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22章

作者:一十四洲 标签: 强强 生子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玄幻灵异

秋老伯瞪大眼睛,看见老娘皱纹遍布的脸上,竟然浮现痴痴笑意。

“西南有……仙。”

说罢双眼一闭,竟是再无动作了。

秋老伯险些魂飞天外,颤巍巍去碰老母鼻息——原来只是睡着了。

秋老伯长舒一口气,擦掉额上冷汗。

“睡着也好,睡着也好。娘,今天中秋,等晚上醒了,我带你看月亮。”

日沉月升。

一轮圆月静静悬在高天之上,山中寂静如许。

离渊终于站在了幻云崖边。

好古怪的地方,幸好他提前动身。连过三道迷阵、三道困阵、三道杀阵,才算是踏入此地。

放眼望去,一片幽深树木。

铸剑师的小徒弟说,每到中秋之夜,他师父都会带上一壶烈酒来到此处,静坐一夜。

那酒铸剑师不会喝,而是在离去之时,洒在幻云崖上。

说是,以祭故人。

现在铸剑师驾鹤西去,小徒弟忙着祭奠师父,也就无暇祭奠师父的故人了。

别无他法,只得将此事托付给他的“离渊哥哥”来办。

离渊自然应下。

今日正是中秋,离渊提着一壶桂花酒向前缓缓行去。这酒他尝过了,还不错。

走过一整片旁逸斜出的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寂静疏阔的画面倏然展开。

幽白圆月之下,竟是一片错落的仙庄。

只是,全是断壁残垣。

离渊静静走上前去,右手边一面古朴青石静静矗立,其上苍苔蔓生,尘埃遍布。

隐约有些字迹。

离渊伸手拂去石上尘土。

第一笔刻痕完整展现的时候,离渊心中忽然一动。

这是剑痕,他想。

继续往下,青石上字迹完整展现。

乃是四个大字:幻剑山庄。

笔画清明凛冽,峻拔端方。其下有小字:道心惟一。

幻剑山庄?在人间未曾听过此门派。

离渊将这名字记下,越过此石直入门中。穿过半边坍塌的山门,迎面是开阔的场地,长满丛生杂草,几点秋萤在其中流散。再往前方望去,错落疏雅的白色仙宫依次坐落,俱都蒙了一层淡淡的尘灰,还有有火烧过的漆黑痕迹。

看过去,心中只觉一阵空寂寒冷。

离渊忽有所感,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方剑匣。打开后看见里面的三尺剑焕发微光,正发出悠长剑鸣。

剑身秀丽,如琉璃青花,剑柄沁红,如芙蕖丹衣,正是“怀袖”,叶灼在东海用过的那把剑。

他离开冶剑谷前,小徒弟说近日之恩无以为报,要他从冶剑庐中选一柄剑带走。

他就选了怀袖。

那叶灼性情难测反复无常,若这人哪天矢口否认当年恩怨,他就拿出来与他好好分说。

然而此时此刻怀袖剑忽鸣,其声幽凄,仿佛怀有无限悲意。

“你想说什么?”离渊对怀袖轻道。

圆月下照,剑鸣未停,越过山间似与整座仙宫共鸣,气息愈发凄寒入骨。

连离渊都感受到其中哀意。

“别哭了。”他说。

秋日冷风吹拂,鸣声随秋风盘旋着升入高天广寒,过了许久,终于渐渐停了。

剑上微光亦散去。

离渊没将它收回去,而是提剑在山庄中继续前行。

那些或坍塌或焚毁的白色仙宫如寂静坟冢,月夜里悄无声息。离渊一路走,一路看。

弟子居所,仙宫大殿,练剑场地,试剑石林……还有灵田、药庐、锻剑台阁。

周围山峰绵延,地势灵动,似有仙人洞府,洞天秘境。

——这是一座完整的仙道宗门,而且,必是剑修宗门。

离渊从试剑石林中穿过,那些试剑石上还弥散着清寒剑意,可也只是回声。

最后,离渊在后山石壁前站定。石壁上刻着一柄无形之剑,定睛看去,似乎有万千剑影从中幻化,循环运行,生生不息。

右下方依旧刻着那句“道心惟一”。

石壁前乃是空旷场地,不难想象剑修弟子在此参悟剑意、磨砺道心的场景。

只是都付尘土。

此座仙宫,废弃没有五十年,也有二十年了。

离渊静观石壁,直到身后逐渐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

他回身,看见一道身影沐月光而来。

是个白衣青带,腰间佩剑的年轻人。面容清隽,不露锋芒。

不必多看,离渊就知道这是个剑修。

他现在已经能一眼看出人群中的剑修了。

那年轻剑修也看见了他。

“阁下也是来祭奠他们的吗?”来者开口。

“他们?”离渊道,“你是何人?”

来者却似乎面有犹豫,不知是否该自报家门。

离渊的目光落在他的剑上。

此剑晶莹,气息流转,玄妙精微。

“你的剑,是太曜陨晶。”

天知道,“太曜陨晶”这四个字还有它的特性,他到底在小徒弟那里听了多少遍。

那人微愕然,旋即对他一揖。

“剑名‘太玄’。我是上清剑宗,苏亦缜。”他道,“阁下是铸剑师故人?”

“铸剑师已经去了。”

“我知道。我刚从冶剑谷来。”

那名为苏亦缜的年轻剑修黯然垂眼:“铸剑师赠我陨晶,剑成后我登门道谢,不料他已仙去。”

离渊:“所以你来这里祭奠,也是受冶剑谷的人所托?”

“受人所托?”苏亦缜道,“并未,我只是一直想来这里看看。”

说这话时他手握长剑,似有万千思绪,最后却是未发一言。

月上中天,山间清寒之气弥漫,四周寂无人声。看来今晚来此的只有他们两人了。

离渊:“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

苏亦缜只是长久沉默。

直到那万千剑影似乎都演化殆尽了。

“有一些人,从未做过坏事。但是世有不祥,人人都说他们是灾祸之根,违背天命。”

“德高望重的人如此说,推演天机的人也如此说。”苏亦缜的声音很哑,在石壁前回荡,“你说,他们就该覆灭,就该偿命么?”

离渊:“既无所欠为何要偿?不该。”

“是我多言了。”苏亦缜淡然一笑,“这些胡话,阁下听过就忘了吧。”

离渊不语。只是看着苏亦缜在石壁前无声点香,接着深深一拜。

于是他也将桂花酒浇于此地,算是代铸剑师祭奠故人。

酒香和着桂花香气弥散开来,起先馥郁,而后幽淡。

苏亦缜:“对了,还未问阁下门派姓名。我初下山,对仙道还不甚明了,如有冒犯,阁下海涵。”

离渊思索少许,答:“微雪宫,离渊。”

这是他们叶二宫主自己说的,不算他冒名顶替。

“微雪宫?”苏亦缜道,“观阁下气息,也是剑修。”

离渊:“算是。”

“听闻贵宫的叶二宫主,剑法为人间第一,战无不胜,是否确有此事?”

若说叶灼的剑法是世间第一,离渊不能苟同,但如果是“人间”第一,倒也确有其事。

离渊:“不错。”

苏亦缜闻言向他行了一个正式的同辈礼:“按理说,我与离渊兄你同为剑修,相见应当一战,然而此地清静,比剑恐怕不妥。”

离渊认同。祭奠之地,并不是比剑的好场所。

苏亦缜:“但我正打算去苍山,向叶二宫主问道,到时再与阁下一战,请教剑道,可否?”

离渊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