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自我回到普里迪家族之后,雷先生便为我寻遍了世间名医,最终寻到的解决办法,是这个,”克里格拍了拍身下的轮椅,笑着摇了摇头,“有人说,雷先生选择我的原因,是我天生残废,注定不会有后代。等我死了,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自然会取得家主之位,无论如何,或许这也能算是因祸得福。说起来,您见过沙尹特夫人了,是吧?”
伊斯维尔颌首:“先前在略本见过一面。她现在想必已经回到波丹了吧?”
克里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她前些日子与迪莫南领主大人见了一面,只是不知现在去了哪。请饶恕我的自大,您要是见到她,或许还是少接触为妙,我想您与她并不是一路人。当然,我也一样。”
“听说……”伊斯维尔顿了顿,“领主阁下与第一领主盖古·曼克拉约定了一场决斗?”
“您的消息很灵通,”克里格有些惊讶,“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这件事。”
伊斯维尔笑了笑,没有说这是尤卢撒告诉他的。
二人心知肚明,这场决斗的结局将会倾斜魔王与普里迪家族之间的天平。
普里迪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伊斯维尔,笑道:“我没什么能帮上您的,只能祝您一路顺风了。”
伊斯维尔颌首与他告辞,带着资料离开了。
他刚走出小楼,本想回去大厅看看尤卢撒那边怎么样,抬头看时,却见门前小径的长椅上有一个人影。
伊斯维尔心里想的那人就在几步之外坐着,看见他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第230章
“东西拿了?”尤卢撒起身, 瞧见了伊斯维尔捧着的一叠羊皮纸,伸手要接,伊斯维尔避开了他的手。
“我拿着就好, 又不重,”伊斯维尔笑道, “名单怎么样?”
“找了几十个人, 克里格大概还会再派些自己的人, ”尤卢撒把哥莱瓦放在掌心揉搓,一边道,“要是找到曼克拉老宅, 赏金一亿, 没找到也有一人一百万,啧啧。只是可惜了我们不是来接委托的。”
这笔开支虽说看着巨大,但他们知道, 前往极寒盆地的不一定能全部活着回来, 真正能拿到这笔赏金的, 约莫只有寥寥几个。
伊斯维尔闻言不由得失笑:“你也不缺一个亿吧?”
“那倒是,”尤卢撒说着,把蓝宝石吊坠抽出来晃了晃,“这个就值几个亿了。不过,我可舍不得卖。”
第二天早晨, 普里迪家族的队伍出发前往曼克拉领地北部的极寒盆地。
克里格安排了一名名为梅丁的侍从同行,此人个性有些怯懦,但能力不错, 一路下来没出什么岔子,几人也算是处得和谐。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伊斯维尔几人没有与大队一起行动, 他们换了一条路前往极寒盆地,其间花了一周左右的时间。
极寒盆地正像传闻中那样终年积雪,寒风冰冷刺骨,几乎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麻痹旅人的每一处神经。
几人提前准备好了装备,却依然被冷风敲了当头一棒。
哥莱瓦在进入冰雪地带之后就没怎么从尤卢撒怀里出来过,尤卢撒拢了拢衣领,冷风把他的鼻尖冻得通红。
“这地方真是该死的冷,”尤卢撒抱怨,在收到伊斯维尔的目光之后轻咳一声,改口道,“我是说,非常冷。”
希尔戈倒是神色如常,像早就来过这种极寒之地不知多少次。闻言她瞥了他一眼,尤卢撒从她眼里看出了明晃晃的嘲笑。
“是我考虑不周,我去问村民买些暖炉热热身子吧。”梅丁紧张道。
“不必了,我们先找家旅店住下吧,”伊斯维尔笑道,他握住了尤卢撒的手,赤色魔力在手套之间流动,尤卢撒只觉被伊斯维尔牵住的手暖了起来,“也好打探消息。也不知这里有没有旅店。”
这种气候极端的地区从不缺宝物的传说,极寒盆地边缘有一座村庄,由于一年到头都会有探险家或是赏金猎人来送死,旅店也开了几家,生意倒也不错。
约莫是最先出发的一批人已经到了,村庄里的几家旅店都满了客,穿过大半个村庄,这才又找到了一家旅店。
梅丁先去寄放魔兽车了,几人进门之后便被扑面而来的热气拥了满怀,伊斯维尔关上门,将毡帽摘了下来:“我问问还有没有……”
他的话被一声口哨打断,尤卢撒不虞地顺着声音望过去,却见是门边聚集的一桌子三四人,有男有女,看上去从进门开始就注意到了他们,伊斯维尔记得在普里迪的庄园见过其中几人。
见他们望过去,一名中年魔族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希尔戈挑了挑眉,而尤卢撒面色一黑,刚想上前,就被伊斯维尔拦住了。
“先问问房间吧,看,老板来了。”伊斯维尔笑着拍了拍尤卢撒的后背,道。
希尔戈先要了一间房就出门去了,没说做什么,尤卢撒也没问。
“要一间房,”尤卢撒把钱堆在桌上,“再上一桌菜,热乎的。”
老板这些日子也是大赚了一笔,而尤卢撒给的显然不止两间房一顿饭的价钱,他喜滋滋地把钱收下,问:“要来壶酒不?几位远道而来,也好热热身子。”
尤卢撒回头看了大厅另一端的伊斯维尔一眼,勉强道:“不必了。等等,先别走,问你个事。”
老板立刻凑了过来,尤卢撒清了清嗓子,问:“我问你,怎么下到极寒盆地里去?”
“盆地?哎哟,这些日子的人怎么一个个的都想往盆地下面去?”老板发红的脸因惊奇扭曲了一瞬,“虽然这话您应该不会听,不过,我奉劝您,最好还是别到盆地去来得好。那个地方,有雪怪!”
雪怪?
尤卢撒用指尖敲了敲桌面,饶有兴致道:“仔细说说。”
另一边,伊斯维尔在角落里寻了一张桌子坐,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头特意染过的黑发。
进旅店之后哥莱瓦终于能好好暖暖身子,它在桌上跳来跳去,舒展开僵硬的翅膀。
他偏头望向尤卢撒,青年正和旅店老板谈着什么,半边身子倚在柜台上,尾巴在身后慢吞吞地晃。
想摸。伊斯维尔想。
这时候他意识到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摸过尤卢撒的尾巴了,伊斯维尔不说,尤卢撒也没让。
正放空着,伊斯维尔忽觉眼前一暗,壁炉的火光被一个壮硕的身影挡住了,他抬头望去,是方才冲他们吹口哨那桌的其中一人,皮肤发绿,是那个叫加顿的佣兵。
“这儿有别的人吗?”他用通用语问,脸上的褶子和黑斑在火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
“有,”伊斯维尔道,“我的同伴在那边。”
加顿不甚在意地回头望了一眼,道:“你不是本地人吧?有没有兴趣和我喝一杯酒?”
伊斯维尔不大喜欢加顿说话的态度,出于礼貌,他还是答:“不是本地人。抱歉,我不喝酒。”
“当然,当然,这小地方可生不出你这种美人,”加顿了然道,并没有在意伊斯维尔的拒绝,又挪了挪屁股凑近了些,“你是人类?第一次来极寒盆地吧?冷不冷啊,这地方可是能把人的手指头冻掉,要不要我给你暖暖?”
说着,他的手便摸了上来,被伊斯维尔避了开。
伊斯维尔微微拧眉,正欲说什么,余光里,一个银发的身影大步流星穿过大堂,似笑非笑地站在了加顿身后。
“你有什么事?”尤卢撒问,一手按在了佣兵肩上。
加顿不大满意自己被打断,回头望去时,却见是个银发的魔族,脸蛋魅魔似的漂亮,气质却凌厉得像把尖刀。他眼珠转了转,便去摸尤卢撒的手:“我有事想找你们,小家伙。”
尤卢撒抽回手去笑了笑,在加顿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猛地掼在了桌面上。
巨响响彻大厅,旅店内有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们望过来,包括加顿的同伴也面露惊恐。
尤卢撒皮笑肉不笑地一一回望过去,没人敢直视他,纷纷收回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加顿被砸得头晕目眩,好容易清醒过来,只觉双耳嗡嗡作响,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干什么?我可是普里迪族长雇佣的人,敢欺侮我,普里迪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回去吧,好好和族长哭诉一通我是怎么欺侮你的,”尤卢撒嗤笑一声,用手套拍了拍佣兵的脸,“我真是好奇,你脖子上架着的东西是你的骨盆吗?”
加顿气得满脸通红,撑起身子拼命挣扎,尤卢撒的手却纹丝不动。
“听好了,你——包括你那些下半身长在脑袋上的同伴——,要是再被我逮到在我们附近晃悠,我就把你的脑袋剁下来塞进你的屁股里。”
语罢,尤卢撒松开加顿,颇为嫌弃地拍了拍手掌,对伊斯维尔道:“换张桌子,这张脏了。”
加顿瘫倒在地,因恐惧不住喘|息。
眼前一暗,却是那黑发男子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佣兵吓得直往后爬,却见对方抬手轻点,一道魔力注入加顿的太阳穴,缓解了作响的耳鸣。
“抱歉,伤到您了,”伊斯维尔笑道,“不过出门在外,还是互相尊重来得好,您说呢?”
他的微笑和面孔依然漂亮,这一次,加顿却再也不敢口出轻薄之言。
尤卢撒又在柜台上放了几个金币当作给老板的补偿,带着伊斯维尔在另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了,大厅内的旅人皆是侧目而视,不敢招惹。
他们刚刚坐下,梅丁就回来了,他对于大厅内为何如此安静有些困惑,但依然没有多问,穿过大厅,在伊斯维尔身后站定。
“您站着做什么?”伊斯维尔笑问,“坐吧,这是您的位置。”
梅丁有些犹豫,一旁的尤卢撒抱臂坐着,面上的怒意仍没有消散下去,长期做奴隶的本能让他不敢妄动。
见伊斯维尔向他望过来,尤卢撒叹了口气,臭着脸解释:“我不是在气你。坐吧,我们谈谈明天下盆地的事情。”
他这么说了,梅丁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刚刚和老板打听了下盆地里去的路,”尤卢撒用指尖搔了搔哥莱瓦的脑袋,道,“说是村庄北部往外走一千米左右,有一道阶梯可以下到盆地里。老板说他没见过这儿来过什么精灵,但他说这里有雪怪。”
“雪怪?”
“对。说是在夜间出没,撞上的人都必死无疑。这座村庄的人晚上都不出门,就是为了避免碰上雪怪。”
伊斯维尔若有所思,片刻之后道:“雪怪是魔兽还是人呢?说不定会和曼克拉主宅有关。”
“谁知道呢,”尤卢撒耸了耸肩,“碰上再说。”
伊斯维尔想起什么,对梅丁道:“盆地下方十分凶险,不如您留在旅店等候我们?”
梅丁一愣,刚想说自己一定要跟随,但思及自己没什么战斗力,跟着去了也只会给他们拖后腿,只好讪讪地应了下来。
两人吃了一顿热饭,今天时间不早,外面风雪又大,他们打算第二天再视情况出发,尤卢撒在老板那儿给希尔戈留了信,便和伊斯维尔上了楼。
屋里生着火,但依然有寒风不住从窗缝里钻进来,尤卢撒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
伊斯维尔在屋内转了一圈,在墙上画了几个发热的法阵,又用植物挡住了风的入侵。
“听说这座村庄建在盆地附近罕见的缓风带,这儿的风都这么大,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怎么样。”伊斯维尔道,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尤卢撒。
尤卢撒捧着水杯喝了几口,终于感觉慢慢暖和了起来。
哥莱瓦早已钻进了被子,尤卢撒脱去外套缩进被子里,把白鸟捞进怀里暖着,毛茸茸的银毛脑袋露在外面,伊斯维尔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对了,以后再遇上那种人,直接上手揍就好,”尤卢撒把脸埋在被子里道,“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废物,没必要管什么体面。”
伊斯维尔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指晚饭之前的事。
“我知道了。”伊斯维尔不由得笑了,他掀被上床,把尤卢撒搂入怀中。
窗外寒风劲吹,屋内却因法阵的运作温暖无比,两人的身躯紧贴彼此,依偎着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尤卢撒不知为何醒了过来。
他半夜醒来是常有的事,尤卢撒没觉得有什么,正欲闭眼再睡,却意外听见窗外传来的声响。
寒风狂吹不止,鞋底与雪粒接触的声音却依然清晰。
尤卢撒立刻清醒过来,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又为伊斯维尔掖了掖被子,披上外衣来到窗边,凝神静听窗外的动静。
有人在街上走动,听着人数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