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精灵王虽自幼习武,对剑术称得上精通,只是平日里忙于政务,多多少少懈于锻炼,对方却又是专业的刺客,虽然开始还能勉强抵挡,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先前伏击奥伦妲的是你?你怎么进来的?”精灵王拧眉,厉声道。
“刺客想进的地方,有谁敢拦?我听说,精灵王的平均年龄只有一千岁出头,”贾登笑得猖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也有一千多岁了吧,陛下?”
银光从眼底一闪而过,精灵王意识到那是枚银针,藏在对方的尾尖处,向着他的太阳穴直刺过来。
那几秒时间过得极慢,精灵王躲闪不及,而就在那针尖距他的皮肤只有几毫米时,一抹黑光从身后袭来,硬生生将那银针击飞出去。
贾登收刀望去,精灵王趁机后退一步,一个银发的身影便落在了他身前。
“尤卢撒·万汀,”贾登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我之前听说你和精灵王子一起行动,倒不知你还跟来了雾兰。也亏得精灵能容得下你。”
“毕竟我是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进来,你不知道吗?精灵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尤卢撒嗤笑一声,黑雾缭绕的长刀骤出,与贾登的利刃交缠在一处。
贾登来此的目的只有精灵王,半途冲出来的尤卢撒不过是个意外,贾登没想要对付他,明里暗里往精灵王的方向过去,想要趁乱取下对方性命。
其余二人也都看出了这点,精灵王退路被堵,当下大步流星来到窗边,纵身翻出了窗台。
贾登见状做了个假动作绕过对方,跟着跳下窗户。
尤卢撒却也没拦,任由他跳了出去。
贾登甫一落地便四处搜寻,可周围只有一片幽深的森林,又哪来精灵王的影子?
余光里,那个银发的身影也随之跳了下来,贾登暗自咋舌,向背后吐了口唾沫,转身冲入林间。
尤卢撒又哪能让他就这么跑了,当下拔腿追了上去。
贾登飞跑了一段,黑雾在其后穷追不舍,刺客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武器,轻笑一声,纵身跃入茂密的枝叶间。
尤卢撒紧跟着追上去,双眼敏锐地捕捉到了树枝之间吊着的那个人影,黑雾疾出,削断交缠的枝叶的同时缚住对方四肢,那人影从树梢直坠而下,重重砸在了地上。
尤卢撒眯了眯眼,觉得有些不对头。
他从枝头一跃而下,怀着警惕来到那人影身后,对方面朝下躺在那儿,分明是和贾登相同的衣着,但却不呼吸也不挣扎,像个死人。
黑雾钻入对方身下,将他翻了个面。
看清对方的容貌,尤卢撒瞳孔一缩。
那是个精灵,被换上了刺客的衣服,原本生着尖耳的位置只留下两个血洞,眼眶空空,满脸污血,面目扭曲,似乎在死时经受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尸体早已冰冷,尤卢撒沉默片刻,脱下外套盖在了对方身上。
一个人影落在了尤卢撒身后的树梢,贾登饶有兴致地笑道:“看来你不准备杀我。”
他把玩着手中匕首,忽然,贾登打了个寒战,低头看时,却见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阴狠的光。
“现在不一样了。”尤卢撒道。
几乎是下意识地,贾登从树上窜出,往反方向冲了出去。
他刚走没几步,却见一个身影鬼魂般挡住了他的前路,劲风疾吹,贾登下意识举起匕首格挡,黑刀和短刃相撞,于一片漆黑的森林中迸出点点火星。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为什么要给精灵卖命,”贾登尽量忽视后背的冷汗,做出不解的样子望着尤卢撒,看上去是真的为此痛心不已,“你随便到哪个家族去,都能得到座上宾的待遇。”
尤卢撒看上去并不想和他废话,出刀愈发凌厉。
贾登察觉到什么,继续道:“发|情期到了,这么暴躁?你喜欢那个王子对不对?给你个建议,你要是现在投入魔族,帮我们攻占雾兰,那精灵王子不是随便你怎么玩?”
尤卢撒面无表情地挡开贾登的匕首,收身后退,在几步之外站定。
贾登以为他心动,正要继续劝说,忽觉后背一凉,他垂头望去,却见一个刀尖从自己胸口穿出,尖端黑雾缭绕。
一双黑靴来到他面前,贾登僵硬地抬头望向那银发的青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你还杀了什么人?”尤卢撒蹲下身,拽住贾登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起来,随手卸了他的下巴,拔出那颗藏有毒药的牙,“不想说?没关系。我会让你一点点……全部说出来。”
当一切结束,尤卢撒回去给精灵王留了张字条,对方现在大概已经在护卫的护送下休息了,书房一片漆黑,只有窗户开着。
此时距离天亮只剩一两个小时,尤卢撒担心还有旁的刺客出现,又在王宫转了一圈,最后穿过林间,来到了伊斯维尔房间窗户正对的那片树林。
出乎他的意料,伊斯维尔房间的灯还亮着,尤卢撒顿了顿,径自落在了窗台上。
第219章
油灯在窗帘上打下桌边一个模糊的人影, 尤卢撒在窗外静候,没去打扰,也没离开, 只是守着。
半晌他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很蠢, 正准备离开, 忽然, 屋内的人影站了起来,走到窗台边打开了窗。
伊斯维尔一眼便看见了窗外的尤卢撒,没忍住笑了:“你蹲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晚上还要巡逻, ”偷看被抓住, 尤卢撒有些尴尬,“你怎么还不睡?都快天亮了。”
“复盘晚上的会议,很快就结束了。”伊斯维尔回头指了指桌上摊的一堆羊皮纸, 今晚的会议谈了太多事, 他通常习惯在会议之后就把资料全部整理好。
尤卢撒撇了撇嘴, 那些东西他看了就头疼,也不知道伊斯维尔是怎么大晚上的还看那么入神的。
伊斯维尔凑近过去,轻轻吸了吸鼻子:“有血腥味。”
“……刚刚解决了一个刺客。”尤卢撒不大自在,尽管王子并非什么都不懂,但不大愿意在伊斯维尔面前提这个。
伊斯维尔也没在意, 他理了理尤卢撒被夜风吹乱的头发,问:“受伤了吗?”
“没有。倒是你,早点休息, 明天起来又不是不能做,”尤卢撒伸出一个指头戳了戳伊斯维尔的脑袋,“我守着你。”
伊斯维尔顿了顿, 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尤卢撒,嘴角微微勾起。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沉默地交汇,尤卢撒注视着伊斯维尔那双透亮的蓝眼睛,尾巴在窗台上拍了拍,不知是焦躁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伊斯维尔开口,尤卢撒伸出手去拽住他的衣领,把人给扯了过来。
“睡觉,”尤卢撒在伊斯维尔嘴唇上吧唧一口,命令,“你的臣民可不会希望看见你晕倒在战场上。”
语罢他便跳下窗台跑了,伊斯维尔站在窗边目送他离去,只觉得尤卢撒像猫似的,无声无息地来,刷地就跑没影了。
伊斯维尔关上窗户,回头看了看摊了一桌的羊皮纸,还是把油灯关了,掀被躺上了床。
彼时的外海却不那么平静。
船舱壁上映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朦朦胧胧的影子,少年甜腻的叫喊与男子沉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黑影起起落落,直到尖叫倏然高亢,少年软下身,趴在身下的男子身上,呼吸急促。
费托·普里迪抚摸着怀中少年光滑的肩颈,另一手探到床头,抓起酒壶往自己口中倒。
“费托大人……”少年抬起头,娇声道,“我也想喝。”
费托垂眼睨着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酒壶一倾,尚且温热的酒液从壶嘴洒落下来,从少年后背滚落。
“费托大人!真是……”
船舱内的调笑声持续一阵后便被嘎吱声取代,门外守门的战士这些天听得只多不少,这时候也已经习惯,光是打了个哈欠,期盼着早些换班。
他捂嘴的手还没放下,忽见甲板那头走过来一个金发的高壮身影,战士偏头望过去,险些扭到下巴。
“克,克顿阁下?”战士自然认识这人,雷·普里迪的得力干将,在他身后,兽人和矮人紧跟着,皆是面色冷淡,眼高于顶的样子看得人生气。
但战士也只能陪着笑迎上去,道:“您怎么来了,是要找费托大人?现在怕是不大方便。”
何止不大方便,费托这次是代表肯佛一方前来攻打精灵族,魔族那边,肯佛和克里格还在族中争权,压根没料到克顿这些人会来。
而现在,克顿会出现在这里,让那战士不由得生出一个猜测。
“没什么不方便的,”克顿淡淡道,“雷阁下差我带来了族长的消息,费托大人如果感兴趣,最好还是出来听听。”
那战士暗骂自己倒霉,闻言只好硬着头皮敲了敲门,扬声道:“费托大人,克顿阁下来了,您看……”
屋内声响渐停,费托恼怒的声音从船舱内传来:“该死,为什么不先通报?”
那战士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回答,还没开口,肩头便落下了一只手。
“让我和他解释吧。”克顿道。
很快,屋内便传来衣物窸窣的动静,衣冠不整的少年推门而出,口中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那战士无意中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在抱怨费托太短。
那战士险些笑出声,担心被人听见又尽力憋住,而克顿早已推门而入,留下两名下属留在屋外,个个面无表情,那战士也只得安安分分站了回去。
屋内的费托还靠在床上没起来,地板上东一件西一件丢着衣物,空气中满是淫靡的气味。
克顿见状不由得拧眉,来到窗边将窗户打了开:“费托大人,我想对于我带来的消息,您应当以郑重的态度聆听才是。”
费托打了个哈欠,从地上拾起外袍套上,道:“我的内心对您和雷阁下还是很尊敬的,内心总比表面重要不是?”
克顿平静地注视着他,终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了。前任族长大人去世,新任族长克里格·普里迪大人刚刚上任,他派我捎来消息,命令所有普里迪家的战士立刻启程回航。”
费托一愣,正系外袍衣扣的手抖了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克顿道,“这支船队已经不再是你的了。”
话音刚落,费托的拳头便袭至眼前,克顿徒手接下,抓住对方的胳膊顺势一拧,直接将费托按倒在地。
“见鬼,这支船队不是我的?真是笑话,你要不要出去看看,这船上有多少人会应你的话?”费托常年耽于犬马声色,身体早已虚弱得像具空壳,只能被按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大叫。
这支船队有一半是费托的私兵,就算肯佛那个废物夺权失败,他今天把雷的几条狗在这里宰了,还不是想去哪儿快活就去哪儿?
他冷笑一声,正想喊人进屋来,忽见大开的窗外一片火光,面色登时一变。
“你也发现了?”克顿松开费托,让对方连滚带爬地来到窗边。
只见大片机械战船包围了他的船队,霎时间炮火轰鸣,魔法师立于风中,法师袍衣角翻飞,法阵与火炮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而他手下的战士们逃的逃降的降,眨眼间便作鸟兽散。
是雷的私兵……不,或许还有克里格的。
费托惊惧不已地回过头去,对上了克顿那双从始至终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我说了,”克顿淡淡道,“这支船队已经不再是你的了。”
*
普里迪家族的船队撤离了法顿岛海域。
这条消息传来的时候,伊斯维尔其实并没有太多惊讶,他与克里格一直有联系,因而也早已得知对方已经如愿坐上了族长之位,普里迪家会撤军只是时间问题。
当下双方交战已然进入最后阶段,从整体战力分析,显然是法顿岛一方优势更大,甚至还有乐观的人们已经开始提前庆祝起来。
而对于魔族一方,这消息不甚乐观。
普里迪家族是这次攻占精灵族的主力之一,他们的撤军不仅仅令魔族防线出现一个巨大漏洞,还令其他一些参战的小家族丧失了斗志。
连普里迪都撤军了,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这场称得上无望的战斗?
作为斯瑞舍家的统帅,努亚戈这些日子收到了不知多少打退堂鼓的信件,他连读都没读,统统让弗阿烧成了灰烬,凡是有想临阵脱逃的,都被他剁碎喂了魔兽,好歹是把这场混乱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