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这涉及艾赫和儒恩的种族,伊斯维尔并不清楚自己的话是否会冒犯到艾赫,因而问得很隐晦。
艾赫顿了顿,道:“儒恩原是人类。这几百年下来,他应该一直利用龙肉和龙血,以及某种不知名的魔法维持青春。”
“我和昆图都没想到,昔日的同伴居然会背叛他,甚至……”艾赫暗叹一声,没说下去,“儒恩将消息封锁得很好,我也是最近才得知昆图的消息,前来塞科斯特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救出来。”
只是他们来得终究是太晚了。
谈到巨龙昆图,伊斯维尔伸手探进口袋,再摊开手掌时,一片漆黑的鳞躺在他掌心。
这个神奇的种族在生前有那样庞大的躯体,死后却只需这样小一片鳞,便能将巨龙的一生囊括。
“我很抱歉,”伊斯维尔低声道,“这片龙鳞,或许您会想要。”
艾赫等人是为了巨龙昆图来到塞科斯特学院,他们想必曾经交情不浅,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把龙鳞交给艾赫保管。
机械手轻缓地捏起了那片龙鳞,艾赫想必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他垂眸注视着龙鳞锐利的边缘,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戚。
“多谢,”他将龙鳞收进口袋,拍了拍伊斯维尔的肩,“我会带去西坦岛的。”
大概是气氛过于沉重,尤卢撒插话道:“那他呢?”
他指了指朗津,后者忙点了点头,道:“儒恩想借用我的森林,否则就要把我的消息向外界披露出去。我认识艾赫他们只是巧合,蒂亚丝号前段时间来了我的森林,我答应帮他们解救巨龙,他们则带我离开这里。”
“所以,这就是你离开的方法?”尤卢撒的目光扫过朗津脖颈间的一圈咒文,问。
“嘿嘿,是呀,”提到这个,朗津就止不住地傻乐,连脸上的雀斑都在跳舞,“把脑袋砍下来之后,用特殊的咒文就可以离开森林啦。虽然不能用魔法了,但我喜欢被人带着走来走去。”
尤卢撒觉得朗津开朗了不止一星半点,艾赫似乎也被朗津的快乐感染,笑着帮朗津理了理蓬乱的头发,面上已经看不见悲伤。
“有关‘希亚计划’的实验,我们也是在古穆斯潜入之后才知道的,”艾赫继续了方才的话题,“魔族似乎在试图用一种新的办法培养他们的战士,那座基地里很多都是曾经参加计划的学生。”
“这件事一旦暴露,必然会引起极大的震动,儒恩他想必不会就此罢休,他的人脉广得吓人,你们之后也最好多加注意。至于那些□□……把事情弄明白之后,我们就会放他们走,如果你们想和他们聊几句,最好趁这几天。”
艾赫不想让这个话题困扰伊斯维尔和尤卢撒,他说这些的原因只是为了让他们弄清楚当下的局势与潜在的危险,而后他便转移了话题。
在聊到蒂亚丝号的由来时,另一人跑上了甲板。
“艾赫!”古穆斯急匆匆地来到了船长身后,“默廷说发现了异样,让你过去看看。”
“是吗,我这就去,”艾赫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头扫了一眼伊斯维尔二人,“既然如此,帮我把两位客人带到房间去好吗?”
古穆斯心不在焉地应了,目光一直往朗津身上瞟。
“你刚刚没来,介绍一下,这是朗津,”艾赫将朗津的脑袋往上托了托,笑道,“我们的新同伴。”
他着重强调了“同伴”两个字,少女的面色登时认真起来,她低下头,郑重地向朗津介绍了自己。
而后艾赫便带着朗津离开了,古穆斯则带着伊斯维尔二人下了甲板,往他们这些日子休息的地方去。
“就是这里,二位,二位随意就好。”古穆斯将他们领进了一间船舱,摸索着把屋内的灯打开了。
屋内十分宽敞,两张床铺紧挨着摆在一起,其他便是紧紧钉在舱壁上的家具,一道圆窗开在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深蓝色的窗帘。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古穆斯补充,生怕他们住得不舒服,“或者找艾赫。”
送走古穆斯,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苦笑了一下。
“又过上这种蹭别人地方的日子了。”尤卢撒道。
他来到窗边拉开帘子,一条灰蓝色的小鱼正好贴着窗玻璃游过去,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印记。
肩头一沉,伊斯维尔从身后靠了上来。
“干什么?”尤卢撒笑了,“刚刚还没抱够?”
伊斯维尔亲了亲他的侧脸,理直气壮道:“没有。”
尤卢撒偏头吻了伊斯维尔一下,捏着人的下巴上上下下地看,只觉得这个精灵怎么看怎么好。
他从没告诉过伊斯维尔,这张端正俊美的脸完全就是他的菜,除此之外,伊斯维尔性格也好,实力也不差……
简直完美。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尤卢撒的尾巴晃了晃,正想把这个吻继续下去,忽觉下巴一阵温热,哥莱瓦从他的口袋里跳出来,挡在两人中间,睁着一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瞪着他瞧。
哥莱瓦看着这两人亲来亲去,它也想加入。
伊斯维尔没忍住笑了,尤卢撒没好气地弹了弹哥莱瓦的屁股,发现它羽毛上有几缕暗红,是巨龙滴上去的血。
他突然住了口,把白鸟握在掌心,抽出手帕小心地帮哥莱瓦擦拭羽毛。
“你说这世上真有天堂和地狱吗?”尤卢撒冷不丁问。
尤卢撒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他向来不信那些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但现在他又觉得,若是生命就像那些倒霉的学生和巨龙昆图这样不明不白地逝去,未免也太糟糕了。
“如果真有的话,尤卢撒想去哪里呢?”伊斯维尔闻言拨了拨尤卢撒的额发,问。
尤卢撒想说按他以往的所作所为十有八九得被发配去地狱,又寻思伊斯维尔约莫是要上天堂的,便抿着嘴没说话。
如果那样,岂不是死了也见不到伊斯维尔了?
“哪儿都不想去,留在人间不好吗?”他嘀咕,结束了这个话题。
而后的半天,两人没再见到艾赫。
蒂亚丝号大部分时候都在水下航行,艾赫没有告诉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或许他们不过是在海中随波逐流,这并不是两人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艘船上的人相互之间都非常熟悉,因而突然多了两个生面孔,都不由得好奇,两人吃个饭都得接受无数有意无意视线的洗礼,再好的佳肴都觉得食之无味。
持续不断的敲门与问候让尤卢撒头疼,因而当晚他早早地便躺上了床,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伊斯维尔知道他不喜欢频繁地与旁人打交道,因而随着他的作息熄了灯。
水下几乎没有日夜之分,但蒂亚丝号的作息时间相对统一,半夜的时候,除了值夜的人,整艘船都陷入了沉眠。
和伊斯维尔重逢之后,尤卢撒糟糕的睡眠质量有所好转,偶尔状态好了还能做到一晚上不醒。
今晚或许是换了个地方的缘故,他没有睡得太深,因而当隔壁传来下床的动静,尤卢撒几乎立刻醒了。
他本以为伊斯维尔是要起夜,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眼睛刚重新闭上,身后却是一凉,被子的一角被掀了开。
伊斯维尔钻进了他的被窝。
第103章
尤卢撒吓了一跳, 下意识翻过身向后挪了挪,免得伊斯维尔掉下去:“怎么了?”
伊斯维尔没回话,尤卢撒才发现贴上来的身躯热得吓人。
“你发烧了?”尤卢撒担忧地探了探伊斯维尔的额头, 正想下床帮他找些药出来,后腰却被伊斯维尔一搂, 两条长腿缠上来压住了他的, 让他动弹不得。
尤卢撒艰难地扭头打量伊斯维尔的脸色, 精灵双眼微睁,看着没什么神采,只有恹恹的病气。
“你先放开, 我帮你拿药好吗?”尤卢撒试图劝说。
伊斯维尔抿唇, 把脸埋进尤卢撒怀里摇了摇头。
“不要……”他小声道,“抱一下就好了。”
尤卢撒觉得伊斯维尔的脑子怕不是被烧坏了,他全身上下烫得和热铁似的, 哪是抱一下就能好的病?
可伊斯维尔明明发着烧, 这劲儿还是要命地大, 他没办法,尾巴探出被子,在床头找到药包翻找起来。
翻到一半,伊斯维尔发现了尤卢撒的不专心,不满道:“你在干什么?”
他一条胳膊滑到尤卢撒身后, 捏了一把他的尾巴根。
尾尖不受控制地一抖,掀翻了整只药包,药瓶劈里啪啦洒了一地。
“伊斯维尔!”尤卢撒说不清是恼还是羞更多, 这种时候伊斯维尔还胡闹什么?
他骂了一句什么,按住伊斯维尔的手,尾巴再次伸长, 试图从床底把药瓶给勾起来,尾巴尖刚碰到瓶盖,忽觉脖颈一疼,伊斯维尔竟是咬了他一口。
这还不算完,尤卢撒只觉伊斯维尔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寻宝似的把他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末了还不满地哼了一声,像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尤卢撒尾巴上的鳞片都竖起来了,啪啪拍着伊斯维尔的后背:“你到底是病了还是醉了?”
这模样不像发烧,倒和个醉鬼似的。
伊斯维尔的脑袋烧得晕晕乎乎,他又被关进了那个匣子里,只是这一次,四壁都是透明的。
他的五感灵敏更甚往常,能听见走廊里值夜的船员偶尔的脚步声,感受到另一道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的痒意,只是他暂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当然也不知道身下躺着的是谁。
之前那团好吃的东西去哪里了?
伊斯维尔有些茫然,他俯下身,试探地在一块柔软的地方咬了一口,耳边响起一声痛嘶,又让他住了口。
“尤卢撒……”他下意识地唤,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委屈,“饿了。”
尤卢撒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伊斯维尔的肚子,精灵痒得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尤卢撒无端想起了先前他们在霍密尔丛林里的那个晚上,伊斯维尔也和脑子坏了似的,给他咬得一脖子血。
之前是因为金冠,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他感觉到伊斯维尔的齿尖在脖颈间试探地游移,担心他把肉咬一块下来,自己在皮肤上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这恰好如了伊斯维尔的意,他低下头,舌|尖卷进血珠,品味佳酿似的抿了抿,蔚蓝双眼微眯,心满意足。
他捉住尤卢撒的两条手腕按在头顶,再次俯下身去,高挺的鼻尖在皮肤上轻蹭。
伊斯维尔是高兴了,倒苦了尤卢撒,那片皮肤都被吸得麻了,想也知道第二天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尤卢撒确定了自己的血对这种状态下的伊斯维尔有某种吸引力,但他搞不明白为什么。
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融入伊斯维尔体内的副作用?情况会恶化吗?如果边上的不是他而是旁的人,伊斯维尔也会逮着人一通乱咬吗?
尤卢撒的思维有些乱,再这样下去,伊斯维尔真的没问题吗?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伊斯维尔不知怎地松开了他被压着的两条手腕,反手捏住了尤卢撒的尾巴。
尤卢撒一惊,下意识就要回以一个肘击,反应过来面前人是伊斯维尔后又生生忍住了。
“手那么空……”他屈起膝盖想把伊斯维尔顶开,见他不动,怕把人伤着,又改成用手指搔捏他的侧腰。
伊斯维尔觉得痒了,按住尤卢撒的手不让动,抬起脸来不满地望着他:“别动。”
他唇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一片艳红,眼神却茫然而空洞,像不容亵渎的神明染了凡尘。
尤卢撒呼吸一滞,腹肌的轮廓在他掌心绷紧,热意从手掌一直烧到了耳根。
带着薄茧的指腹摸索着颈侧的伤,伊斯维尔的眸光清明了一瞬,短暂回笼的理智让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