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尤卢撒的第一反应是那些佣兵和赏金猎人夜半出发了,但思及现在的天气,又觉得那些人应该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难不成真的是那老板口中的雪怪?
尤卢撒思索片刻,将木制窗户小心拉开一条缝,凑到窗缝边往外看。
第231章
漫天飞雪模糊了视线, 但依然能瞧见,一支队伍刚刚从旅店门前经过,中间的人们的脚踝上以铁链相连, 前后各有一名看守似的人,在风雪中蹒跚着前进。
不是那些佣兵。当然也不是雪怪。那么……
一个猜测逐渐浮现, 尤卢撒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最后的看守身上, 却倏然对上了一双死白的眼睛。
那看守立于风雪之中, 沉默地注视了他不知多久。
他一惊,下意识后退去摸床头柜上的匕首,几乎是在尤卢撒拿到刀的下一秒, 一个黑影破窗而入, 狂风夹杂着雪片灌入屋内,疯狂摇晃的窗帘模糊了视线,尤卢撒不得不架起双臂以抵挡呼啸而来的寒风。
这声巨响吵醒了伊斯维尔, 他从床上坐起来, 见到面前的状况, 几乎立刻清醒了。
来者是一个两米出头的男人,肤色死白,双眼无神,赫然又是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它身体微弯,野兽般冲着尤卢撒嘶吼。
“这玩意怎么哪哪都有?”尤卢撒骂道。
他本不欲在这里解决对方, 这活死人来得蹊跷,若是被幕后主使发现,对他们没有好处, 但对方不依不饶,尤卢撒也只得刀锋一转直取对方肩部关节,活死人的左臂掉落在地, 紧接着是右臂、双腿,最后便是那个圆滚滚的脑袋。
“抱歉,”尤卢撒避开那具四分五裂的身体,这时候活死人才安静下来,躺在那儿安静得像块石头,“我半夜醒来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起来看了一眼,没想到是活死人。”
哥莱瓦本在做美梦,这番动静吵醒了它,白鸟懵懵地趴在床上,被尤卢撒一指头按了回去:“睡吧你。”
伊斯维尔早已关上了窗户,将寒风阻挡在外,闻言他面色沉凝,问:“这里有活死人出没?”
尤卢撒将他几分钟前所见告知了伊斯维尔,彼时那支押送队伍早已消失在了道路尽头,不知去了哪里。
“这条路是往极寒盆地去的,”伊斯维尔沉吟片刻,道,“这片地区也没有监狱,如果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这座村庄的某一间屋子,很可能是下到盆地里去了。”
这座旅店几乎位于村庄边缘,再过去就只有寥寥几间民居,会藏身在村庄的可能性不大。
而村庄四周又都是狂风带,或许正是因为别无他路,那些活死人的队伍才会半夜从这条道路经过,又被意外撞见的村民认作了雪怪。
现在再去追那支队伍怕是来不及了,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晚上冒险也不够明智,两人商议之后,找了个地方将这具活死人用火小心处理了。
保险起见,他们又在周边搜寻了一圈,希望能找到些许痕迹,但那些脚印早已被大雪淹没,两人寻找无果,只好折返回去,又把房间全部收拾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时分,尽管天色依然没有变亮的趋势,两人还是收拾东西下了楼。
梅丁早早地已经起了,见两人下来,立刻去帮他们吩咐早餐。
等候早餐的时候,希尔戈慢吞吞地下了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尤卢撒闻到了她身上未散去的酒气。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尤卢撒拧眉问,“今天要下极寒盆地,你没忘了吧?”
“几分醉意才能有劲嘛,”希尔戈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又没人管着,当然是想喝就喝咯。”
伊斯维尔垂眸喝了口茶,尤卢撒冷笑一声,没再管她。
“二位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老板把早饭端上桌来的时候问,“我半夜的时候正睡的香,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砸门呢。”
尤卢撒轻咳一声,道:“或许是风把哪扇窗户吹开了。”
昨晚的事不方便和老板透露,几人离开的时候有些过意不去,尤卢撒多给了老板几个金币当补偿,后者不知这几个客人为何出手如此阔绰,一头雾水地收下了。
“真是些阔绰的老爷啊。”老板感叹。
伊斯维尔没让梅丁同行,后者闻言,怯怯地笑了笑:“是啊,都很好心。”
几人出发的时候天气意外地放晴了,尽管空中还飘着小雪,但至少能看清道路。
距旅店老板所说,沿着那条从村庄通往盆地的路一直走到盆地边缘,再往东走约莫五百米,就能看见一条向下的阶梯,那里便是通往盆地底部的路。
不多时,三人便步行到了盆地边缘,极寒盆地宽阔非常,在无边阴云的掩盖下甚至看不见另一端,极目只有苍白的雪片,甚至比昨晚村庄里下的还要大上不少。
他们刚走近了,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人声,一群人在附近聚集,相互之间分成两拨,似乎发生了争执。
伊斯维尔认出其中几人便是昨晚遇见的佣兵,另一方的人似乎是克里格的下属,不知发生了什么,两方吵得脸红脖子粗,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尤卢撒本不想管这事,但其中一名赏金猎人眼尖地看见了他们,眼珠子一转,便嚷道:“那边三位看上去十分可靠,我们和他们一起下去,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伊斯维尔脚步一顿,只好走过去,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普里迪家的人认出了他们,大概是被克里格吩咐过不要暴露他们的身份,面上闪过一抹惊慌:“这不好吧,这三位和我们素不相识的……”
而昨晚被尤卢撒揍过的佣兵加顿也是面色一白,不知自己的同伴怎么就把这俩祖宗给喊了过来。
最先开口的那个赏金猎人倒是万分热情,迎上前解释:“几位也是要下盆地去吧?实不相瞒,我们是为了普里迪家族而来,只是其他人还没到,我们不想再干等,但他们不同意。”
他特意强调了“普里迪”一词,也没说自己是被委托的,似乎话中有话。
那普里迪家的人忙道:“我们本是一路来的,极寒盆地凶险万分,一道行动总是更安全些。”
“我们都等了这么久,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一人不耐地反驳,“我们总不能等到天荒地老吧?要是幽灵老宅被旁的人抢先一步找到,赏金你来赔偿我们么?”
这就是委托家族之外的人的坏处,来接委托的大多数都是以往单打独斗的佣兵或是赏金猎人,就算有同伴,也有自己的一套行动方式,他们的想法总是很多,委托人很难把控。
而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伊斯维尔数人的回答,抛下那几个普里迪家的人便走。
“哎,你们……”剩下的几人急红了眼,但也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去了。
“你们急什么,克里格给你们的任务是把人送到盆地吧?要我说,你们早该欢天喜地地回村庄去喝酒了,让他们安然无恙地回去又不能多拿点工资,”希尔戈耸了耸肩道,听上去像安慰,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行了,我们走吧。有些人找死,你拦不住。”
伊斯维尔笑了笑,道:“他们也应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是。”
他们往东走了一段,却见先前那队人站在前面没走,似乎是在等他们。
“哎,可算是来了,”最开始那赏金猎人挥挥手道,“等你们好久了。我们答应了那些人和你们一起走,特意在这儿等你们呢。叫我杜伦坡就行。”
“我们可没答应。”尤卢撒冷笑道。
“哎,别这么说嘛,多个人多个伴不是?你看,我们队伍里都是精英,和我们在一块儿,你们吃不了亏。”那人说着就要去搭尤卢撒的肩,被他侧身避开了,倒也不恼,一直保持笑嘻嘻的面孔,一副憨厚的样子。
尤卢撒懒得理他们,拉着伊斯维尔便走。
那些人见他们走了,只当他们默认,立刻跟了上来。
加顿落在最后,见状他不虞地拉住杜伦坡,低声道:“你把他们拉进来干什么?惹了他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杜伦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用气声道:“你傻啊,不认识那个人?那个银发的女人我昨晚在酒馆里撞上,那条花胳膊谁见了不吓一跳,除了花腕还能是谁?有花腕在,我们还愁找不到主宅?”
加顿不认识希尔戈,但“花腕”这个名号自然是听过,闻言他面色一白,喃喃:“也对,这世上有几个银发的赏金猎人……”
他不知另外两人是谁,但能和花腕一起行动,必然身份不俗,他只觉昨晚惹上那两人是再错误不过的决定,可他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普里迪族长的单独委托?
“再说了,以他们的能力,哪里要我们保护,”杜伦坡低声道,“到时候遇上问题他们自然会解决,我们等着看就好了。”
加顿咽了口唾沫,虽说后悔,但也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终于是没有反驳。
殊不知两人的对话被最前面的尤卢撒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冷笑一声,一句话都没说。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那条通往盆地底部的阶梯。
这座阶梯的起点位于悬崖边缘,全然由终年不化的坚冰筑成,简陋不说,还相当凶险,道路与地面几乎呈九十度,胆子小些的,怕不是看上一眼就得双腿发软。
伊斯维尔站在悬崖边向外望了一眼,从这里看出去,只能看见十几米之外的景状,这条冰梯则一路向下延伸,一直进入蒙蒙的迷雾中。
“走吧,伙计们,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杜伦坡挥了挥胳膊,率先走下了阶梯。
第232章
这条冰梯湿滑非常, 两侧没有搭手的地方,加上不时呼啸而来的狂风,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连带着下方的一整支队伍统统全军覆没。
队伍的行进速度极其缓慢,所有人都尽量往后靠, 伊斯维尔三人脚步最稳, 走在了最后。
“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地方有那么多人有去无回了, ”走在伊斯维尔前面的杜伦坡苦笑道,“这台阶就不是人能走的。”
语罢他便脚下一滑,身子一歪险些跌倒, 伊斯维尔伸手扶住他, 笑道:“小心脚下。”
杜伦坡干笑着应下,再也不敢走神。
尤卢撒小心地用尾巴圈住伊斯维尔前进,就在他们往下走了将近百米时,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突起的雪堆。
“是洞穴!”最前方的人惊喜道。
靠近之后伊斯维尔才看清, 这是一条攀附在山崖之上的突起的隧道, 阶梯延伸而下,头顶的山岩阻挡了风雪。
很快,一行人都进入了隧道,周边突然异常安静,没了刺骨的寒风, 甚至连空气都温暖起来。
即便如此,尤卢撒缠住伊斯维尔的尾巴仍没有松,伊斯维尔能清晰感受到腰间的压力, 这让他安心。
希尔戈留在最后,她四处张望,察觉到什么, 又蹲下身去细看,面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尤卢撒察觉到她的反应,问。
“这阶梯很新,”希尔戈轻声道,“似乎是前几年造的。”
“……新造的?”尤卢撒拧眉,那旅店老板说当初有人看见了冰梯的存在,事情便在村庄中宣扬开了,包括希尔戈打探到的消息也说,这是一条自远古时期便存在的阶梯。
可现在希尔戈说这是新造的?但希尔戈经验丰富,出入过不知多少世界各地的建筑与古迹,尤卢撒不会怀疑她的判断。
三人的脚步停了下来,杜伦坡回头奇道:“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伊斯维尔回头看了一眼其余二人,见他们点头,道:“这条路似乎……”
话音未落,前方便有人高喊:“你们下来了没?别掉队!”
“哦,来了!”没等到伊斯维尔说完,杜伦坡便转身匆匆走了下去。
三人见状也只能跟上,前面的那群人脚步匆匆,边大声聊着天,似乎已经笃定了这条路能将他们带往胜利的彼岸。
这条道路湿滑阴暗,长得看不见尽头,台阶表面被一双又一双靴子踏过,满是泥泞,行走间发出粘腻的声响。
“希望这条路真的能通往盆地底部,”尤卢撒拧眉道,他总觉得不大安心,“而不是某个魔兽的巢穴。”
“本地人都说这条路能往盆地底下去,你又在担心什么?果然还是年纪轻,见得太少啦!”一名赏金猎人满不在乎道。
尤卢撒没理会他,他垂眸望向幽深的道路尽头,往伊斯维尔的方向靠了靠。
“但除此之外,我们确实也没别的路可走了,”伊斯维尔轻轻捏了捏尤卢撒的手,低声道,“最需要担心的不是魔兽或者气候。”
而是人。
就在这时,尤卢撒脚步一顿,他仰头看去,只见雪粒和碎石从头顶簌簌掉落,道路顶部开始震动,由缓到急,掉落的物块随之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