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乌姆斯特德在看见那神甫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看见车身上的蔚蓝独眼印记,更是确认了那个自称“伊斯维尔”青年的身份。
“他是教会圣子?”他小声问伊斯维尔,“我还以为他只是您在路上遇到的一个普通朋友。”
难怪,他说怎么和他们家圣子大人这样相似,原来是凡人选出的替代品。
乌姆斯特德摇头叹气,心说凡人对圣子的狂热崇拜竟是难以抑制到了这种地步。
“也是碰巧罢了。”伊斯维尔道。
两人奔波了一上午,终于有时间休息,相携上了楼。
尤卢撒在进门之前扫了一眼隔壁乌姆斯特德的房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晚上……”尤卢撒扯了扯伊斯维尔的衣服,想问又有些犹豫。
伊斯维尔看了看他的神情,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怕哭的声音被听见?”他笑问。
尤卢撒一噎,在伊斯维尔侧腰捏了一把,颇有些恼羞成怒:“我才没哭!”
伊斯维尔笑着躲开,尤卢撒不依不饶,直接把人按到了床上,按着精灵的头发一顿猛揉,直把一头柔顺长发搓得乱七八糟。
哥莱瓦嫌弃地拍拍翅膀飞到了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睥睨两人。
“所以呢?”尤卢撒坐在伊斯维尔身上,不满地瞪他。
“放心好了,我设了隔音结界,不会有人听见的。”伊斯维尔将凌乱的头发拨到脑后,声音里笑意不减。
哪儿能让别的人听见呢?
精灵的衣扣在方才的胡闹中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上一个浅浅的牙印来,衣领遮掩之下的皮肤乱七八糟,分明是不染凡尘的清高模样,脖颈的红痕却彰显了昨晚究竟有多荒唐。
尤卢撒垂眸盯了几秒钟,在伊斯维尔开口之前俯身吻住了他。
伊斯维尔仰头回应,感受到一抹温热滑入他的衣领,在牙印的位置抚摸,他不由得有些走神。
昨晚好像都是尤卢撒在亲他咬他,伊斯维尔自己忙着照尤卢撒说的做下去,还要留心他痛不痛,在他显出明显不适的时候低头亲亲他,一晚上下来,尤卢撒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察觉到伊斯维尔的指尖挑开了他的衣领,尤卢撒挑了挑眉,起身问:“你干什么?想现在来一次?”
“你应该受不了吧,”伊斯维尔慢吞吞道,在尤卢撒竖起眉毛之前,他飞快转移话题,“你刚刚在看什么?”
“看你啊。我的精灵,看看怎么了?”尤卢撒理所当然,俯下身去又在伊斯维尔耳朵上咬了一口。
金发好看。黑发也好看。长发散下来人偶似的漂亮,万中无一的美人。
那句“我的精灵”让伊斯维尔耳根一热,他不动声色地按住尤卢撒的肩,在他困惑的目光中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嘶,你咬太重了!”尤卢撒下意识地蹬了一下床单,努力后仰脖子好避开伊斯维尔,却被按住手臂紧紧压在了床上。
伊斯维尔也察觉到了,他愧疚地摸了摸尤卢撒脖颈上那块渗出血珠的苍白皮肤,伤口在魔法的作用下飞快愈合,但牙印也随之消失了。
他的失望过于明显,尤卢撒摸了摸伊斯维尔的脸颊,试探道:“你再咬一口?这次轻点?”
他不清楚为什么伊斯维尔突然一时兴起要咬他,不过既然伊斯维尔高兴,咬就咬了,左右也不会掉一块肉。
伊斯维尔有些犹豫,他不想让尤卢撒疼,但……
他俯下身去,齿尖接触皮肤的感觉让尤卢撒不自觉绷紧,而那感觉一触即分,很快伊斯维尔便直起身,颇有些困惑地垂眸看着他。
“还是算了,”伊斯维尔摸了摸尤卢撒的颈侧,“我可能没有天赋。”
尤卢撒不知道伊斯维尔的情绪怎么又低落了下去,问他的时候,伊斯维尔也只是把他往怀里搂了搂,看上去不想说,尤卢撒也只好作罢。
两人本想先睡一会儿,而就在他们迷迷糊糊将要睡去的时候,窗户从外面被敲响了。
伊斯维尔用被子裹紧了尤卢撒,下床打开了窗。
窗外的是一只信鸽,伊斯维尔将它迎进来,从它脚上取下了信筒。
“谁的信?”尤卢撒缩在被子里,打了个哈欠,问。
伊斯维尔抽出信封,一枚双头火鸟的火漆赫然其上。
“是克里格阁下送来的,”伊斯维尔拆开信件,不知为何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魔族众领主和各大家族这些日子有会议,他也受邀参加了,或许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尤卢撒躺在床上看伊斯维尔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精灵的面色逐渐凝重,这让尤卢撒爬了起来,问:“说了什么?”
“不太乐观的消息,”伊斯维尔合上信,抓过了挂在一边的外袍,“克里格阁下说,一部分领主和族长达成了举兵攻打精灵族的协议。”
第179章
尤卢撒没料到克里格送来的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消息。
“他有说什么时候吗?”他问。
“尚未确定, 但应该就在近期。”伊斯维尔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出了房间。
尤卢撒跟着出去的时候,伊斯维尔已经敲开了乌姆斯特德的房门。
伊斯维尔简单说明了现在的状况, 接着道:“雾兰之后不会太安稳,相比之下, 或许还是雅欧族更安全些, 您看……”
乌姆斯特德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 忙道:“雅欧族与精灵族向来交好,精灵族有难,我们又怎么能抛下你们不管呢?”
“可您没必要……”伊斯维尔抿唇, 他也知道乌姆斯特德的脾气, 终于是没有再劝,“如果您执意要去,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和其他精灵一起先回雾兰, 一路上的事, 请您多加照料了。”
“等等, 您的意思是,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乌姆斯特德不禁错愕,“您要去哪儿?我和您一起!”
伊斯维尔摇了摇头。
“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
“还有别的东西落下了吗?”沙尹特问。
安默摇摇头,道:“没有了。”
两人此时正从港口往城里走,少年背着一只称得上简陋的包裹, 衣衫褴褛,几乎称得上寒酸,他却脚步轻快, 一跳一跳地跟在沙尹特身后,像出生以来从未这样快活过。
这是安默重获自由的第一个晚上。今天早晨,沙尹特终于凑够了赎回安默的钱, 把他从原来的主人那儿带了出来。
为了庆祝安默获得自由身,“无名”的一些成员在港口附近的小餐馆里举办了一场宴会,几分钟前刚散场,安默还没从那种欢欣的氛围里走出来。
他暂时没有住处,因而先借住在沙尹特那儿,她说会雇佣他作为家里的管家,每个月支付他一定的报酬。
报酬!安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干活还能得到报酬,在他看来,一小块带着薄肉片的面包就是最好的赏赐,他每次帮前主人去沙尹特家送东西的时候都会从她那儿得到一块,但现在沙尹特说,他每天都能想吃多少吃多少。
回到沙尹特家的时候安默还在傻笑,沙尹特无奈地摇摇头,也没说他,帮他把不多的行李搬到楼上他的房间去了。
安默兴奋地到处乱转,沙尹特还没下楼来,他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不像是“无名”的人,因为对方没有在门板上敲出暗号。
“是谁?”他走到门边问。
“是我,伊斯维尔。”那人道。
安默愣了愣,立刻打开了门:“伊斯维尔阁下!快请进!”
门口站着的自然是伊斯维尔,他套着一身黑袍,手中捧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包裹。
他垂眸看了看安默,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平静而冷漠,第一次让安默打了个寒战。
他知道伊斯维尔听不懂魔族语,因而他特意和沙尹特学了,方才两句话是用通用语说的,他以为是自己口音太重,让伊斯维尔听不清,正想再说一遍,对方却露出一个微笑,抬腿进了屋。
沙尹特下楼的时候一眼看见了伊斯维尔,她有些惊讶:“伊斯维尔阁下?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她让安默去倒茶,男孩对他到新家之后的第一份工作十分热衷,不等她说完便钻进了厨房。
“实际上,我确实有一件事相求,”伊斯维尔笑笑,将一只手掌大小的包裹摆在了桌上,“我能将这件东西在您这儿寄存一会儿吗?”
“寄存?当然可以。不过,这是什么?”沙尹特问。
伊斯维尔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我过一阵子再来取,麻烦您了。”
安默兴奋地为伊斯维尔倒了茶,后者对他笑笑,却没有去碰那茶水,与沙尹特道别之后便离开了小屋。
“沙尹特小姐,那这个……”安默看了看桌上的茶,有些为难。
他很高兴伊斯维尔能来,但不知为何,安默总觉得今晚的伊斯维尔有些古怪,但他说不上来怪在哪儿。
沙尹特摸了摸安默的脑袋,将桌上的茶水端了起来:“没事,你去休息吧。”
安默今天确实是有些累了,他简单洗漱,回到那个沙尹特新为他整理出的房间,在柔软的床上躺了下来。
他原以为自己会因为过于兴奋而睡不着觉,但安默显然低估了自己长时间积累下来的疲惫,他几乎是两眼一闭,直接就睡了过去。
安默是被楼下传来的喧嚷吵醒的。
他以为天亮了,拉开窗帘的时候才发现天色依然一片漆黑。
“沙尹特小姐?”安默走下楼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门外围着一群纯白铠甲的人,骑士打扮,气势汹汹地将沙尹特围在中间。
“你们做什么?”安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惊叫道。
“不,”沙尹特回过头来,做了个手势示意安默停步,“先别靠近我。”
安默下意识停下脚步,只听那群骑士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沙尹特伸出双手,让他们把一副铁环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别怕,安默,”沙尹特回头对安默道,“你会没事的。”
那您呢?
安默想问,但随即有一个鼻尖有颗痣的骑士走上前来,又用通用语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在解释原因,接着把他一起带了出去。
安默第一次这样憎恨自己听不懂通用语。
骑士们将两人带往了一间旅店,沙尹特不知被带去了哪里,而安默自己一个人被关在一间客房里,鼻尖有痣的那名骑士守在屋外,像是怕他逃跑。
很快,一个神甫打扮的人走进屋内,这是今天晚上安默遇到的第一个会说魔族语的人。
他先是询问了安默的基本情况,以及他和沙尹特的关系,最后他问到了那个神秘的包裹。
“这是别人给沙尹特小姐的,”安默困惑道,“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那神甫静静地打量了他一阵,似乎想要看看他有没有在说谎。
半晌,神甫站起身,对门口的骑士说了几句什么,接着离开了房间。
安默在那儿焦急地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直到门口的骑士推开门,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出来,接着亲自把他送出了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