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不用了,”尤卢撒翻上船舷,向前方眺望,“我们也快到了吧?”
精灵应了一声:“是的,大约今天傍晚就能抵达。真的不需要我拿些药来吗,阁下?”
“不用了,你忙去吧。”尤卢撒瞥了那精灵一眼,没什么情绪道。
面对伊斯维尔的同族,他的态度向来不错,此情此景也只是耐心拒绝,但这模样落在那精灵眼里,就是十分的不耐烦。
那精灵咽了口唾沫,还是依言退下了。
尤卢撒看出他误会了什么,但没有解释。
全船都知道他是王子的朋友,启航之前,伊斯维尔特意来港口送行,同行的精灵便知这个魔族对王子殿下想必是十分重要的朋友,因而不敢怠慢,事事都小心谨慎的模样让尤卢撒浑身不自在。
尤卢撒回过头去,海平面的那一边,隐约可看见一群黑点,他知道那是船的影子。
也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尤卢撒轻轻擦拭手中匕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第207章
隐峰军队在前往雾兰的半途遭魔族军队偷袭, 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但魔族要的并不是胜利, 他们只想拖住隐峰的支援。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解决掉那支半途捣乱的魔族军队。
同行的只有一艘战船和十几名士兵, 他们对自己该如何帮助隐峰的军队突出重围毫无头绪, 尤卢撒没告诉他们, 只让他们全速赶往目的地。
临近傍晚的时候,战船如那精灵所言驶入了那片硝烟未平的海域。
夜色渐近,海面一片透亮的橘黄, 不远处的海岛边停着一支船队, 不时有巡逻的战船在周边经过,精灵的船没有靠近。
尤卢撒将自己的匕首细细磨过,将目光锁定了海湾中最为华丽的那艘船。
“万汀阁下, 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一名精灵试探地问。
尤卢撒将匕首别到腰间, 随口道:“等着。”
入夜, 战船上一片喧闹,士兵们饮酒作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吵得夸库·贝斯特心烦意乱。
他将面前的战略图一推,命令身边的侍从:“去,给我再倒壶酒过来!”
那侍从看出他心情不佳, 立刻忙不迭去了,船舱的门在背后关上,这门的连接处该涂些润滑油, 开关的吱嘎声响得人头疼。
几秒钟之后,身后再次传来了那恼人的吱嘎声。
“这么快回——”夸库回过头去,门边空无一人。
他愣了愣, 忽觉脖颈一凉,一把匕首抵上了他的脖子。
晚风吹拂,“砰”一声关上了舱门。
夸库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是谁?”他颤声道,“你想要什么?钱还是……”
夸库尽力偏过头去,发现了落在自己颊边的一缕银发。
是魔族?夸库记得自己的队伍里没有银发的魔族,难不成是海盗?
那人一言不发,士兵们喝酒作乐的声音还没有停,不过一墙之隔,屋内却是另一番情景。
夸库心知自己今晚约莫是凶多吉少,咬了咬牙,道:“你不能杀我……不对,如果你不杀我,等我当上了族长,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那人没说话,夸库脖颈的匕首却是一个翻转收了回去。
“族长?”那人道,“就你?”
这话激怒了夸库,他猛地跳起来想给这海盗点颜色瞧瞧,却被一拳砸在后腰,痛得他龇牙咧嘴地倒了回去。
眼前一黑,是那人熄灭了屋内的油灯,夸库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在被劫持,他抬起头,发现那人坐在了他对面,两腿架在桌面上,坐姿十足粗野。
夸库咽了口唾沫,道:“你来的时候也看见了我们船上的战旗吧?我来这里是为了攒军功来的,等我回去,当上贝斯特家的族长可是板上钉钉的事。”
“军功……”海盗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道,“这鸟不拉屎的海域,能得什么军功?”
见他感兴趣,夸库觉得有戏,忙道:“那当然是拖延隐峰军队的军功,不知道你来的时候发现没有,那些隐峰的船在附近打转,只要我们在这儿一天,他们就过不去。”
“是吗?你们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取个隐峰将领的人头玩玩?”
“……那是,那是……”
“那是你们打不过,”海盗叹了口气,椅子随着他的身体摇晃,两条后腿嘎吱作响,“实话告诉你,我在这片海域蹲了几天了,没想到你们能拖这么久。他们的人数差不多是你的两倍,你有信心手下的兵能打赢那群人类么?”
夸库没话说了,他垂下头去,掌心满是冷汗。
“哎,傻少爷,你说你要当族长,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人哄到大的,”那海盗完全没有体谅夸库的意思,张口便道,“好歹作为同族,我奉劝你一句,好好看看吧,你在这地方到底能拿哪门子的军功啊?”
夸库脸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可他们都说我得来。”
“他们?谁?和你争族长的亲戚贵族们?”
夸库一愣,立刻反驳:“别胡扯了,我那些叔叔婶婶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又怎么会害我?”
他是贝斯特家族现任族长的独子,自身实力也算是不错,自幼受尽万千宠爱,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这海盗的话只让他觉得刺耳。
自从先前在角斗场与那个名为“迪斯”的男人的屈辱一战后,夸库从族长那儿得知那是个精灵,还是个王子。
听闻此次贝斯特与其他家族联合攻打精灵族,夸库惊觉这是个泄愤的好机会,只是他此前从未带队出海过,为此多有犹豫,还是在家族其他长辈的劝说下,他才下定了决心。
他们又怎么会害他呢?可是……
“既然你那么相信他们,就随你便咯,”对方耸了耸肩,“把未来的一族之长大老远地派过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说不定哪天就出个什么意外,和你这艘小船一起沉到海底下去咯。”
“咚”的一声,夸库吓了一跳,却见那海盗跳了起来,也不管翻倒的椅子,径自在屋里转了一圈,顺走了挂在角落的一条金项链。
“顺带一提,听说普里迪家最近在争族长,我可没听说他们的两个少爷带着兵出来争这些军功。得了,算我做了回好事吧,下次再遇到我,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海盗抛下这句话,自顾自地推门出去了,留下夸库一人坐在屋内,手脚冰凉。
仆从提着酒壶回来的时候,就见船舱内一片漆黑。
他点上屋里的油灯,只见夸库独自一人坐在桌边,面色难看得吓人。
“少,少爷?”仆从小心翼翼道,“酒拿来了。”
夸库瞥了他一眼,仆从把酒杯摆在桌上,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哎,”夸库突然道,“我这次代表家族过来,你怎么看?”
仆从被他问懵了,根据以往的经验迟疑道:“您的决定非常英明……”
“咚”一声响,夸库端起酒杯猛地往桌上一砸,吓得仆从打了个激灵。
夸库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接着随手将杯子一甩,喃喃:“对啊……他说得确实很对。”
仆从不知夸库口中的那人是谁,也不敢多问,正要跑过去把酒杯重新捡起来,便听夸库道:“喂,把船长们都召集过来。”
“哦,哦,好的,少爷,”仆从犹豫道,“什么理由呢?”
夸库猛地踹了一脚桌腿,粗声道:“回程!”
——“听说贝斯特家的船队回波丹了,努亚戈大人。”名为兰泽的满脸魔纹的魔族道。
彼时努亚戈正怀抱着一枚通体赤红的蛋,用被热水浸过的帕子一点一点擦拭蛋壳。
他并没有在意这个坏消息,道:“迟早的事。就算隐峰的军队过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努亚戈说魔族语时口齿清晰,他虽是人类,但自幼在魔族长大,魔族语比通用语熟练得多。
而兰泽是纯血魔族,面对努亚戈,他却一点儿看不出轻蔑,闻言他躬身笑道:“您说得是。”
努亚戈将帕子重新浸了热水,拧至半干,再一次仔仔细细地擦拭怀中的蛋壳。
“快要孵化了,”他喃喃,“地狱之鸟,弗阿。”
弗阿,传说中魔神坐下毁天灭地的魔兽,生于波丹大陆最为活跃的火山中央,据说成鸟翼展足足千米,熊熊烈焰横扫天际,能将一整片大陆烧成灰烬。
这枚鸟蛋是斯瑞舍家的家主巧合得来,由于努亚戈精通召唤之术,便将蛋送给了他。
努亚戈打量着那枚在火光中发亮的鸟蛋,将它小心地送回壁炉,对兰泽道:“把我的学生都叫过来。”
弗阿是杀手锏。但周全的计划同样不可或缺。
与此同时,海洋另一端的消息同样传到了伊斯维尔手中。
——贝斯特家的船队离开了。我们和隐峰的军队正在赶回来。
伊斯维尔看见尤卢撒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写下一个“好”,笔尖本欲再落,思索片刻还是拐了个弯,写了一句“注意安全”。
有点想他。但没两天就能见面,现在付诸于口似乎显得太做作。
伊斯维尔想起什么,来到窗边把正和林间的鸟互相挑衅的哥莱瓦唤回来,抚了抚它的后背。
先前在海上的事仍让他有些在意,现在难得得空,伊斯维尔想验证一下究竟是否是自己多想。
他翻出尤卢撒留给他的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滴滴落在哥莱瓦纯白的羽毛上。
白鸟歪了歪脑袋,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喜欢的精灵突然要用血喂它。它张开翅膀抖了抖羽毛,血珠随之渗入羽毛的缝隙。
哥莱瓦的体型似乎大了一圈。
伊斯维尔若有所思,随即他又做了简单的试验,发现哥莱瓦确实可以吸收他的血变大,只是比起尤卢撒的血,需要的量更大些。
契约魔兽可以吸收别人的血?闻所未闻。
伊斯维尔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哥莱瓦的脑袋,白鸟现在的体型已经大得像个抱枕,伊斯维尔试着环住它,手感非常不错。
“难道是因为我和尤卢撒……”伊斯维尔回忆起什么,但又觉得不对。
他们不过做了一次,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那契约魔兽根本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伊斯维尔想不出所以然来,于是决定不想了。
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尤卢撒离开的时候将哥莱瓦以及几瓶血留了下来,供伊斯维尔紧急情况使用,他的料想是对的,但伊斯维尔不喜欢看尤卢撒放血。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麻烦尤卢撒了。”伊斯维尔轻声道。
他本想先休息会儿,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恩多拉,她神色紧张地递给伊斯维尔一封信,道:“是洛尔河医疗点的医师长差人送来的,说是有急事,希望殿下能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