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65章

作者:一十四洲 标签: 强强 生子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玄幻灵异

只是心中若有所失,缓缓将那人拢入怀中,就这样静静抱着他。

叶灼也没说话,安静伏在离渊肩头任他抱着。

就这样仿佛过了很久。

可是看那窗外曦光,光阴又只是缓慢流转,并未走过多少。

天光大亮的时候微生弦的神念传讯到了。

——暮苍峰的结界已经又被改造,现在,外人仍是进不来,但有事之时,神念消息可以递入。

叶灼起身,将那流光传讯拆了。

传讯说是,既然此次鬼界之行已成定局,这几日间,微生宫主要去苍山周围大肆布阵。

若阵法布成,一则可以护卫微雪宫安全,二则可以在他们离开期间,确保山下镇民不受鬼界之事影响。总而言之,阵法复杂,作用玄妙,尤其处于两界之间,需要费些心思。

因此在这期间,微生弦拜托他们多留心山下之事,若再有鬼事,也有劳他们出手解决,算是为他布阵护法。

倒没什么好说的。

离渊:“去山下?”

叶灼:“嗯。”

“那歇一会。”离渊说,“我带你过去。”

第56章

既然是留心山下之事,最好就待在山下镇中。

走在街上时离渊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

镇上人少,外来人更少,唯一的客栈也就是供给过路人歇息的地方,并不如何。

若要住下,恐怕需要些许布置。

然后就听叶灼道:“这边。”

——就见那人径直走向官衙方向。

离渊无言跟上。

进了衙门,就有差役府兵问叶二宫主好,离公子好。

更是又来人将他们引至后院,那里曲径通幽处竟然还有一二静室。

静室之内一尘不染,桌上瓶中插着一二柳条,像是修行之所。

原来微雪宫和当地衙门的关系竟然如此融洽。

而且这区区几百户的偏远小镇,竟然有一个五脏俱全的官衙,也算是桩怪事了。离渊想起,镇上往外面的路似乎修得也不错。

引他们来的人无声退下了,叶灼打量了一眼静室左右,找到地方打算开始修炼。

离渊:“那我出去了。”

叶灼:“嗯。”

等离渊掩上静室房门,脚步声消失在廊前远处,叶灼闭上双目,神思逐渐空明。

境界刚刚提升,需要调息巩固。

同时,神念笼罩在小镇上空,若有异常,当下即可察觉。

中途龙离渊也许回来过,也许没有。

总之调息醒来的时候,已不知是几日过去了。室中依然寂静,窗外一片新绿,传来几声啁啾的鸟鸣。

他起身,提剑走出府衙。

暮春多雨,外面风中又是一片清寒,偶有雨丝拂面。

走出小镇,山上春草青碧。

最高的那座山坡上,离渊在一棵古树下安静站着,叶灼看见他背影。

观其气息,有如百川归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龙已经悄悄晋升渡劫中期。

叶灼走过去,站在此处,能俯瞰整座镇中。

离渊听见动静,看他:“醒了?”

“醒了。”叶灼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离渊说:“等。”

那就等。

等到细密雨丝飘散如烟幕,镇中主路上缓缓走来一条白衣带孝的队伍。

为首之人撒着纸钱开路,白幡晃动,中间一口薄棺,不是单人式样。

一行人缓缓向镇外走去。

“郑娘子死了。”离渊看着他们,说,“宋书生也随她去了,说要与她同生共死。”

叶灼未言,只是一起看着那抬缓缓前去的棺木。

“其实我这些天去看过他们几次。”离渊说。

“只是也怪我没看出他心存死志。”他缓缓说,“再见到时,他们都已去了。”

叶灼淡淡道:“他既然打定主意去死,就不会要你看出来。”

“为何?”

“不然,你会添乱。”

“也许吧。”离渊说。

当下不再言语,看着那一行人在雨雾中逐渐走远。

离渊的语声中似有黯然:“当时戏言说,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未料最后真如此语。”

天地间一片泠然寂静,良久,却听见叶灼开口。

“也好。”他说。

离渊:“为何你说‘也好’?”

叶灼:“我如此想,也就如此说。”

“人死了,万事皆销。好在何处?”

“因为活着未必会好。”叶灼看着那一队白色人影,“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几年以后或许另觅他人。但都死了,就不会了。”

离渊花了些时间才理解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那若是都活着呢?”

“纵然都活着情真意切,你又怎知接下来几十年都是如此。所以我说‘也好’。”叶灼说,“死了,就定论了。”

雨似乎下大了。

离渊撑了一柄竹伞,与他在伞下各站一边。

伶仃雨珠落于伞面。

“你怎会这样想。”离渊望着雨雾茫茫的远山,顿了顿,又道,“你为何会这样想。”

“不为何。”叶灼说,“只是人心如此。”

送葬队伍在视野中彻底远去的时候,一对撑着伞,浑身湿漉漉的母子从山坡下经过。

“叫你往外跑!还去看湖!还抓鱼?”那母亲推搡着孩子的后背带他往镇子的方向走,疾言厉色,“山里湖面上冰越来越薄,那是要塌的,要死人的,你知不知道!那郑家娘子不就是在那里出的事?”

“亏得我想起来这事去找你,不然呢?死在河里我都不知道!”

母亲专心斥责孩子,连他们二人在上方观看都没注意到,径直路过了。

那小孩被母亲呵斥,乖乖闭着嘴不发一言。

离渊想来也是,春冰剔透,薄而易碎,若行于其上,凡人难免有溺亡之危。

忽听叶灼说话。

“郑娘子死后还魂一事,是有人蓄意引出。”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她当时在山中遇险垂危,亦是有人谋害?”

“那四枚阴阳符咒已经将阴气引入了。幕后之人不必再做什么,镇上有生老病死时,自会有鬼作祟。”离渊道,“何必再多此一举,害人性命。”

明明这样说着,却不由自主真的思索起叶灼话中的可能。

“怨气执念有深有浅,鬼事亦有大有小。十天之内,那人如果真要引微雪宫入局,埋了符咒如何就能保证一定有事发生,且被微雪宫察觉?只好营造事端。”叶灼道。

目光看着那对凡人母子,语气淡漠:“郑娘子捕鱼为生,熟悉山野湖泊,怎会轻易就出事了。纵然偶然出事,怎么恰好在这十天内?飞来横祸是有,可是镇中千余人,为何又偏是他们这对恩爱夫妻,不是他人?”

离渊:“可是微生兄坐镇苍山,若有生民寿数横遭干涉,中途折断,他会察觉。”

“若是用了连他都无法察觉的手段呢?若是此一劫本就在她命中呢?”

离渊蹙眉。

有些事若是不提,似乎很寻常。

可若是这样细思,却觉得这仙道如同深涧之水,看似清澈,实则其下全是急流暗石,不可见底。

再想起最初那位道宗首徒下毒之事背后的连环计,又觉得不无可能。

“此事无真凭实据,你觉得其中可能有几分?”

叶灼:“十分。”

离渊不知何言以对。

良久,道:“你修的,真是无情道?”

叶灼:“何出此言?”

“为何总觉得你看人看事,并不是无情道一视同仁,而是海枯见底,总从最险恶处想起?”离渊说。

而且,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更匪夷所思的是,听者有心,听了这人的话,会觉得他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