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21章

作者:一十四洲 标签: 强强 生子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玄幻灵异

“那很麻烦。”叶灼说罢想了想,把自己那枚红鲤信物抛去离渊方向,“若有查验,可以说自己是微雪宫修士。”

离渊提出的报恩方式实在荒谬,给出一份信物也算报答。反正这条龙拿了也不会去欺男霸女寻衅滋事。

离渊将信将疑地接了那枚火焰隐隐,落款还有个“灼”字的玉符,问:“那你呢?”

叶灼:“我有很多。”

离渊:“哦。”

转眼间外面天空已经黑透,锅中东西亦吃得差不多,是该离开了。

下楼后,自然又是在柜台放下一锭金子。

光泽辉煌,成色完美。

掌柜的眼睛几乎都要直了。

叶灼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你没带银子?”

离渊一时语塞。

他幼时在各族龙祖膝下长大,这次来此方人界了结恩怨,临行前告知龙界老祖后,各位族祖莫名其妙都知道了,于是随身物品都是长辈们非要他带上的。其中光是老祖就塞给他十个储物法宝,里面除了法器丹药,出行用器,就是天材地宝,灵石珠玉。

“能用的东西都给你带上了,不必再花心思。虽不知你到底在人间有何仇怨,但也不必太放在心上,连同祖宗十八代挫骨扬灰就好。”临走前,长辈如是嘱咐。

而后他来到人界,第一次想要花钱时,将储物法宝翻检一遍,不幸没看到任何白银或铜钱的踪迹。

——只有处事最为周全缜密的白龙一族长辈给他装了一储物戒金子,总算可以在凡间行走。

离渊:“没带。”

叶灼:“随你。”

金子留下,离渊在掌柜热泪盈眶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开了。

楼下是一条长街,正如那官差所说,今日夜中有灯会。放眼望去,花灯高挂,人流如织,欢声、笑声、卖花声不绝于耳。街旁隐有桂子香气,幽幽袅袅。

算算日子,的确快到八月十五,乃是人间团圆时候。

人流在近前自发噤声分开道路,叶灼在一片灯影中走到长街尽头,回头看,并没有离渊身影。

再过一会儿,才看到这人提了盏莲花灯从人流中走出,怀里还抱一些五彩斑斓的小玩意,中途有小童牵着爹娘的手往他怀里看,离渊就塞过去一件,再抬头时,眉眼间依稀还有未散的清风明月般笑容。

“你要么?”离渊走过来给他看买来的东西。

叶灼摇头。

“那你接下来去哪?”

“回微雪宫。”叶灼说。

说罢看着离渊,离渊读出其中询问自己去向的意思。

“放心,我也不总是跟着你。”离渊说,“受人所托,我要去个叫‘幻云崖’的地方,你知道么?”

叶灼说:“不知道。”

“那我自己按地图去。”离渊说,“你修为未复,路上若还有人埋伏又如何?”

“不会。”叶灼说,“此次不成,下次他们会做万全准备才出手。”

离渊:“那就此别过,下次比斗我会找你。”

叶灼转身向前走,“好。”

收起了那些零碎奇巧的小玩意,离渊正要找个方向离去,却忽然听见一声:“离渊。”

“嗯?”他往那边看,见叶灼在一方四季花灯下回身,一身琉璃光影里,那人静看着他,雪冷的双目似有所思。

“怎么?”

“我要取的东西都拿到了。”叶灼说,“不会再对你下暗手。”

离渊:“我还会信?”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总归是教我江湖险恶万事小心罢了。”他晲着叶灼,不为所动,“我看你们仙道上,似乎都是把明枪暗箭当家常便饭用的么。”

不知怎的,总觉得听了如此尖锐的话语,那人却并未恼火,相反,流转交错的灯影下,像极了一个似有还无的、轻浅的笑。

像是一霎间琉璃光转,冬去春来。

“总之我不会再用,其它你自己留心。”叶灼说罢,红衣身影起落,消失在夜幕下。

看不到他后,离渊在街上买了壶桂花酒,找了个能看见月亮的屋脊待着。

也不做什么,自斟自饮几杯,往下方看人间的光景,再想想人间的事情而已。

过一会儿,屋脊下住着的的一家人携手从街上归来,一对父母牵着他们的孩子,一阵笑闹后安歇了。

离渊在屋上树影后,没让他们看见自己。

天上银河渐隐,城中归于平静,似乎一夜繁华尽散了。但他知道到明日,这一家人又会出门去,花灯也又会亮起。

他忽然想,叶灼也是从这样的人间长大的么?

有一对父母,一方屋舍,乘兴携游,尽兴而归?

离渊摇摇头。

完全无法把那人与这样的画面联系到一起。

秋月西沉,那是一轮将满的月,月华如水。

最后一杯酒喝完,离渊算了算日子,也径自往西南方去了。

第18章

西南山中。

“好些没?”离渊放开手,问。

那凡人老伯尝试着屈伸了一下腿脚手臂,喜道:“能动了!”

不仅能动,就连疼痛也消减大半。

离渊:“那就好。老伯,我拉你起来。”

秋老伯“哎呦”了一声被他从乱草丛中拉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能走路了,能走路了!真是多谢……”秋老伯说着就要作揖道谢。

今日他山中砍柴时不慎跌落,手脚都跌伤脱臼,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旦入夜,便会成为山中野兽腹中之食。

却不料,这年轻人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从天而降,将他救起。

“不必谢。”离渊道,“我扶您。”

“好,不耽搁您的事吧?真是有劳……”秋老伯一边殷切道谢,一边止不住地觑着这救他的年轻人,拿不准该如何称呼。

看他衣着气度,必定非富即贵,然而又有神仙手段,尤其是那张俊美面孔,恍若天人,让人看了真如做梦一般。

“前方便是下山道路吧。”离渊说,“是否需要我将你送回家中?”

秋老伯连说不必,山路遥远,他已经能够如常行走,又岂能耽搁恩人的行程。

“不知恩人来到这山中所为何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老伯在这山里也待了几十年,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示下。”

就见那年轻公子沉吟一会儿,道:“倒真有一事。”

秋老伯顿时喜不自禁,他一穷二白,若能在这种事上帮到恩人,心中也算好过些。

“从这里往西南三十里,应有一座山崖,名为‘幻云崖’,不知您可知晓?”

“三十里,幻云崖?”秋老伯苦思冥想,最终却是摇头,“我不曾听说过有这名字。”

“那西南三十里,是什么地方?”

秋老伯想了想。

“只是几处野山、荒山,说是常有猛兽出没,也无甚物产,我们没人去那边。”

“多谢告知。”离渊道。

对这结果,他并不意外。一路寻来多方打听,路上无一人知道“幻云崖”此名,都说未听过。

但从铸剑师那里拿到的地图,明明白白标示着此处。

连那地图也有玄机。若是聚精会神,一心寻觅那“幻云崖”的所在,地点就会变得飘渺不可见,若是心无所想,位置反而明白显现。

其中必有古怪。

秋老伯觑着他脸色:“恩人是要去那里么?”

“正是。”离渊道,“老伯,就此别过。”

秋老伯眼睁睁看着那挺拔的黑衣身影轻轻跃起,消失在暮色远山中,心中满是敬慕。

早听闻世上有修仙人,今日一见,竟真是如此出尘潇洒,菩萨心肠。当下不由得往他消失方向长拜几下,这才离去。

回到家中,不由得向老母说起此事。

他老母高寿七十有余,近些年脑袋越发糊涂,已不晓事了。

但他仍是会每天在她耳畔唠叨些事情,一来,兴许能让老娘脑袋明白一点,二来,老母在世,总觉得心中还有寄托。

于是一边将母亲推到院中,一边不住说道:

“娘,那公子救我时从天而降,真像天神一般……”

老母浑浊目光看着院中事物,嘴里含糊说些颠三倒四谁都听不懂的话语,秋老伯也不在意,只是兴致勃勃说这。

“恩人还说,要往西南边去,去找一个叫什么……”

“看我这脑子,竟是记不清了,总之是西南边的一个地方。娘,你说,那地方会不会有什么稀奇?”

“娘放心,我也只是说说,不会往那边走。仙人的地方哪里那么好去,咱们村里那些想求仙的后生,哪个不是出去后音讯全无,叫爷娘日夜挂念,哭瞎了眼睛?”

“西南……”忽听老母口中吐出了两个清晰的音节,秋老伯大惊,随即便是大喜。

“娘?娘?你明白啦?”

老母口中却仍然喃喃念着那两个字:“西南……”

说罢,竟是颤颤巍巍抬起枯槁手指,指向西南方一片鲜红的晚霞:“西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