斯维尔记起来,他们曾在港口见过。

伊斯维尔向他微笑颌首,那少年的目光落在精灵被紧缚着的双手上,当下从椅子上跳下来,为他松了绑。

沙尹特在几人之中约莫是类似于领袖的人物,她请伊斯维尔坐了,目光带着打量,却不让人觉得难受。

“很抱歉将您卷入我们的事情中,但我想您能理解,我们对于不了解的人物总会抱有警惕,”沙尹特道,“毕竟我并不认为马修这孩子有能力在您非自愿的情况下将您挟持到我们这儿来。”

见塔齐安赞同颌首,马修不大高兴地瘪了瘪嘴,刚想说什么,就被沙尹特用一个手势打断了。

“您猜的没错,”伊斯维尔笑道,“我来到这里确实有自己的目的。恕我冒犯,请问马修阁下面颊上的印记是从何而来?”

第168章

马修指了指自己面颊上的蝎子, 似乎不大情愿回答,在沙尹特的注视下,他才慢吞吞地道:“是奴隶, 从赫提戈角斗场出来的奴隶,身上都有类似的烙印。”

似乎是要验证他说的话, 塔齐安随即伸手扯下小臂上的绷带, 向伊斯维尔展示其下覆盖的皮肤, 赫然是一枚一模一样的蝎子印记。

“凡是进入赫提戈的奴隶,都会被打上类似的烙印,试图反抗的奴隶会受到印记的惩罚。您又为什么对这印记感兴趣呢?”沙尹特问。

“我曾追查过这印记的主人, ”伊斯维尔道, “不知道这印记是否有什么方法能够去除?”

既然赫提戈的奴隶都要被打上这个印记,那尤卢撒想必也有,要是让它一直放着, 也不知心里该有多难受。

沙尹特笑了笑, 道:“若是我们知道的话, 早自己将这个印记给去除了。即便奴隶几度流转,烙印也会一直存在,象征着他们的出身……听说只有打下烙印的魔法师才能将印记去除,就像召唤术那样。不如说,这种魔法就是一种召唤术。”

伊斯维尔一顿, 他抬眸望向沙尹特,发现对方那双温和的眼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思绪。

打下烙印的魔法师……召唤术……

伊斯维尔脑中灵光一闪,只是这提议听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冒犯, 他的目光在屋内其他三人身上一一划过,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如果能将这印记覆盖之后再去除呢?”

“您的意思是重新施加一个召唤术?”沙尹特不由得拧眉, “可我们又上哪儿去找这种级别的魔法师呢?等等,难道您……”

伊斯维尔颌首:“若诸位能够信任我的话。”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只有听不懂通用语的安默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沙尹特顿了顿,歉意道:“多谢您的好意,但我们毕竟……”

“让我试试吧,”沙尹特的话还未说完,另一个人便打断了他,几人回头一看,是塔齐安,“反正我也已经落选了,就算在这儿出了意外也不算亏,是吧?”

沙尹特不赞同地望向他,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最终沙尹特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反对。

“希望您不是在随口说说。”塔齐安望向伊斯维尔,伸出了自己的小臂。

他其实不太相信像伊斯维尔这样擅长体术的人居然还会用召唤术之类的魔法,但这印记留着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一个伤疤,他又不能让其他两个孩子冒险,似乎只有让他来实验最理所应当。

马修看上去有些紧张,他挪到年纪最小的安默身边,捂住了他的眼睛。

“请放松,”伊斯维尔安慰,“不会有事的。”

他伸手覆上塔齐安小臂上的印记,红色的魔力随即流淌而出。

塔齐安觉得小臂一阵炽热,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伊斯维尔紧紧攥住了胳膊,只好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嘴,以按捺几乎控制不住的叫喊。

当伊斯维尔松开了手,示意塔齐安已经完成了之后,他甚至不敢睁眼看看自己的胳膊。

直到马修发出小声的尖叫,塔齐安才慢吞吞地睁开眼,鼓起勇气望向原本覆盖着蝎子印记的位置。

在看清那片光滑的皮肤后,塔齐安缓缓瞪大了眼睛。

那印记消失了。

“没了?真的没了?”塔齐安不可置信地反复打量着自己的小臂,“不是什么障眼法之类的吧?”

他反复搓揉着那片皮肤,直到确认那印记是真的消失了,才低低骂了一句什么,猛然抬起了头。

“你真是魔法师?我还以为……”塔齐安望向伊斯维尔,不由得磕巴起来。

其余三人也皆是震惊,沙尹特望向伊斯维尔的目光带了几分复杂,马修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低头和安默说了几句什么,男孩面上的困惑被惊讶取而代之。

伊斯维尔见状也松了口气,既然这印记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消除,那尤卢撒那边就不用担心了。

“如果您不介意,我或许可以帮上些别的忙。”伊斯维尔看了看其余二人,马修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要消除身上的印记。

见伊斯维尔将目光投向她,沙尹特抿唇,道:“很感谢您的好意,但在此之前,我能知道您帮助我们是为了什么吗?”

伊斯维尔笑了笑,道:“因为我的爱人被送进了赫提戈。”

“所以您才要参加竞技赛?”塔齐安问。

见伊斯维尔颌首,塔齐安飞快看了一眼沙尹特,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沙尹特无可无不可,在她的默许下,马修凑上前来,让伊斯维尔用他那在他们眼里十足奇妙的魔法。

这一过程要不了多久,很快,马修兴奋地摸着自己光滑无痕的皮肤,乐得手舞足蹈。

伊斯维尔望向安默,后者却摇了摇头。

“安默还不是自由身,”马修为他解释,“他今晚是受主人的命,来给沙尹特小姐送东西来的。”

话虽如此,安默却不停摸着马修的脸,一遍又一遍,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看上去也很为他高兴。

沙尹特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见两个孩子这样高兴,她终于是没说什么。

伊斯维尔看出她有话要说,便在桌边坐了下来,目光温和地望向她。

事到如今,不论出于何种角度,沙尹特都没有再警惕伊斯维尔的道理。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想您应该看出来了,我们是一个基本上由奴隶组成的团体。这些孩子原本都是赫提戈的一员,通过各种机缘巧合,他们来到了我这里。我们的目的……是解放所有奴隶。

“如果您愿意,可以称我们为‘无名’。”

伊斯维尔顿了顿,道:“那诸位参加竞技赛,也是为了让赫提戈的奴隶都重获自由?”

见伊斯维尔一时无言,沙尹特笑笑:“解放所有奴隶,很天真的愿望,不是吗?”

她其实并不认为伊斯维尔能够理解他们,沙尹特并不怀疑伊斯维尔的善心,但也仅此而已,他看上去太单纯,大约是个出生于贵族人家的少爷,教养极佳,对人间疾苦有最基本的同情,却并不了解。

沙尹特并不会因此埋怨他们,因为她曾经也是这样。

就像沙尹特所想的那样,伊斯维尔摇了摇头,问:“我并不认为这是空谈,但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沙尹特笑了,她望向屋内的其余三人,此时此刻,他们都安静地坐在一旁聆听两人的对话。

“奴隶并不是活该挨打的,”沙尹特轻声道,“或许奴隶是主人的所有物,他们低人一等,生来便要任打任骂,没有丝毫尊严可言。但至少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多合理的制度。”

伊斯维尔注视着她,沙尹特没有明说,但他意外地理解了沙尹特的未尽之言。

可他们都是人啊。

伊斯维尔一时无言,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几乎难以注视沙尹特的眼睛。

这是制度。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说。

但这种以一部分人的自我为代价的制度,真的好吗?

伊斯维尔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此前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思维不够活跃的人,但现在他想,或许是他想得太少了。

他想到了尤卢撒,或许尤卢撒能在他的帮助下重获自由之身,但其他人呢?其他那些或许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呼吸自由空气的人呢?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有些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另一些人却一生都无法接触,甚至难以想象?

他见得多了,便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伊斯维尔不明白自己的傲慢是从何而来,但他意识到,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来过,尝过,才能明白究竟是什么滋味。

“如果您愿意的话,”塔齐安打断了他的思绪,“说不定可以作为我们的同伴呢?拯救您的爱人和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不是吗?”

伊斯维尔摇了摇头,歉意道:“我很愿意为诸位效劳,但很抱歉,我已经与别的人达成了协议,怕是没办法与诸位合作了。”

沙尹特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抬头扫了一眼时钟,温声用魔族语对安默说了句什么。

奴隶少年闻言立刻跳了起来,他匆匆地向屋内众人行了一礼,接着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

伊斯维尔随即起身,道:“我想我也该离开了,如果还有什么能为诸位效劳的,请尽管来找我。”

他留下了自己下榻旅店的名字,接着离开了小屋。

伊斯维尔走到道路尽头,再次驻足回望过去,与他来时一样,小屋门扉紧掩,与巷子里的所有建筑那样,安静地、不起眼地排列在那儿。

晚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伊斯维尔垂眸,掩去眼里的茫然。

说没有触动是假话,但仅依此,还不足以让伊斯维尔莽撞地下定决心。

没有人能准确地认定一项制度到底正确与否,也没人知道当旧的一切都随风而去,在那片废墟上会生长出怎样的花。

乱世。他想。

乱世之中,谁能幸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