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离渊知道那皮肤的温热不是出于此人之心,而是源自信香之效。
但他不知道此刻叶灼是在看他,还是在看本命剑。
最终,他听见那人说话。
叶灼的声音轻轻的:“剑是执念。”
“那你最终要修的,是虚空还是执念?”
叶灼茫然般看着他,眼中迷惘像是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雾涌起,万物都影影绰绰不见其间。
从合体至渡劫,本是将剑法与佛法合一,然而此问之下,剑道与佛道却如两座渺然不可攀爬的高山,分立天地两端。
离渊能感到叶灼身周气息的变化,可是叶灼好像不在意这些变化,手指向上摸索着穿入他发间。
这人,想碰的是他龙角所在的地方。
他不想让他说话的时候就会这样。
于是离渊也俯下去,轻轻厮咬他柔软的唇角,又一路向下,去吮咬他脖颈。
他听见信香之下缠绵起伏的呼吸。
那是雾中红莲摇曳,莲瓣落于水面,你感受得到他的一切,却看不清他真面目。
“若修虚空,不应有执念,”他听见耳畔叶灼微哑的嗓音,“若修执念,不应看虚空。”
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是,我心本有两端。”
微妙幽明的气息境界掀起复又落定,最终停在渡劫中期。
却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一点,只是任那信香的海潮将自己卷起,带到汪洋更深处。
相扣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明灭的烛光中,佛珠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暧昧的声响,叶灼还清醒着,他余光看见一地散落的佛法经藏,抬头又对上那双渊海一般暗流汹涌的龙瞳。
其实到现在,根骨体质极尽清澈通明,双修效果已经逐渐微不可见。
是该想个办法把龙离渊做掉,叶灼想。
第55章
炉中香已燃尽了。
信香也渐散。
所谓神佛,也许曾经礼敬过,从今往后恐怕礼敬不成了。
叶灼手指搭在离渊肩上,原本想推,可是思及就算推了那龙也会纹丝不动,反而会引起不该有的注意,干脆连这点力气也不再费了。
于是指尖虚虚沿着离渊手臂的线条滑落下去,在臂弯随意停下。
视野中没什么想看的,只觉得一片狼藉。
此时他背抵着的是西北两面书壁之间的书册堆,尚未仔细分类,多是佛家经藏。
最上方原本是他自己抄录的一册经书,随意放着,还未装订,就在方才不知由谁碰散了,纸页飘落满地。
余光里,满室光芒错落。是灯烛烧尽之后,离渊放了一匣明珠在案上照明,他不耐烦的时候打翻了。
熠熠光华里,叶灼看向最近的一张经书纸页。
离渊顺着他目光望过去, 第一眼就看到那上面写着些诸如“诸法空性”“无生无灭”的字眼。
“这是什么?”
叶灼:“……你需要。”
“我不要。”离渊轻笑,说。
“不可教。”
离渊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只看眼中这人。
这人背后是藏经阁般的书海。
身畔雪片般洒落的是须弥佛界无上秘藏。
泼地的是熠熠生辉的稀世明珠。
——可惜了。
可惜眼睛长在人叶灼自己身上,让这人见不了自己此时模样。
不然就不会觉得,区区一页佛经能打发他。
于是离渊低头,手指细细描摹他盈盈含雾的眉眼。
气息都还没喘匀,肌骨温热莹润,红衣早已零落在侧,现在拢在这人身上的,是自己的墨色外袍。
尤其红尘颠倒之间,拂乱的是这人亲手摹写的经文。
——这人不会知道,此间的佛法越清净,佛性越庄严,越会显得莲花妖道行高深,不可小视。
若是放出去,要为祸世间。
不由俯身握住他戴佛珠的手腕,去亲他长发。
那佛经上说,色身俱是幻影,一切皆是虚空。
可他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美丽的躯体,却觉得那些教人领悟清明虚无的道法佛法,反而是彼岸那端的遥遥梦幻。
他尝过,自然知道什么才是真的。
——忽听见极近处轻笑般的气音。
“在笑什么?”
“有人见了色身幻影,就忘了大道仙途,你说,是不是值得一笑?”
“那又如何?”离渊道,“我龙族修行,没听过哪个法门是要断尘绝欲才能修成的。”
说罢把这人捞起来,要他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
一手扶着他腰身。这人被折腾过了,不这样,他自己可能支持不住。
叶灼正好也懒得使力,干脆全身重量都放在这龙身上。
他想了想:“在人间,这样的法门却有很多。而且有人真的修成过。”
“非要这样才能去问道,原来你们人族才是真正六根不净。”离渊答他。
叶灼听了似是一笑。
见这一笑,离渊忽然想起什么。
——于是认真打量叶灼浑身上下,颇为惊讶。
“叶二宫主,你长进了。”他道。
从前这个时候,早已是任人施为了,现在居然能清醒着到一次完整的双修结束,甚至还有力气在这里挤兑他。进境过后真是出息了,怪不得又目中无人了几分。
叶灼就知道这龙口中说不出什么好话。
“离渊兄,”他看着离渊,漫不经心般说话,“往后再看上什么人,放信香前先看看对方境界。”
嗓音微微揶揄:“不然若是死了,岂不是有损功德。”
离渊起先是带笑看着他,听得此语那笑意却渐渐散了,怔怔看着那人眼睛。
他觉得这话听着刺耳。
他还觉得,叶灼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可他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下意识想要反驳,看着那人云消雾散后依然寂静通明的眼瞳,却化为长久的沉默。
而后消散。
最后移开目光,看那一地打翻散落的明珠。
完整地,叶灼看见他应是想说重话,最终却未说出的神情。
君子藏器于身,不言。其实,龙离渊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异样的静默在两人之间维持了很久。
直到叶灼微微垂下眼睫,一室光华都仿佛阖于眼中,看不见了。
离渊:“累了?”
叶灼轻摇头。
“鬼界,”他说,“你要去么?”
真是怪事。
和微生弦商定的时候,没人过问他的意见,现在倒来问了。
“微生兄心系苍生,故而要去鬼界涉险,”离渊说,“我自然是舍命陪君子,送佛送到西了。”
“哦?”叶灼说,“那你们还真有交情。”
离渊把玩着他散落下来的长发,语气轻描淡写:“君子之交,你不懂。”
“君子还要克己守礼,你觉得怎样?是否有所践行?”叶灼说着,想把自己的头发从离渊手中拽出来,这龙却得寸进尺般,连他的手也一起抓住了。
“和你,又不是君子之交。”直勾勾看着他,离渊说。
窗外曦光渐露,与明珠光芒一起映着叶灼的侧脸。
缠绵的余香里,这人的容颜依旧琼玉胭脂般夺目。
何况长发垂落衣衫散乱,露出的肌肤上红晕未退。
这样一个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和心跳声都能浅浅听闻。连推拒都只是轻轻动作,不见力度,甚至方才还玩笑般问他怎么不做君子。
如此活色生香,纵使圣人在此,亦会内感于心,外感于形。
可是离渊此刻忽然不想放信香。
他也不想做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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