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可是当年,云相奚为何会应了?”
云相奚斩情丝是在二十年前。所以在与灵叶成婚的时候,云相奚根本还没有动情。那又为什么会答应了,会结成了道侣?
连家主定定看着他,许久。
“阁下,你问对人了。”连家主缓慢道,“这世上也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当年我妹妹为什么如愿嫁给了云相奚。虽然这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所想。”
离渊等着连家主的回答。
“我想,是因为一句话。”连家主说,“我妹妹——你没见过她,她那样的人,即使真讨不了有些人的喜欢,也很难会让人生厌。那时候她追着云相奚,和他一起行走江湖,也有几年了。她经常写些信和我说他们遇见了什么,做了什么。所以,只有我知道那句话。”
连家主的眼中仿佛有一簇苍白的幽焰,直直地看着前方没过人身的莲花丛,仿佛穿过那些交错的影子,看见当年的情状——
那一次灵叶在秘境里中了火毒,其实也不碍事,也许只是看见云相奚平平淡淡的样子,觉得不顺眼,于是把手腕伸过去,要他用霜寒灵力,给自己看伤。
其实她与云相奚的体质,倒是相得益彰,不知怎么,灵叶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云仙君,你有用剑最好的剑心剑骨,”她笑着说,“我有灵气最精粹的涵华灵体。你做我道侣,我们生个孩子怎么样?一定是天下第一。”
那之后的第二年,云相奚与灵叶成婚了。
离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池面的水波。一片空荡。
原来,就为这个。就为了无上剑道。
就为了天下第一。
就为了锻一把剑。
就为这个,让他来到世上。
要他从最开始就别无选择,然后要让他经历那一切,一切都已经注定。最后他抱着血迹斑斑的怀袖剑,离开了一片血海的幻剑山庄。
花开过,秋风一起,谢去了。种花的人是不是就为看它凋零的姿态?
连心脉里的剧痛都如此遥远而模糊,离渊想起来那一天,叶灼告诉他,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云相濯。
就为这个。
离渊蓦地偏过头去。他人面前,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失态般模样。
连家主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钻心剜骨的痛到底是怎样,谁都知晓。
“到了。”连家主说。
离渊看过去,这是天池深处,一片梦境般的莲池。五色流霞一般的灵雾飘动着,莲花与莲叶都是半透明的模样,有如传说中的瑶池仙境。
“连家之‘连’,实为莲花之‘莲’,连家的血脉每多一人,都会在本命莲池里,开出一朵命莲。”
莲舟深入,连家主拨开丛生的莲叶,一朵极尽华美的、半开的琉璃红莲,蓦然撞入离渊眼中。
“这是——”
连家主颔首,默认了他未尽的言语。
也是因此,唯有连家人确切无疑地知晓,当年那个孩子还活在世上。
隔着缥缈灵雾,离渊看见那幻梦一样的色泽。怎么这样纤细,风吹过来,会不会折了。不,这样孤绝炽烈的一朵莲,不会让自己折断。
“红色的。”离渊喃喃道。说出来才发觉,好没意义的话语。
连家主却道:“也不全是。”
连家主来回端详着那朵郁红的莲,最后说,“这几瓣。”
离渊看见了。在那极尽浓烈、舒展半开的红莲里,有几片花瓣的边缘却是雪一般的白。像一线迤逦的雪,那么美。
他伸手,轻轻去碰其中一片莲花瓣。平生最轻的力度,也就是这般了。
风吹过来,莲衣落下一片。
在离渊手中。
离渊下意识看向连家主。
他真的很小心了,怎么一碰就掉了莲花瓣——还是唯有几个的,雪色边缘的花瓣。
“给你了,就拿着吧。”连家主说,“他在,命莲不枯。”
莲舟划到头了,在天池边缘,长风浩荡,离渊看向遥远的东方天际,与连家主辞别。
连家主问:“阁下,你此番何去?”
“东海,”离渊说,“龙界。”
“还会回来么?”
“会。”
“何时?”
“应劫时。”
【覆灯火】
第149章
东南有座桃花山。
桃花山有凡人,有狐妖,有精怪。还有一座破道观。
破道观的门口有副对联,风吹雨打,快看不清了。右手边刻着:“未得无上道”,左手边刻着:“难度有缘人”。
没写横批,可能是再往上就刻着道观名,可以当做横批。
横批:不度观。
“里边老道士还活着不?平常不是都不开门?今天怎么打开着。”路过的砍柴人问同伴。
“活着呢,前两天还看见烤鸡吃。”
“一把年纪没人收尸,也不是个事儿。要我说,还是得招个徒弟。”
“以前不是有个小道士?跑咯。”
“还是当在家人好啊。”
“还是当——”
两位砍柴人齐齐停步,睁大眼睛,呆滞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直到来人面无表情径直越过他们,一阵寒意擦身而过。
过了好几息,两人也没敢回头。
“刚才那……那是什么?”
“狐狸精……吧。”
“狐狸精能长成那样?长成那样早下山害人去了。”
“那……桃花精?”
“桃花精也不穿这样啊!”
“反正不像是人,快走快走,这几天都别进山了,快走。嘶,冷啊。”
说着快走,还是忍不住握紧柴刀往后觑了一眼。
——就见一片鲜红衣角,消失在不度观的门中。
不度观外面很破,里面也一样干净简单。用道修的话来说,叫做返朴归真。
头发花白,青蓝羽衣的老道士站在同样返朴归真的天师像下。天师像也风吹雨打看不清面目了,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没关系,用道修的话来说,这叫做道法自然。
但是,来人的衣着,并不返朴归真。来人的长相,也并不道法自然。
老道士捋胡须的动作做到一半定住了,直看着来者的面孔。
半晌,吐出来一个字:“薄。”
叶灼:“哪里薄?”
“福薄,命薄,缘薄。”
叶灼淡淡回视,神情没什么波澜。
说他命薄的人不少。最后他们的命都变得很薄。
“喔,这是相面书上的说法。”老道士说,“其实就是夸你长得好。请坐,请坐。”
叶灼坐了。
多年藤络挡了门外天光,老道士在桌上点了一盏青灯,将来客的面孔又稍稍照亮。
其实道门收徒,不爱这样过分灼眼的人物,也不爱这样太过鲜明锋利的性格。他们喜欢过目即忘,中正平和,这样的人修道,才能大巧若拙,无棱无角。
但是如此赏心悦目,也很好。就是他一把老骨头,有些怕得风寒。
老道士打量叶灼,叶灼也看他。
砍柴人已经在惦念着给老道士收尸,叶灼觉得那恐怕还要很久,这老道都快比夏大师更像凡人了。
“老道我复姓逍遥,名让。自号逍遥老道。”老道士说。
“叶灼。”
“你不好奇我姓氏为何如此古怪?”
“你徒弟说都是翻书随便取的。”
“……呵呵。但是其中含义——”
“也都是自己编的。”
逍遥老道闻言一连假咳数声,最后道:“叶小友,你来观里,难道是代我那逆徒微生弦来关怀探望?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老道只是让他滚出去,也没说他不能偶尔滚回来。”
“不。”叶灼说,“我来,是想请问仙界的事。”
老道士大恸:“逍遥让,你真是自作多情啊!”
“。”
西海,天池。
本命莲池上,连家主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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