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只好他一个药修顶上。好在,自己勉强还算是一个渡劫真人。该死的沈静真听不懂婉转劝告之言,若是此刻他也在,有个道修对敌,岂不是要体面得多?
“诸位!”元泰当即振臂一呼,“微雪宫作恶多端,据守灵脉而行不义之事,今日便除此魔宫,还仙道太平!”
霎时间,元泰背后祭出一柄巨剑,如同撞门之锤,朝青色宝卷与护山大阵径直刺去!
那剑有山岳之威,大道之形,俨然是传言中的仙器!上清山本就势强,又有此利器,何事不能成?众人皆被鼓舞,各自祭出看家本领,向护山大阵攻去!
蔺宗主青袍鼓荡,身周华光浮现,他以身主阵,大阵则随势推移,将微雪群峰密不透风护在其中。
巨剑一击不成,焕发出璀璨光芒,升上高天,而后从苍穹下撞,直刺护山大阵的中央!
刹那间,群山震颤。
丹室外,夏大师手中的绣针缓缓放下了,苍老的手指抚过美丽的山川绣图,一声喟叹。
檐角上,聆冥拉起黑色面罩覆面,身形缓缓隐于如血枫林之中。
丹室中央,风姜睁开了眼睛。他从袖中拿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古铜铃,摇晃三下。
空灵质朴的三下铃声如水滴落,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灵。
“阿槐。”他轻唤。
第128章
元泰真人御风而立,手掐法诀,一心驭剑。
此巨剑是道宗镇宗宝物,名为“盈昃”,剑刃一面白,一面黑,一为日,一为月,剑中内蕴一丝天地之初的阴阳之理,它并非剑修那样的攻伐之剑,而是能够压制万般道法的法剑。用来攻破护山的阵法,最为合适。
巨剑几次刺入大阵屏障,虽都被挡下,但几次下来,阵法光芒已开始黯淡,那微生弦毕竟只是渡劫道修,仙剑要攻破他布下的阵法,只是时间问题。
蔺祝主阵,大阵如同半圆光罩扣住微雪宫的群峰,其中的力量必定不能均匀地分布在整个屏障上,他须得调动大阵力量,一面防御仙器巨剑的进攻,一面抵御其余人合力的攻势,一面还要分神留意是否有其它方向的偷袭,多亏药修炼药要一心多用,不然能否顾得过来还真要两说。
只他一人和这座大阵,纵然苍山灵力充沛能够补充,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蔺祝面上依然风雨不动,做足运筹帷幄的派头。
一个闪神间与鸿蒙派的太上长老对上目光,那太上长老一双昏花老眼精光微动,似乎在示意他看后方。
蔺祝将信将疑地分出一缕神念,向后看去。
——见茫茫山雾之间,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踏雾而上,轻盈至极般一跃数丈,朝大阵穹顶的最高点而去。看那身影来时方向,是风姜那座药峰。
好说,活着就好。
也是现在天道有缺,没有破境劫雷,不然把风姜往人群一丢,让合体雷劫来劈所有人,岂不妙哉。
蔺祝凝神,继续主阵。而在人群中,一道原本要抹向鸿蒙长老的幽暗刀刃,在那一番眉来眼去之后,飘然转向,朝武宗方向去了。
仙剑又是重重一击,大阵屏障几度摇动,勉力维持着即将涣散的光芒。
“诸位,且助我一臂之力,将大阵一举击溃!”元泰高呼。
道道光芒灌注在仙剑之上,预备着绝强的最后一击,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跃出护山大阵,站在琉璃光罩的最顶端,直视着盈昃剑。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一二,尚未完全长成的陌生后辈,身形挺拔,半长头发在脑后编成蝎尾状,红白衣袍英气利落,带些南疆的风情,双眼直勾勾看着仙剑,似无神采。
元婴道人看见此人五官,糟糕的回忆立时浮上心头,道:“这是他们风四宫主,歹毒万分!小心他使毒。”
旁边有人道:“看着不像使毒之人,元婴,你恐怕是眼拙吧。”
——就见那少年正缓缓拔出手中寒光闪烁,几乎有他大半个人高的五尺苗刀,确实不像是用毒下蛊的人物。元婴道人定睛再看,其神态淡漠沉稳,的确和那位风四宫主风姜古灵精怪的气质大有不同。
“反正,长得是一模一样……”元婴道人低声为自己辩白,但无人理会。
“什么境界?”
“看不出来。他身上无有气息波动。藏起来了?”
仙剑蓄力已毕,如流星轰地,朝大阵之心轰袭而去!
那少年手中苗刀亦已在握,腰身如惊鸿般折转,刀随人动,身影和雪银刀光一同弹出,携雷霆之势,与那仙剑正面相迎!
一声哐当巨响,仙剑来势硬生生被那少年与苗刀阻滞在半空。
元泰面色一冷,这是仙器,非人仙不能挡,这是法剑,万法皆可以破,怎会被人正面挡下!
电光石火间,那少年却仿佛一点都没有被两兵相撞的力度反震,瞬息之间又出一刀,自上而下劈向仙剑剑身!
开天辟地般的一刀又是和剑锋锵然直撞,将仙剑生生向下压退一丈。两者相撞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仙剑上的大道气韵也未对这少年造成任何影响,似乎全是蛮力。这是何打法?
“体修?”鸿蒙长老自语,却又摇头否认,“也不像啊。”
武宗宗主亦是否认:“不是体修。”
器宗宗主停下手中攻势,拧眉看着那道身影,似在深思。
就在这几息之间,仙剑已是重新蓄力,攻向大阵,而那少年亦是连出数刀,生生阻滞住仙剑来势,有此防守,破不了大阵,元泰干脆调转仙剑攻势,一心先杀那苗刀少年。
说时迟那时快,瞬息之间,那少年已与大剑连过百招,他自己不用道法,剑上的道法对他亦是无用,这样相斗,就如同武修近身搏杀,招招刀肉见血,酣畅淋漓。刀是近攻,那少年身影翻飞拧转,一时间,竟能看出几分武道搏杀之真意。
元泰喝道:“随我围杀此獠!”
“他不是活人,找他破绽!”人群中,一道声音断然道。
器宗宗主道:“的确,这少年并非活人,而是以身为器。天上无有道法波动,就因实际乃是两尊仙器相斗。”
仙器相斗,怪不得看不出修为境界。
当下,有人已经飞身前去,应和元泰真人召唤协力战斗,另外的人闻声不由得看向最初出声的那人,依稀记得这是丹宗一位年轻有为的长老,名为无患,他身边正是丹宗宗主。
丹宗宗主道:“以人为器,人身血肉已祭炼如仙器般坚固了,道法对其无效,所以只能以力破之。”
“以人为仙器,这又是何等邪道法门?”
“倒让人想起南疆那边——”
丹宗宗主平淡道:“南疆天星谷里的祝家秘术,可以炼尸为傀,任意驱使,若是真舍得下天材地宝淬炼,就是如此了。”
“南疆祝家,似乎有十年没听过消息了。”
“医毒同修,本就不算正道门派,似乎是炼毒出了岔子,已经灭门了。”
“那也算善恶轮回。”
“这少年又是——”
丹宗宗主沉声道:“傀儡而已,再坚固又有何惧?它无灵智,被人操控,至多依本能挥刀而已,诸君一同上前,随机应变,找到破绽,自然将其擒下!”
这话倒是很说得通,众人再度抄起法器,准备围杀那少年时,忽听一声轻轻的嗤笑。
“无患师兄,故人相见,不打招呼?怎么反而先喊打喊杀起来?”
循声望去,山门旁一棵花树梢头,抱臂站着一名手拿铜铃的红衣少年。其实二十出头,不算少年了,但天上那个双目无神,树上这个乖僻古怪,一眼看去都是不谙世事的模样,无端就又显得小了些。
元婴道人一口气险些未能喘上来:“这个……这个才是他们风四宫主。”
风姜一身收袖竖领的利落外装,鲜红衣料上近半都绣着大片张牙舞爪的银白蜘蛛纹,零零碎碎带着银饰,夏大师给他做的衣服,一看就很毒。天上那个,穿的也一样,只是银饰少些,纹路换了换位置罢了。
两人的五官面孔,竟是几乎一模一样。
丹宗的无患长老被直呼其名,阴晴不定地看着风姜,吐出一口气:“无恙,果然是你。”
又道:“你一身本领,为何要与微雪宫为伍?不要再误入歧途。”
“好啊。”风姜眉眼弯弯,笑着打出两道真气,两个白玉瓶随着真气被推到无患长老面前。
“十年前,我家的门灭了,人死了,灵脉也崩毁了。我父母救下的义子,我的义兄、大哥、大师兄学够了祝家的传承,消失了。有些蛛丝马迹,我不敢信,我以为他也死了。”
“没过两年,我听说他在上清山的丹宗当上了长老。又过两年,我在上清丹宗流出来的丹药里看见了祝家秘传的手法,再过两年我用十张丹方买了百闻阁的秘闻,那上面说,无患师兄其实本来就认得上清丹宗的宗主。”
“不过,人死如灯灭,我早也不在意了。师兄,你把我和无由从小带大,我们和你是一起学艺、一起练功、一起受罚的情谊,今天我已经不是祝无恙,改叫做风姜。我那时候总是对无由不好,无由却一直对我很好,现在我们早和好了,无由也随我,改叫风槐。师兄,往事既已随风,不如今天就一笑泯恩仇吧!”风姜说着并指向天,竟是对天要立心魔大誓。
“这是两瓶药,无色无味,都是我配的。”风姜道,“其中一瓶是剧毒,可以伤真龙,可以杀渡劫,服下后药石无救。另一瓶无毒亦无用,师兄喝了,就像喝水,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无患师兄,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从这两瓶里选一瓶出来,当着我的面喝掉。若你喝到毒药,就算你学艺不精,我大仇得报。我不再与上清山作对,也会将我弟弟唤回,不要他再出手。”
“而假若你选出了无毒那一瓶,喝了无事,就是我技不如人,甘愿认输。我不再找你的事情,同样,也会唤回阿槐,不让他再动手,怎样?”
天上响起隐隐的雷声,此誓已成,立誓者必然说到做到。
无患长老看着面前两个薄胎半透的白玉瓶,一个瓶里是鲜红稠液,另一瓶则是澄碧清水,质地、药材、手法皆不同。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过。
“风四宫主,你我虽幼时相识,可你所说,皆是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无患说,“你自小言而无信,惯骗他人。这两瓶恐怕皆是剧毒,我不喝。”
“那我的赌约,你是不敢应了?师兄,我可是立了心魔大誓,没说假话。”风姜莞尔而笑,“你不应,不选,是么?”
无患的目光,再度在两个玉瓶上看过。
“我不信你,我不应。”最后,他说。
“你根本不敢,我就知道!你也不过如此,一个贪生怕死,利欲熏心的小人。仙门第一大派的长老,你当了觉得怎样?是不是很好?”风姜笑得极为灿烂,两个瓶子皆回到他手中,无患不喝,心魔誓自然也无效了,他拿起红色那瓶,众目睽睽下仰头喝掉,又拿起碧色那瓶,同样一口喝下,喝完,两个瓶子皆掷于地。
蔺祝大惊:“你——”
却见风姜面色如常,根本无事。
他直视无患:“其实,有一瓶确实无毒,喝了不会怎样,而另一瓶确实对渡劫期的人是剧毒,可是合体期的人喝了,也不会怎样。你怎么也能看出一点端倪,但是无患,你根本不敢选,不敢认,你不敢冒险,你不敢死!无患,你一辈子就这样了,到头了,你一辈子都比不上我和阿槐!”
无患长老脸色难看至极。
而就在他们在这里两相僵持之时,天上战局已是一变再变,前去助阵的那几个人彼此配合不佳,都被苗刀震落,未能把对手如何。那仙剑品级何等高,元泰真人驱使它要耗真元,这堪比仙器的傀儡少年却是愈战愈利,刀法出神入化,一击比一击更势大力沉,元泰真人被反噬震了一下肺腑,心神稍有疏忽,仙剑竟是被那少年生生掀起击退,倒飞近百丈,“咄”一下倒插在元泰面前的土地里,小半剑身都没入地面。
“阿槐!”风姜道。
护山大阵最上方,那和他一模一样的持刀少年轻盈地落到他身后,这时候才能看出,那叫风槐的弟弟比风姜倒还高了半头。
“阿槐,你看这仙道众人,其实他们全都不敢,而我敢,你也敢。你看我们无患大哥,小时候总觉得他很厉害,但他也就这样了。你说各门各派是不是都有他这样的人?各位掌门,你们说,你的门派会不会有?你的徒弟会不会是?你自己又是不是?”
元泰调息少许,勉强咽下喉中鲜血:“你本是邪派妖人!休得妖言惑众!”
“那你就打入护山大阵,让我闭嘴呀。无患不如我,你的阵法造诣不会也不如微生吧?”风姜抬手,就在那护山大阵幕后,手指一个个指过上清山诸人。
“丹宗主,你不会也不如我吧?器宗主,我身上的法衣你能做出来么?喔,还有剑宗主也在,你论剑,不会也打不过我们叶二宫主吧?”
最后,手指定在遥指元泰的方向。
“阿槐,你看,祸不在你我,祸在他们。”
“阿槐,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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