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尤卢撒会很疼。
伊斯维尔俯下身,安抚似的啄吻对方唇瓣,一下一下,没有任何技巧,却让尤卢撒面红耳赤。
他倒宁可伊斯维尔把他的血吸干了。
尤卢撒想躲,抬手挡在下半张脸之前:“别亲了……”
伊斯维尔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摸了摸尤卢撒的头发,拨开他的手,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犬齿露出一瞬,犹豫着要不要一口咬下。
也是在这时候尤卢撒偏过了头,齿尖划过皮肤,在唇面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尤卢撒眉头都皱起来了,刚要赶人,便觉两片湿|软含住了自己的下唇,舌尖探进因惊讶微张的口腔,味蕾尝到了腥甜的血液气味。
如果尤卢撒的意识还清醒着,十有八九会嫌弃伊斯维尔连走路都没学会就想着跳舞,知识面一片空白光知道硬莽,吻技烂得能把他舌头咬下来。
可话又说回来,尤卢撒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知识或许稍微多些,经验则是一概没有,搂着伊斯维尔的脖颈,手指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更别提夺回主导地位。
这还不算完,尤卢撒觉得伊斯维尔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小玩意儿,手掌巡视领地似的从后颈一直抚到尾根,摸得他浑身酥麻。
他连呼吸都忘了,迷迷糊糊地闭着眼接受伊斯维尔笨拙的吻,整个世界里只有精灵近在咫尺的吐息和触碰,两人的体温如今已经没有多大差别,也不知是伊斯维尔的热度退了,还是尤卢撒自己烧了起来。
算账……明天早上一定得和伊斯维尔算账……
待整条尾巴都被那只带茧的手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尤卢撒已经整个人软了,瘫在床褥里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伊斯维尔喝饱了血,混沌的脑袋很困惑为什么他不动了。
他满意地舔了舔嘴角,两人都不知道怎么收好自己的牙,一通亲下来平白多了好多伤口,伊斯维尔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舒服。
好想再亲。但是亲坏就不好了。
伊斯维尔俯下身去把尤卢撒抱在怀里,像孩子玩累了就想休息,眼睛一闭就重新坠入了梦乡。
尤卢撒气得想咬他,可软乎乎的金色脑袋拱在他怀里,他又舍不得了。
所幸伊斯维尔睡着时力量就松了,尤卢撒挣脱他的胳膊,用被子把人严严实实裹好,再去探伊斯维尔额头时,发现已经回到了正常的体温。
他暗叹一声,找了降温的药给伊斯维尔吃了,收拾好一地狼藉,这才灌了杯冷水下去,以清醒混乱的大脑。
尤卢撒只庆幸伊斯维尔第二天早上起来什么都不会记得,否则他还真不知道拿什么态度对待这家伙。
他在对面那张原本属于伊斯维尔的床上坐下,垂眸打量着睡梦中的精灵,绸缎般柔顺的金色发丝披散下来,整个人干净得像个天使,如果忽略他刚才做的混账事的话。
尤卢撒实在气不过,拨开伊斯维尔遮住面颊的发丝,俯身衔住精灵的脸颊肉,泄愤地咬了一口。
伊斯维尔在睡梦中拧了拧眉,低声念了句什么。
是尤卢撒的名字。
青年的尾巴在床铺上用力拍了拍,他跳起来,抓起衣服冲进了浴室。
伊斯维尔睡了极好的一觉,睁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醒得甚至比往常还要早些。
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下的床似乎不是昨晚睡的那张。
伊斯维尔有些茫然地往另一侧原本属于自己的床铺望过去,却见尤卢撒用被子把整个人团成一团,还在睡着。
伊斯维尔顿了顿,脑中飞快闪过了什么。
他昨天半夜是不是……是梦吗?
伊斯维尔不太确定,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房间的镜子前,看清自己的脸时又是一愣。
左边脸颊上,一个牙印赫然在列。
不仅如此,嘴唇肿胀发红,口腔内侧似乎还有细小的伤口,伊斯维尔下意识调动魔力治愈了,心里却没能放松些许。
难不成昨晚……不是梦?
伊斯维尔突然不太敢看尤卢撒现在的样子,见人还在闷头大睡,飞快换好了衣服离开了房间。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像是在逃跑,但伊斯维尔想自己可能需要冷静一下,并换个地方想想待会儿该怎么对尤卢撒道歉。
“哦,早上好,”餐厅里只有艾赫一人,手里的叉子上叉了一个鱼肉丸,“你朋友呢?”
“……他还在睡。”伊斯维尔没让艾赫看出自己的尴尬,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艾赫也没在意,回头示意厨师为伊斯维尔准备一份早餐。
“蒂亚丝号会在海中航行一段时间,如果中途你们有想去的地方——”
话说到一半,船身倏然剧烈晃动,艾赫一时不察,眼前的盘子滑到地板上摔了个粉碎,盘里的鱼丸和肉汁洒了一地。
伊斯维尔险些向后栽倒下去,他扶住墙壁,勉强稳住了身形。
“艾赫阁下?”他站起身,扶住了半个人趴在了桌上的艾赫,“这是怎么回事?”
第104章
艾赫在伊斯维尔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面色严峻。
“你先回船舱去,我去驾驶室看看。”艾赫说着,趁着船身颠簸暂缓的间隙冲出了餐厅。
想到尤卢撒还在船舱里, 伊斯维尔一秒钟都待不下去,立刻往船舱的方向赶。
“尤卢撒!”伊斯维尔一把推开门, 却与门口的尤卢撒撞了个正着。
尤卢撒只穿了件单衣,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 仔细一看,还扣差了两粒。
伊斯维尔定了定神,回身关上了门:“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 又是一阵颠簸, 尤卢撒忙将伊斯维尔扯过来,免得他站不稳磕到哪儿:“想去找你来着,这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艾赫阁下还在检查。”伊斯维尔摇了摇头, 他环顾一圈船舱, 零零碎碎的物品掉了一地,所幸大件家具都被牢牢钉在四壁上,没什么危险。
伊斯维尔松了口气,摸了摸尤卢撒的脸,这才留意到他嘴角破了皮, 脖颈上红红紫紫,惨不忍睹。
他诡异地顿了顿,扭头轻咳一声, 道:“你的脖子……”
话还没说完,船舱的门便被敲响了。
尤卢撒转身随便抓了件外套披上,示意伊斯维尔先开门。
门外站的是塞尼娅·古穆斯, 她的羊角辫编了一半,看上去来得匆忙:“你们没事吧?那个,我就住在旁边,就,过来看看……”
伊斯维尔笑了笑,温声道:“多谢您的关心。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差不多知道一些,蒂亚丝号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伊斯维尔把古穆斯请进了屋,见她有些拘谨,伊斯维尔便没把门关严,留了条缝好让古穆斯想走的时候能随时离开。
古穆斯僵硬地和尤卢撒问了声早,她一眼便看见了他嘴角的红肿,当即涨红了脸,倏地低下头去,双眼死死盯住自己的鞋尖。
“结合现在的时令……我觉得我们可能是遇到了派琳洄游,”古穆斯不敢乱看,低着头小声道,“这片海域的鱼群会有一年一度的洄游,在这段时间,蒂亚丝号是不方便航行的,很容易与鱼群撞上。”
“那这段时间,蒂亚丝号通常会做什么?”伊斯维尔递给古穆斯一杯茶,问。
“偶尔会上岸,不过现在的深度来不及浮上水面,更可能会往更深的海底过去,去人鱼王国拜访一段时间。”
尤卢撒和伊斯维尔对视一眼,道:“人鱼王国?你们和人鱼有交情?”
“准确地说,是艾赫和派琳的人鱼国王是朋友,”古穆斯解释,“派琳王国就在这片海域之下,这也是洄游得名的原因。人鱼对我们很友善的,你们,你们不要怕。”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慰,尽管在两人看来,更害怕的似乎是她。
伊斯维尔不由得笑了,他放缓了音调,声音里的谅解和体贴能安抚所有不安:“谢谢您来告诉我们这些,我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原本正在担忧呢。”
古穆斯本来还在害怕伊斯维尔他们会不会嫌自己多管闲事,闻言进屋以来第一次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为自己能帮上忙兴奋不已:“真的吗?那太好了!”
“真的,”伊斯维尔微笑点头,“很幸运有您的帮助。”
尤卢撒抱臂靠在一边听伊斯维尔哄小姑娘,知道自己说话不算好听,口都没怎么开。
古穆斯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船舱,伊斯维尔目送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才进屋关门。
不知何时,船身不时的颠簸已然平息,猜得出蒂亚丝号已然进入了相对平稳的行驶阶段。
“你看这个,”尤卢撒指了指角落安的那只传声木匣,原本紧闭的小窗正缓缓滑开,“消息来了。”
话音刚落,从那木匣里便传出了艾赫沙哑的声音。
“各位朋友不必担忧,蒂亚丝号遇上了派琳洄游,我们将前往派琳王国暂且休整。”
和古穆斯的推测完全一致,伊斯维尔不由得猜测蒂亚丝号究竟遇到过这洄游几次。
“既然这样,我们可能要有一段时间无法上岸了。”伊斯维尔道,他的目光落在尤卢撒乱七八糟的脖颈上,嘴唇微抿。
尤卢撒下意识拽了拽衣领,魔族自愈的本领还没这样强,他本打算找个理由把伊斯维尔糊弄过去,再旁敲侧击地问问他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嘴上说着要找伊斯维尔算账,但真的要把昨晚的事全部告诉一无所知的伊斯维尔,尤卢撒自认自己脸皮还没厚到这种地步。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尤卢撒只觉颈侧一暖,伊斯维尔来到他身边,掌心覆上他颈侧青紫,自然地帮他疗伤。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伊斯维尔歉疚道。
尤卢撒的双眼倏地瞪大,惊诧地回头望向伊斯维尔:“你记得?”
“我认为还是记得比较好吧?”伊斯维尔不明白尤卢撒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以为尤卢撒应当希望他记住才对,被这样折腾了一番,罪魁祸首扭头就把事情给忘了,尤卢撒不该更生气吗?
现在这样子……是他忘了比较好吗?
尤卢撒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拉上衣服转身想走,被伊斯维尔一把拽了回来。
“要走的话,先让我帮你处理好?”伊斯维尔试探道,“这样子不太方便出门吧?”
尤卢撒脚步一顿,认命地靠了回去。
“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感受到皮肤上的温凉,尤卢撒不自在地别过脑袋,不和伊斯维尔对视,“说什么话都听不见,就知道咬人,和魔兽似的。”
咬痕与淤青都消得差不多了,伊斯维尔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五指,沉吟片刻,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今天早上起来,魔力似乎比以往更充盈了。”
尤卢撒只知道重伤会让魔法师的魔力大打折扣,还没听说过有耗尽魔力后反而恢复得更上一层楼的,闻言不由得错愕,上上下下又把伊斯维尔打量了一遍,发觉他不仅是恢复得快,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之前是谁为你治疗的?”尤卢撒拧眉问,“艾赫?还是古穆斯?”
伊斯维尔醒来的时候伤口就已经完全愈合了,也没问到底是谁帮他治的伤,正思索要不要去问问时,却见尤卢撒捞过外套,从口袋里翻出一张通讯羊皮纸。
“你在做什么?”伊斯维尔问,他看着尤卢撒捞过笔墨,在羊皮纸上飞快写了一行字。
“找靠得住的魔法师,”尤卢撒头也不抬地答,“巫医或者别的什么都行,总得知道你这样是什么原因。我不相信这是血统的缘故,你写信回去问问精灵王,有几个王族是像你这样的?”
他打回了伊斯维尔所有能让他安下心的理由,精灵摸了摸鼻子,只得随他去了。
伊斯维尔去了餐厅一趟,带着两份早餐回来的时候,尤卢撒还坐在桌边和对面那不知名的情报贩子联系,似乎没找到想要的,细长的眉毛拧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