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山月
闫遥手中长剑一抖,刹那间,一道极致的冰寒剑意弥漫开来,雪落得更大了。
便随着漫天飞雪,闫遥手中长剑一斩,森冷剑意裹挟着千万道冰棱,所在之处炸开了一朵朵被冻结的血花。
萧瑜坐在仙尊给自己营造的绝对保护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局的确做得妙,若是时间上能压在中元节鬼门大开之时,还没开始就已经赢了一半。
此时虽有不美,却也算得上一个用来诛杀问道仙尊的好手段。
一朵朵炸开的血花,浓到要滴水的阴气,在一切都聚集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时,闫遥那被鬼帝留下的隐患就如同闻到血肉的恶狼从中跑了出来。
萧瑜预测着闫遥此时该承受的痛苦,可闫遥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变化,好似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影响他的步伐。
一剑挥出,万千冰晶在黑暗中绽放出光芒,光芒落下,一道道阵纹竟是被闫遥点亮了。
冰蓝色的阵纹一点点汇聚,从最简单的阵法模样填充成了越来越繁杂,甚至让人眼花缭乱,这便是深埋在鬼城之下的聚阴阵法。
阵法的点亮会让其聚集阴气的力量更上一层楼,但闫遥仍然是点亮了。
为他……
一句不过想留下来观看的戏言。
萧瑜似笑非笑。
阴气每到下一息便能告诉人它比上一息还要浓,闫遥在为萧瑜点亮那阵法后,便在等,等阴气的真正的大爆发,等这个鬼城真正的运转起来,此时找不到出口与阵眼,只能是说明这个鬼城还没真正的开启。
闫遥想起来很久远之前的事。
当年一战之后,他虽斩杀了鬼帝,却也承受了鬼帝以毕生之力化作的鬼气。
鬼帝身死之时笑得癫狂,“闫遥啊,本尊也很好奇堂堂仙尊被拉下神坛之时会是何模样,你会来陪我的,你会变成下一个我,在万人唾骂中化作下一个杀戮疯子。”
“哈哈哈哈哈闫遥,本尊在阴间地狱等着你的到来。”
那时沾染上的鬼气如鬼帝所说,是拉入坠入深渊的恶鬼,哪怕闫遥如何压制碾碎,它们都能一丝化作无数缕,再汇聚成让人心惊的恐怖力量。
不过是区区鬼气,莫非也想动摇他。
闫遥在谦逊冷漠之下更多的是傲慢,这力量向来被他压制得很好,鬼气平日里难以翻身,可它也向来会找闫遥的疲软之时,再给他致命一击。如他当年渡飞升雷劫时的最后一道天雷,又如失控之下险些毁了一整座城。他想要杀人的欲望愈浓,他逐渐失控,不再是自己,昔日的问道仙尊,俯瞰整个修真界的他不得不闭关隐修,将自己关在九问山,一关就是千年。
岁月成了最难感应的东西,从指尖划去,再也找不到踪影。
他就像陷入了永不可能突破的瓶颈期,他甚至不再去尝试二次飞升,漫长无趣的岁月因为多看了小弟子一眼,好似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就好似干枯的河流再一次涌入涓涓细流,是见到美好的事物欣喜吗又或者是单纯的一见钟情。
可他那般的年幼美好,已经活了几千岁的闫遥算得上很老很老了,闫遥从不在乎岁月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可在见到对方后又有那么一点在意了。
贫瘠无趣的世界多了色彩,他张扬,脆弱,还有那么一点可爱,小少年该称为可爱吗
原谅他吧,他个老家伙终于在不断的压抑克制下做出了令人发指的事。
强迫。
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对方哭了,对方讨厌他了。
闫遥在做了强迫小孩的事后,又做了另一件令人不耻的事,他将对方的记忆抹去了,以为只要记不得了,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对方会继续用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如他所愿,比起之前,小弟子更亲近他了,可这种亲近竟是为了寻找另一人的下落,那个小弟子所以为与他发生关系的人。
贪婪的巨兽在疯狂咆哮,它在不满,它在愤怒,他不得不再次将其压制下去。
既然前面选择了,那就该承受其后所带来的所有的代价。
思绪飘飘浮浮,他似乎离小弟子足够近了。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告诉他,不够!不够!!
怎么可能够!!!
他该离得更近的,他该将对方吞吃入腹,一点渣都不留的。
鬼气一点点地理智蚕食,冰清玉洁的寒冰似也沾染上了鬼气,寒冰出现裂缝,先是一点,再是快速的扩散,蛛网一般的纹路不满整个冰层,然后骤然破碎。
主人的失控同样影响到了那朵带着萧瑜飞来飞去的白云,软乎的云朵努力闪躲,仍被阴气沾染上了黑色。
白色云朵惊慌失措,看着下方被阴气包裹到看不清身影的闫遥,居然往下面掉落了好几滴雨滴。
这是……哭了
云朵还没伤心一会,就憋着力想将自己分成两块,以免自己整块云都变成黑色,没法再保护萧瑜。
萧瑜伸出手,在白云上随手一捞,就捞出了一团阴气。
用力一捏,阴气在他手中破碎。
他自认是用着欣赏的态度看着下方的阴气,和被困住的闫遥,这绝对是他活了两百多年都难得看见的场景。
若是闫遥身上没鬼帝留下的鬼气,他说不定还不能看见这么一场好戏。
到底是阴气将闫遥炼化的可能性高,还是闫遥冲出阴气壁垒从而打破鬼城的可能性高呢
萧瑜很好奇,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插手,连带着身外化。身都来到域诡散人身旁了,也没阻止,反而催促对方快一点。
可真看见闫遥被那团团黑乎乎的阴气包裹着,萧瑜的眉头不自知地皱着,不像是看好戏,更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什么东西给玷污了。
此时阴气完全的扰乱契机,域诡散人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地去看那边的场景。
闫遥如他所想被完全的困住。
唯一的一点光亮是一个坐在云朵上,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的白衣少年,太过年轻稚嫩的面容,域诡散人一开始甚至不将其放在眼中,直到他发现少年人的侧脸冷峻锋利,那双眼更是幽静深沉得如同极冬雪夜。
在他看对方之时,对方下垂的眼眸微抬,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域诡散人心下没来由的一紧。
白衣少年坐在云朵的边缘,一眼过后,他脚下微点,竟是起身向着阴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跳了下去。
他疯了!
黑衣魔修盯着那水镜中的场景,若有所思,低声笑了笑。
“生气了。”
第41章
坠落中,哪怕萧瑜手中还提着一盏灯,他的目之所及也尽是黑暗。
他如坠深渊。
白色云朵在萧瑜跳下去后,惊得整朵云都要褪色了,急忙下飞,却压根追不上萧瑜掉落的速度。
浓稠的阴气拖拽着他向下,在几乎将人溺死其中的黑暗里,萧瑜终于落到了实地。
淡淡寒意从脚底蔓延,然而更多的却是腐朽的阴气,萧瑜扫视一眼,不退反进,向着阴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走去。
骤然多了一个食物,阴气们欣喜难耐,挥舞着爪牙就冲着萧瑜全身笼罩,然而那些阴气在靠近之后便被另一个力量给吞得干干净净。
阴气们不明所以,只凶神恶煞地不断靠近,漂浮在萧瑜身后的巨兽虚影大快朵颐,猎物与猎人的身份转换,很多时候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疯狂涌来的阴气趋利避害般的少了起来。
萧瑜提着一盏六角琉璃灯,脚下步子不紧不慢,闲庭漫步般地来到了阴气最密集的地方。
他有特意向着闫遥的方向降落,顺着阴气浓度,他很快就找到了闫遥的身影。闫遥表情古怪,就好似灵魂被拉入了另一片空间。万千阴气都在向着闫遥的身体涌去,像是要用阴气将人撑爆一般,
阴气与死气的交融让人有些恶心,萧瑜垂眸,手中灯盏的光芒微微暗淡。
萧瑜觉得自己或许是有些失望,问道仙尊竟是被区区阴气困住了。
失望之下更多的是烦躁。
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烦躁什么。
阵法一点一点亮起,阴湿黑暗的气息翻涌滚动,尽数凝聚到闫遥这一处来,闫遥周身灵气萎靡不振,再过不久,闫遥便被会阴气吞噬炼制。
萧瑜眉头微皱,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闫遥的身旁。
他抬手,想要抓住那源源不断向闫遥涌去的阴气,还没等他抓住,他便先对上了一双冷到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眸,平静,淡漠,光是对视就足够让萧瑜先行愣住。
“师祖”萧瑜采取了自己这个身份对对方的称呼。
闫遥眼中未起任何波澜,不言不语,唯一的变化是闫遥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到了他那伸出的手上。
萧瑜直接了当,“你现在不太对……”
话音戛然而止,萧瑜目光复杂地看着闫遥,那个现在处处都透露着不正常的仙尊竟是抓住了他的手。冷白的手在牵住的瞬间,萧瑜有种冰块落入手心的既视感。
刺骨寒意饶是萧瑜都为此轻嘶一声,他手向后,想要摆脱那轻轻握上来的手。就在他后撤之时,那原本握得并不紧的手竟是骤然加大了力度,寒意霸道不容反抗。
萧瑜不怒反笑,“你知道我是谁吗嗯,师祖”
闫遥不言不语,神情上是一种非人的神性,若不是还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感受到那从指尖传来的浩然正气,萧瑜都要怀疑闫遥已经死了,且被鬼成功夺舍。
“嗯师祖你将我抓疼了。”萧瑜故作痛苦的模样。
萧瑜是没对能得到反馈抱有多少期待,所以在闫遥真的因此把手中力度放轻许多的时候,他是有点意外的,还有意识。
有意识,却还任由阴气这样冲刷身体。
萧瑜似笑非笑,眼中却并无笑意。
阴气的不断冲刷之下,此地的温度变得极低,可再低也没有闫遥身上的温度低。
萧瑜任凭寒凉将自己包裹,一丝一缕地编织着幻境。
幻境万千,只要足够的真实,能瞒过任何人的眼睛。
他的手顺势将闫遥的手握紧了一点,魔气肆无忌惮地荡开,身后巨兽撕扯着此处阴气,让对方无法再造成之前的恐怖威势。
闫遥的思绪飘飘荡荡,他回忆起了很久远之前的事,但更多的时候他在不断回忆着这些日子以来与萧瑜的相处,他从一开始的单纯回忆,到后面的去思考更多的东西。比如萧瑜似乎很爱笑,他总是在笑,不论是生气的还是高兴的,可这么多的笑,哪怕对方眉眼弯弯其中竟也没多少开心在。对方就好似与他隔着一层薄膜,就好似戏台之上的人,他们或笑或怒,但这只是他们表现出来的情绪,并非他们真实的情感。
思维混沌,理性看待,他似乎品到了一点别样的东西,不等他抓清,他竟是恍惚看见萧瑜向着自己走来。
闫遥的神思更多的放在处理阴气这边,他任由阴气冲刷身体,便是想借阴气将他身体里的鬼气激发到最大,再借此彻底地将鬼气封存在体内。
所以在他的神思再次回来一点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紧紧牵住了萧瑜的手。
神智就如同浸泡入了水中,混混沌沌,分不清幻梦与现实,想象与幻影。
闫遥只当是自己太担心萧瑜的安危,这才会在眼中出现萧瑜陪着他的场景。
谁也说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等闫遥的眼中再次多出属于人的情绪时,所有的阴气都被他引入了那个封印鬼气的阵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