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楚
身材真好,这么平平无奇的大衣穿在他身上,跟秀场男模似的。
“你昨晚睡着之前,还对我下了一个命令。”
“啊?真的吗?”
傅让夷点头:“嗯。不过你断片儿了,可能忘记了。”
还怪有职业道德的,我都不记得了你还主动提呢。祝知希笑嘻嘻问:“什么命令呀?”
傅让夷面不改色,沉声道:“你又说了一遍你的那个……倒计时,让我相信你。”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祝知希蹙眉,努力回忆。
“然后你说,如果我不帮你你就死定了。你还想多活一段时间,所以命令我,从今往后不可以拒绝你的肢体接触,要配合你,帮你续命。”
祝知希两只眼睁得又圆又大,一脸纯洁无辜,心里想的却是,我怎么这么天才!
这和对阿拉丁神灯许最后一个心愿时说自己想要无数个愿望有什么区别!
“那你答应了??”祝知希一脸期待。
傅让夷撇开眼,却偷偷在镜子里看他,看他手腕的串珠。
“昨天是补偿日,我有拒绝你命令的权利吗?”
祝知希开心地原地蹦了起来:“我也太聪明了!”
很快他又想起什么,问:“那……你现在是不是相信我的话了?”
傅让夷没正面回答,想了想,说:“我还是挺想带你去看医生的,等李峤坐完牢之后。”
祝知希脸立刻垮了:“我就知道。”
傅让夷盯着他脸上的小表情,忽然很想捏他的脸,但他忍住了,转身换了鞋:“我要去上班了,再晚要迟到了。”
“哦。”祝知希扫了眼玄关柜,发现手环居然落下了,他赶紧拿起来,下意识就拉住傅让夷的手腕,“你手环都没戴,易感期不是还没过吗?”
“以后你在家就不要戴了,出门再戴上,不能一直压抑着信息素,不然到时候又会爆发和反弹,你会很难受的……”说着,他自然而然地帮他戴好手环。视线最后落在傅让夷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枚小小的红宝石正在闪闪发光。
“谢谢。”傅让夷低声说完,看了一眼还没开机的手环,不动声色地问,“你今天要去博物馆?”
“对啊,上次就该去了,要不是……”祝知希说着说着,突然抿住嘴,顿了一会儿,突兀续道,“……上午去。”
于是傅让夷又不动声色地放了信息素,并且恰到好处地控制在Beta不会感到有压迫性的范围内。
“嗯,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去上班了。”
“等等。”祝知希忽然叫住他。
傅让夷一愣,颇有些心虚。
是……没控制好吗?
放信息素这件事对其他A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但对他这样从小克制的人来说,完全是新技能。
祝知希抬起手,抓了抓脸颊,低低地开了口:“傅让夷。”
“我……现在就想续一下。”
“嗯?”傅让夷有些意外,一扭头,那只握住手腕的暖热的手就这样滑了下来,指尖相碰。
最后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
他能从那手指读出犹疑不决,它们动了动,又停住。是因为祝知希只需要这么一点时间吗?碰一碰就打算松开?
心忽上忽下,左右摇摆,又莫名被一种难言的情绪所推动、所驱使,傅让夷手指微微弯折,本能地想要扣住那只打算“抽离”的手。
然而下一秒,他怔愣在原地。
柔软的手指并未离开,相反,它们生涩地挤进他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很紧密地交握,紧到两个人都无法忽略两枚婚戒的存在。
“……好了。”祝知希慢慢地松开了手,“谢谢你。你去上班吧。”
傅让夷原地静了片刻,收回手,攥紧,轻声问:“暂停了吗?”
暂停?祝知希这才想起,低头看了看。
[48天00时23分31秒]
“嗯,停了。”
傅让夷什么都没说,挑了挑眉。一副看上去并不死心塌地相信这件事的表情,仿佛昨晚那个对着某人手心说“快暂停”的是另一个人似的。
他转身,打算离开。
开门时,门把手似乎有些滑,傅让夷费了一些气力。
走之前,他说:“我做了早餐,在餐桌上,你记得吃。”
门关上。祝知希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回神之后又蹲了下来,抱着膝盖,埋着头,前后晃了半天,腿都快麻了才起来,扶着墙壁一路走到餐厅,看了一眼被盖起来的早餐,兴高采烈地回去洗漱。
刷牙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后知后觉地,视线移动到挥动着的手臂。
“诶?”
他低头,皱眉,小声嘟囔:“手链怎么回来了……”
不是断了吗?
带着巨大的疑惑,祝知希快步走到主卧,这几天出入太多次,他本能地想直接进去,忽然想起什么,还是很遵守规则地敲了敲门,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说:“我进来一下哦。”
这里已经恢复得像往日一样整洁,床上连一丝小褶皱都没有。祝知希耳朵尖莫名发烫,半低着头进了浴室。
里面干干净净,地板上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更别提他串链上的小珠子了。
“奇怪。”祝知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唇。
明明……接吻的时候被扯断了啊。
是不是傅让夷看到了?然后把珠子收起来重新串好给他戴上了?
怎么想都只有这么一种可能。祝知希摸了摸手链,心跳后知后觉地加快了。他离开了傅让夷的房间,乖乖来到桌前,准备享用早餐。
吃煎蛋时,他忽然有些晃神。
送丈夫出门,吃早餐,自己再去上班。真的很像婚后生活。
他盯着手上的戒指,大脑不受控制,莫名就开始回放昨晚求婚的画面。傅让夷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心中反复回响,每个字好像都被他的大脑拆解,又组合,颠来倒去,最后埋在心里。
朋友?家人?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
好模棱两可的说法。
那我呢?祝知希靠在椅子上发呆,我是被吊桥效应带来的心跳加速欺骗了,还是……
他有些混乱,暂时不能分清。他总一时兴起,大大咧咧做着各种决定,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好像怕伤到谁似的。
如果倒退回十几天前,他一定很满足,因为傅让夷愿意配合他、帮他。这个该死的倒计时能暂停、甚至倒退。这不就是他最最想要的吗?这不就是他结婚的目的吗?
为什么离实现目标越近,反而越迷茫了。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了,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定义这段关系了。做合作伙伴掺杂太多情感,不够单纯,做伴侣少了些真情,做朋友也不太清白。
几个震动把他从纷扰的思绪中惊醒,是工作消息。
祝知希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快速清醒,然后回复了周副馆长的消息,约定好一小时后在博物馆碰面。
回完消息之后,他看到了祝则然的未接电话。
居然打了五个?疯了吧大祝。
他回过去,没人接,于是又打给他的助理。
助理却说:“祝总他现在在开会,很忙,可能没办法接电话了。”
“这个时间开会?”祝知希看了一眼,“现在才八点不到啊。”
“有点紧急状况。之前祝总因为一些利益关系收购了几个房地产公司,其中有一个名下有好几个烂尾的项目,维权的人出了事,现在祝总正在处理。”
“烂尾楼……”祝知希叹了口气,“好吧,那小林你帮我跟我哥说一声,我回电话了,免得他又说我不搭理他。”
“好的好的,您放心。”
“嗯,那我先上班去了。”
上班路上,傅让夷还没能完全缓解自己过速的心率。被十指相扣过的手还是微微出着汗,弄得他握方向盘时都有些打滑,像个新手。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傅让夷往电梯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打开一看,是祝知希的消息。
[坏兔子:分享图片]
照片里是他吃得干干净净的碗,还有他的一只手,在空空如也的碗盘前竖着大拇指。
[坏兔子:谢谢你,实在是太好吃啦。我有好久没有吃过早餐了。]
这句话的后面缀着一个哭脸和一个爱心表情。
傅让夷站定,打字。
[难怪你有胃病,一边惜命一边不吃早餐,你不觉得很矛盾吗?]
太难听。删除。
[喜欢吃的话,我以后都会顺便帮你做一份,早点起来吃。]
太肉麻。删除,删除。
……
思考片刻,他终于编辑好,发送出去。
[俏寡夫:明天开始每天都要吃,这是续命计划的一环。]
发完后,傅让夷退出对话框,又点进去。忽然间,他隐隐有种坏直觉,就像电影里主角被人跟踪似的,于是他敏锐地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是不是被祝知希传染了?也变得有点神经兮兮了。
他乘坐直梯去往办公室。
前两节没课,傅让夷把堆积的工作处理完,跟进了几名学生的论文进展。想确认还有没有新的工作,他打开邮箱,又一次看到了余蘅的邮件。
过去他根本不想打开,只想逃避,但今天,看到这个名字,他脑子里竟然浮现出祝知希一拍桌子大骂“这是骚扰!”的画面,不小心笑了出来。
一旁的同事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但傅让夷并不知晓。
他点开了那封邮件,略略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不再是之前那热火朝天的表白,而是长篇大论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