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狮
“别!”他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顾先生先忍不住出声了,他快步走到顾二叔面前,将他和沈月卿隔开,“沈先生,现在事情真相不明,还请少安毋躁,虽然你认为景琮是凶手,可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顾家的面子上,希望你手下留情,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查清楚真相。”
沈月卿不为所动,“真相?就在你面前。”
他轻轻一抬手,顾二叔再次惨叫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藤蔓再次扭动疯长,很快就从胳膊爬上了肩头,还有接着向他的躯干蔓延的趋势。
“不……不!不要!滚开啊!哥你快救我!”
顾先生有些急了,“沈先生,你!”
沈月卿冲他一笑,“你认为,他身上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顾先生一愣,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不是这位沈先生弄到景琮身上去的么?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沈月卿完全能猜出他的内心想法,“不,可别冤枉了我,我和这人就见过一面,此前从未有过接触,就算想要动手,也得有机会才行,对吧?”
说完他的眉梢一挑,第一次主动向人“自证清白”,感觉新鲜极了。
经过他提醒,顾先生也反应过来这一点。没错,沈月卿不仅没有机会,也没有动机,他一个初来乍到的主星商人,在古武星身份简单,几乎不与任何人有牵扯,怎么就至于一定要将顾景琮置于死地的地步,难道就因为看他不顺眼?这实在没有道理。
一根藤蔓颤巍巍伸到沈月卿面前,末梢羞涩地勾起,像是在请求怜爱。
沈月卿指尖勾住它往后扯了扯,就听见脚底下传来一声闷哼,他恶劣地勾起唇角,继续说:“动手的人不是我,自然就是他。”
“离开医院之前,我在疗愈仪主控板上留下了一些种子。”被人忽视的疗愈仪凭空出现在沈月卿手上,他随手拨开主控板,虚假的显示屏已经被拆了下来,数值指向刺目的“100%”。
“自我之后,第一个触碰到主控板的人,就会成为被种子寄生的宿主,它们汲取宿主的血肉生长发育,等到时机成熟,就能破土而出——就像现在这样。”
“别乱动疗愈仪,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我说过的吧。”
换而言之,只要有人碰了,就一定会出事。
说完,沈月卿看向顾先生:“这个理由,您满意么?”
顾先生沉默良久,看着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弟弟,他的脸上写满复杂。沈月卿确实告诫过他们不要乱动疗愈仪,当时景琮就在现场,不可能没听见。
他明知道疗愈仪对顾念安的重要性,却还是私自动了,不仅动了,还瞒着所有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说真话,真相……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哥!你信他不信我是吗?我是你亲弟弟啊!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你看看我!我都被他害成这个鬼样子了,你怎么还不救我啊!你救救我啊!哥——”顾二叔目眦欲裂,厉声叫了起来,声音几乎穿透墙壁,传进封闭的抢救室。
“那你说——”顾夫人瞪着眼睛,对他吼了回去,“你为什么要动安安的疗愈仪,你对安安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你说呀!”
顾先生闭了闭眼,“景琮,你到底为什么……”
顾二叔红着眼咬牙不语,他抬头环顾四周,面对他的目光,任何人都没有心软,于是他面上的委屈不忿渐渐收了起来,转而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甚至笑了起来。
“哈……为什么,为什么?你去问啊!去问问那个死鬼,为什么只认你做顾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不肯让我妈入祖坟?为什么要把顾氏的股份全都给你!”
“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了?顾景煜,你除了出身,哪点比我好?凭什么他的眼里永远都只能看到你?凭什么遗嘱上没有我的名字?凭什么我只能捡你不要的破烂,靠你的施舍过日子?你告诉我,凭什么!啊?”
顾先生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的兄友弟恭全是顾景琮的伪装,他恭顺的外表下,其实一直隐藏着一颗扭曲的心。
“这些话……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当初我说要给你顾氏的股份,是你拒绝了。”
“所以呢?你就不愧疚了?我也是顾家人,那些东西本就是我应得的,凭什么要靠你施舍!你顾景煜算个什么东西!”
“好。”顾先生深吸一口气,连气息都在颤抖,“就算你恨我,可孩子们是无辜的,你何至于对他们下手?”
“是他们先抢了我的东西!”顾二叔怒吼,脖颈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好像要把积年的怨气一起吼出来。
“你觉得很委屈是吗?我比你更委屈!如果没有顾念安,等你死了,我就该顺理成章接替你掌管顾氏,凭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都能骑到我头上?挡了我的路他就该死!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我最后悔二十年前没有掐死他,直接除掉这个祸害!”
“还有顾骄,他算个什么东西?妈的,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你也想把顾氏的股份分给他,你他妈脑子坏掉了吧顾景煜!他就是个——啊啊啊啊啊啊!”
藤蔓忽然扎进顾二叔的脖颈,在他的血肉中疯狂肆虐,他痛得身体痉挛抽搐,剩下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沈月卿意兴阑珊地坐了下来,鲜血和惨叫他早都看腻了,也听腻了,提不起半点兴趣,曲肘支着脑袋,狭长的双眸定定看向抢救室的方向,目光似乎能穿透大门,看见正在里面努力救人的顾骄。关不住的精神力从门缝中逸散出来,熟悉的味道,沈月卿勾起唇角,放出精神力向它打了个招呼。
剧痛过后,顾二叔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眼角抽动着,嘴里依旧喃喃。
“我不明白……顾景煜……我不明白……”
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顾家人为什么还会选择相信顾骄。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还是这样。
两年前,他亲手策划了绑架案,斥巨资买通了两个在逃杀人犯,要他们绑架顾念安和顾骄兄弟俩,向顾家勒索钱财,最后杀人撕票,将事情伪造成一桩完美的绑架勒索案。顾家树大招风,没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外出取钱的其中一人被军方抓获,他本以为事情将要败露,可天无绝人之路,顾骄在关键时刻觉醒了精神力,造成的轰动足以将事情掩盖下去,矛盾的焦点也顺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顾念安成了活死人,顾骄获罪入狱,他满心以为胜券在握,只要能够趁机按死顾骄,彻底将他赶出顾家,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成为他的威胁。可他没想到,不管自己如何挑拨,顾家夫妻俩就是不肯放弃顾骄。
即使已经动摇了自己在顾家的威信,顾景煜仍旧坚持要救出顾骄,甚至不惜送出一整条稀有金属矿脉,送顾骄前往主星避难。
顾二叔觉得他疯了。
好在他已经提前在顾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在顾骄眼里,自己是被家人无情抛弃的替代品,他就算不恨,也不可能再对顾家有任何期待,顾二叔故意扣下了顾家留给顾骄的无限制星联卡,让他身无分文地在异星流浪,也许他根本活不到回家的那一天。
可是他又猜错了。
就像当年的顾家人没有放弃顾骄一样,顾骄也没有对顾家产生怨恨,他甚至拼了命地想救顾念安。
哈!真他娘的见鬼!
这一家子……但凡有一个人对彼此心怀芥蒂,他的计划早就成功了。
“为什么……为什么……”
顾先生走到他面前,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从没有一刻让他感觉如此陌生。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四岁时被接回顾家,虽然生母是顾老爷子身份不明的情妇,但顾先生从未因此对他这个弟弟轻视过哪怕一眼,他一直觉得,父母犯下的错不该由孩子承担,所以他对顾景琮很好,完完全全尽到了一个兄长该尽的责任。
可是,对方不这么想。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几度嘶哑。
“顾景琮,自从安安失踪,这么多年以来,我们怀疑过无数人,也查过无数人,但从来没有哪怕一刻怀疑过你。”
“不是因为你藏得有多滴水不漏,只因为你是顾家人,在我心里,你跟安安他们是一样的。”
顾二叔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半晌,咳出一口血,嗤笑一声移开视线,“你不会以为像这样假惺惺地说两句好话,我就会痛哭流涕,对你感恩戴德吧?顾景煜,我告诉你,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他受伤的右臂烂泥般瘫在血泊中,看样子已经完全废了,还算完好的左手也满是血迹,一点点挪到后腰。
“别太得意了,顾景煜。就算我死了,你们一家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猛地抬手,掌中赫然握着一把手枪!
“当心!”
顾先生瞳孔骤缩,面色剧变,怎么也没想到顾二叔竟然会随身带枪!电光石火之际,他只来得及一把拉过顾夫人,将她紧紧护在自己怀中,顾夫人却发出一声惊呼。
“不要——”
顾二叔调转枪口,直直指向抢救室,抢救室的大门是钢化玻璃材质,十分坚固,但再坚固的玻璃也不可能阻挡子弹前进。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所有人都转过了头,紧接着,他们听到一声闷响。
就像鞭炮扔进了水塘,爆裂的声音经过水和污泥的缓冲,变得沉闷笨重。
藤蔓在一瞬间长满了顾二叔的身体,他浑身缠满绿色枝桠,变成了稻草人般的存在,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顾先生怔怔回看,面上一片空白,沈月卿看他一眼,想了想说,“还没死。”但快了。
顾夫人闻言,咬牙推了顾先生一把,让他猛然回过神来,“快去叫医生啊!”
顾先生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作为顾家掌权人,他向来端庄持重,从来没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好在他们身处医院,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一把担架将顾二叔残破不堪的身体抬了出去,他很快将面临一场关乎性命的重大手术,至于能不能活命,要看天意。
顾先生和顾夫人花了很长时间平复心绪,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冷静下来之后,顾夫人试探性地问沈月卿:“沈先生,安安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疗愈仪,沈月卿和他们顾家没有任何瓜葛,他从哪里得知两年前的绑架案,甚至二十年前顾念安的失踪呢?
沈月卿一顿,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柔顺的发丝穿插在十指间,黑与白的对比分外鲜明。
“这种事情,随便查一查就知道了。”
是这样吗?
顾先生和顾夫人诧异地对视一眼,以顾家在古武星上的势力,要查什么东西会比沈月卿方便得多,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真相,却被沈月卿随随便便就点破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如果不是沈先生主动帮助,我们到现在都还被老二蒙在鼓里,顾先生实在帮了我们家一个很大的忙,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应该好好感谢你才对。”
沈月卿闻言笑了,“口说无凭,你们打算拿什么谢我?”
顾先生打开钱包,“这是一张空白支票……”
“我不要钱。”
不要钱?
顾夫人恍然,“沈先生的疗愈仪效果非常好,我们顾氏……”
“也不要项目。”
夫妻俩面面相觑,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他们一起看向沈月卿,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月卿但笑不语,神色意味深长。
时间过了许久,等到顾骄终于从抢救室出来,天都已经黑了,满地的血污都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谁也看不出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多么骇人的事故。
他走到门口,长时间的高强度精神力输出让他感到十分疲惫,好像全身力气都被人抽走了。
大门打开,他扶了一下门框,外面的四人立时看过来,还没等他看清楚,手臂就被人贴心地扶住了,“当心脚下。”
慢一步围上去的顾先生和顾夫人又是一愣,诧异地看着沈月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牵住顾骄的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总觉得他们好像错过了什么。
直到顾骄叫了一声:“妈妈,爸爸……”
抛开其他不说,顾夫人先问出了眼下最要紧的问题,“宝宝,你哥哥怎么样了?”
顾骄累极了,眼睑半垂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他强撑着对顾夫人笑了下,“放心吧妈妈,哥哥没事了。”
说完整个人就软倒下去,顾夫人条件反射就要去抱他,有人却再次先她一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先生,你、我……我们骄骄他……”顾夫人语塞。
沈月卿抱起顾骄,将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靠了靠,再直白不过地宣告,这是他的人。
“两位……你们都亲儿子还躺在里面,不去看看?”
他说完抱着顾骄就要走,顾先生和顾夫人两头为难,既想马上去看看顾念安的情况,又想把顾骄留下来。
“你要带骄骄去哪儿?”
沈月卿:“回家啊。他没跟你们说?”
一句话问懵了两个人,“说什么?”
沈月卿微微一笑,“我们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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