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话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了脚步声,正是梅里西与塞雷娜。
“多有怠慢。”拉莫塔尼伯爵低叱一句,将两人引到了众人面前。
梅里西行了一个骑士礼以示歉意,随后便退到了一边。
塞雷娜则更直接些,她曾见过伦塔一行人,因而对伊斯维尔和尤卢撒这两张新面孔十分好奇。
此人果然相貌出众,只是不知内涵是否也像外表一样漂亮。塞雷娜心说。
在拉莫塔尼伯爵的再三邀请下,一行人留在伯爵府参加了晚宴。
拉莫塔尼伯爵个性平易近人,或许正因如此,拉莫塔尼一家的家风并不拘谨,连带着宴会的气氛都轻松活跃起来。
众人享用了丰盛的晚餐之后,伦塔便找上了拉莫塔尼伯爵,约莫是有重要事宜需要商谈。
伯爵临走之前为其余人安排了房间,众人尚未离席,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塞雷娜提着裙摆来到了伊斯维尔面前,对他颌首笑道:“伊斯维尔阁下,不知能否有幸带您在府上逛逛?”
拉莫塔尼伯爵夫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讶,却也没多加阻拦。
而梅里西惊诧地扫了塞雷娜一眼,又偏头打量伊斯维尔的神色。
伊斯维尔心知此情此景不能拂了塞雷娜的面子,因而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小姐。”
尤卢撒面色一黑。
第42章
“伊斯维尔阁下是第一次到隐峰来?”塞雷娜奇道, “确实,您看着并不像隐峰人。”
两人在花园的小径缓步前行,月色清朗, 为花园的一花一叶,以及青年柔顺的金色长发都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塞雷娜偏头凝视着微笑颌首的伊斯维尔, 他并不像想象中的旅人那样风尘仆仆, 反倒因自身的教养优雅至极。
“拉莫塔尼小姐邀我出来, 不只是为了听旅途的故事吧?”伊斯维尔笑问。
塞雷娜脚步一顿,为他的敏锐笑了笑:“说得不错,实际上, 我有一事相求。”
伊斯维尔寻思她或许想让自己帮忙寻一些稀罕物什, 旅人在这方面总有些优势。
塞雷娜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望向伊斯维尔。
“您能不能把梅里西揍一顿?”她诚恳地问。
伊斯维尔顿了顿,微笑着询问:“我可能听错了, 您能再说一遍吗?”
“您没听错, ”塞雷娜郑重点头, “三日之后,父亲将举办一场比武竞技,我不希望梅里西参加。”
伊斯维尔沉默片刻,问:“我能问问原因吗?如果我没记错,子爵阁下与您是亲生兄妹。”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 ”塞雷娜转过身去低喃,“他会死的。”
“您的意思是,有人意图加害子爵阁下?”
“我不知道……”塞雷娜摇摇头, 神态急切,“总而言之,绝对不能让梅里西参加那场竞技!请您帮帮我, 您要什么报酬我都会给您!”
伊斯维尔垂眸与塞雷娜对视,包容的蔚蓝色眼瞳让女子不禁瑟缩。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伊斯维尔轻声道,“没有一个明确的理由,我没法对任何人动手。时候不早,我送您回去吧。”
塞雷娜瞳孔一缩,她凝视着伊斯维尔向她伸出的手,心情复杂。
“……梦,”她哑声道,“我做了个梦。”
伊斯维尔一顿:“什么梦?”
“我梦见了梅里西在竞技中拔得头筹,被扎思力的骑士团团长招进了骑士团。在那里,他……”似乎恐惧极了,塞雷娜不由自主地抱住自己的双肩,牙关打颤,“他被关进了阴森的地下监狱,有一群怪物……把他活生生咬死了。”
“这或许只是个梦而已。”伊斯维尔试图安慰她。
但塞雷娜的回复异常坚决:“不,我不敢赌。”
她垂下眼眸,踌躇半晌,还是问:“接下来的话,您能为我保密吗?”
“我发誓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一星半点。”
塞雷娜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实际上,自我年纪尚小的时候,我总是会反复做一些梦。
“我梦见梅里西在训练时跌了一跤,第二天他果然摔断了几颗牙。我梦见家族将诞生新的成员,过了一阵子,医师便告诉我们,母亲怀孕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这太巧合了,不是吗?关于梅里西的梦也是,过去一个月,我一直受它所困……我不敢赌,阁下,万一它是真的该怎么办?万一它发生了,我……”
伊斯维尔安静地听她倾吐完一切,柔声问:“您的梦境有预知的能力?伯爵阁下知道吗?”
“……我没有告诉他们,”塞雷娜低声道,“因为预知是只有魔女才有的能力。”
伊斯维尔一滞,他对上塞雷娜渴求的目光,说不出拒绝。
“子爵阁下很向往作为一名骑士加入骑士团,”伊斯维尔没有正面回答塞雷娜的问题,反而道,“我认为,或许不该干预他参加这场竞技。”
“可难道就看着他这样死去吗?”
“不,”伊斯维尔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我能拜托我的朋友帮忙吗?”
塞雷娜愣了愣:“当然可以……”
伊斯维尔将塞雷娜送了回去,接着来到了伯爵安排的住处。
伯爵为他们安排了独立的单间,伊斯维尔和尤卢撒的房间就在隔壁。
尤卢撒想必已经休息了,伊斯维尔没去打扰他。房间另一端设有一处小阳台,伊斯维尔走过去,正要把门关上,忽见阳台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定睛一看,是一枚湿漉漉的脚印,脚印的主人大概是光着脚过来的,看上去刚印上不久,水渍尚未完全干透。
伊斯维尔唇角微勾,他抬眸望向隔壁的阳台,对方的房门严严实实地关着,看不清其中景状。
没过多久,尤卢撒的房门被敲响了。
将近过了一分钟尤卢撒才来开门,他肩头随便披着外衣,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你干什么?”
伊斯维尔周身有些湿气,大概是刚洗过澡:“我房间里好像进贼了。”
“进贼了?”尤卢撒拧眉,绕过伊斯维尔就要出去,“你什么东西被……”
他脚步一顿,刷地回头看向伊斯维尔,后者笑笑,不紧不慢道:“进了只小贼猫。”
尤卢撒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小贼猫”是在指他,一张脸登时红了个彻底:“你说谁是贼猫?就进你房间怎么了?”
他说着便要往外赶人,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
“我又没说不让你进,”伊斯维尔笑着避开他的手,“我的房间你随便进成吗?”
他一闪身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了,堵在门口不肯出去。
尤卢撒本也没真心要赶他,见状一屁股在床边坐下,别别扭扭道:“你来做什么?看来聊天聊得兴致很高嘛。”
伊斯维尔失笑,他在尤卢撒身边坐了,故意道:“我和拉莫塔尼小姐确实有些共同语言。”
尤卢撒面色黑了黑,一骨碌翻身上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那你去聊吧,我睡觉了。”
听见身后伊斯维尔的笑声,尤卢撒气得踢了他一脚:“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聊了几句天而已,”伊斯维尔避开他,俯下身去摁着尤卢撒的手不让人动,“为什么不高兴?”
尤卢撒挣了挣,奈何伊斯维尔力气实在太大,他动弹不得。
他总不能直说自己吃醋了吧?
尤卢撒恨不得给伊斯维尔一个爆栗,他扭过头,粗声粗气道:“没什么。”
“别气了好不好?”伊斯维尔拍了拍尤卢撒的脑袋,“我和你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不会有别人的。
尤卢撒:“……”
他只觉得有一口气哽在胸腔里,不上不下地,险些把他给憋死。
尤卢撒深呼吸了数次,终于说服自己平静下来。
算了,和傻子置什么气。
“我不气了,”尤卢撒宣布,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僵硬,“那你们刚刚谈了什么这么开心?”
伊斯维尔这才松开了尤卢撒,笑道:“实际上,我和拉莫塔尼小姐做了一个约定。”
他将塞雷娜的请求简单说了,掠去了和预知梦有关的部分。
“你想参加这场竞技?”尤卢撒挑了挑眉,“这么麻烦,我直接去偷偷把那子爵揍一顿,让他七天下不来床不就成了?”
他心知伊斯维尔大概没把事情说全,精灵很少有事瞒着他,那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塞雷娜的要求了。
尤卢撒没有深究的打算,他摸着下巴道:“或者我上场,你总不能加入骑士团不是。”
伊斯维尔哭笑不得:“这事急不来,我可能需要你帮忙,不过不是现在。”
尤卢撒的专长并不在一对一拼剑术,强行上场过于憋屈不说,还容易受伤。
他拍了拍尤卢撒的发顶,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走了。
尤卢撒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觉得伊斯维尔这段时间好像特别喜欢摸他的脑袋。
第二天早晨,伊斯维尔碰见了伦塔。
“几位打算什么时候启程?”伊斯维尔问。
“过段时候,”伦塔似乎并不愿意和伊斯维尔提起这个,“越过飞瀑的魔法船半个月才有一趟。”
扎思力不仅是隐峰的重要港口,更是一道从海洋到内陆的防线。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那道横贯山峰的巨型瀑布。
这道瀑布长数千米,几乎横贯了整条扎思力边界线,其间地势崎岖,除了依靠通往内陆的魔法船,几乎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越过瀑布。
见伊斯维尔若有所思,伦塔停下脚步,无可奈何地警告:“我是绝对不会带上您一块儿的,阁下。伯爵阁下已经为我们签发了通行许可证,没有第六个人可以借此搭上魔法船。”
伊斯维尔眨了眨眼,颇有些无辜:“当然,伦塔小姐。”
由于伯爵热情招待,一行人在伯爵府留宿了一夜,只是要继续打扰下去未免有些失礼,第二天早饭过后,伊斯维尔与伦塔一行人道别,后者先行离开了伯爵府。
而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意外。
“哥哥……”瑞奇抱着伊斯维尔的大腿不肯松,精灵退一步,他就紧跟着走一步,“别走,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