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猫薄荷而我是猫怎么破 第10章

作者:扶苏与柳叶 标签: 玄幻灵异

  “我就要这只了,”她说,“你看它的眼睛——多漂亮啊。”

  窝是绸缎,粮食是烹制的香喷喷的鱼。司景在公馆里被来来往往的夫人小姐抱着,取了各式各样的洋名字。

  可举家逃难的那一天,小姐把这只拥有着漂亮眼睛的猫扔在了路边,再也没有管。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甚至没有人掀开帘子,再看他一眼。司景初时还叫唤,尚且不敢置信地跟着马路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可等路边的黑狗险些把他咬死后,他便再也不追了。

  他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了。

  “这是乱世。”

  他无数次从第二个主人口里听过这句话。家里有个老旧的收音机,是村里头唯一一个,那些村民调弄着,里头就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东北平原地区已全部陷落……”

  “我们必须拿起武器!”

  “保卫家园!”

  那些话,司景全都听着,可一句也不懂。他只能从面前踩在黄土地上的这些人凌乱仓皇的脚步猜出,这是不好的事。

  是灾难。

  可他在那村里活的痛快。村里头的小孩不会拿弹弓打他,捞上来的小鱼小虾总要摆在他面前,吓他一吓。他再没有绸缎,但女主人给他搭了个棉花的窝,哪怕是大冬天里,也不会觉得凉。

  他喜欢去踩地里冒出来的虫子。扑倒在麦穗里头时,会有大手把他捞出来,小心地把碎的麦茬从他毛里拍出去。

  甚至连洋名字也没了,村民给他起了新名字,就叫小花。

  虽然听着就像个笑话,可司景却一度以为,那就是家了。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乱世。

  人都过不好,哪儿能让他始终过的这样称心如意?

  司景眨眨眼,恍然间惊觉自己眼角湿润一片。他下意识伸手擦了擦,等察觉到触感不对时,才猛地一顿:“……”

  怎么是爪子?

  司大佬蹲坐在床脚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随即侧头望了望。人形六神的眼睫密密地垂着,像是小扇子,并没有醒来的痕迹。

  趁着这时候,司景果断跳到了他身上,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啊。

  提神醒脑。

  短腿猫啃了半天衣角,这才恋恋不舍跳下去。

  客厅里只有醒来的德国黑背,这会儿正在吭哧吭哧咬自己尾巴玩。司景嫌弃地扫了它一眼,兀自跳去沙发上,高傲优雅地趴下了。

  德国黑背冲过来,兴奋地冲他伸出截红通通的舌头。

  “汪,汪汪!”

  叫个鬼。

  司大佬面无表情,一爪子呼了过去,把它的舌头呼回了嘴里,凶残的不行。

  二黑的嘴边流淌出了串晶莹的口水。

  司景没理他,把昨天脏衣篮里头看中的那件衬衣拖出来了,喵喵警告,“别瞎说话,知道没?”

  被威胁了的二黑欢快地冲他摇着尾巴,显然全然没懂。司景咬着那白衬衣,打定了主意,这得在死对头醒过来之前回去。

  昨天都给他吸毛肚皮了,再这么下去,他的尊严何在?

  实在是太不像话!

  它费劲儿地拖着比自己大了许多的衣服,一点点拖至门口,左右望望。

  没摄像头,很好。

  于是瞬间化为了人形,光明正大把衬衣往怀里一塞,拧开门把出去了。留下的二黑瞧着突然出现的两脚兽,嘴巴忘了合,尾巴都被吓得从嘴里掉了出来。

  等阚泽再醒来时,家里哪儿还有昨天那只猫的身影?

  阚泽在小区里找了好几圈,喊了又喊,也没见到半根猫毛。倒是经纪人给他打了电话,“今天综艺就要开始录制了,阚哥,等会儿我去接你做造型。”

  工作已经来了,阚泽只能勉强压抑下心底的担忧,和小区的保安及自己的保镖都嘱咐了,让他们仍旧在小区里找。

  “它跑不远,”阚泽笃定道,“腿短。”

  “……”

  这要是让司大佬听见,妥妥是要拼命的节奏。

  司景在这一天晚上全副武装,上了街道。

  东区有条正儿八经的全市酒吧一条街,醉醺醺的男人和女人亲密地挽着胳膊从各家昏暗的门店里走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儿和劣质香水气息。各种各样的音乐吵闹着,司景闻不惯这味道,把口罩戴的更严实点,继续往里走。

  穿过灯红酒绿的街道和小巷,有个孤零零的院子缩在角落,开了一个小口。阴气森森,仿佛鬼宅,来往路人都对其视若无睹。

  司景一脚踏进去,拉开大门,里头的声浪立马席卷着扑了出来。

  “光这一晚,我睡了三个细皮嫩肉的……”

  “我把尾巴藏的很好,可我头顶这个王字总不能硬说是纹身吧?”

  “相亲要是真老失败,就别想着找同族了,你那种族都快灭绝的差不多了,实在不行,找个人类也行——”

  热热闹闹,灯火通明。平日伪装的挺好的大妖小妖挤在里头,肆无忌惮露着耳朵和尾巴走来走去。不知道是哪个正在掉毛,空气里飞着肉眼可见的细小绒毛,让人止不住地想打喷嚏。成了精的泰迪站在人群里,没一会儿就连通红,一股脑钻去了洗手间解放天性。

  司景径直往里走,有柔弱无骨的手搭在他肩上,眼波横飞。

  “今天怎么有空来啊,”身后人轻声笑着,“大明星?”

  司景把他的手打下去,“我要看看登记册。”

  身后人有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这会儿穿了条及地的襦裙,长长的黑发挽起一半,被转身时的风一吹,仿佛起伏的波浪。他笑吟吟让开位置,“这边。”

  泰迪精刚刚从洗手间出来,瞧见这美人,立马又红着脸钻回去了。

  美人扭着细若无骨的腰,把人带到了后院儿的小房间。厚厚的册子被锁在柜子里,他拿出个细长条的钥匙插进去,转了转,柜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里头的册子,基本上记录了目前所有的妖。千年老妖门不受掌控,来注册的少之又少,册子也最薄,只有一两页。混血的册子倒是肉眼可见的厚起来,长发美人撅起嘴,吹了吹上头落下的灰。

  “查谁?”

  司景略一迟疑。

  “就查——”

  他抿抿唇。

  “就查千年内,有没有猫薄荷成精。”

  那个人形六神怎么闻怎么上头,跟酒似的,实在是没法让人不怀疑。

  美人诧异,“这年头,哪儿还有植物能成精的?”

  司景绷着脸。

  “你就查。”

  “好,查,查……”美人纵容地掀开册子封面,呼啦啦向后翻,可这千年内,只有过一株板蓝根成精,被等级在案。什么猫薄荷,木天蓼,都没有。

  司景自己捋起袖子,也上前翻了一遍,不禁沉思。

  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

  长发美人瞥着他神色,已经猜出来了些许,“你怀疑一个人是?”

  “嗯。”

  “那可不容易啊,”美人说,“他很好闻?”

  “……嗯。”

  好闻到哥哥我都要发情了。

  “不是妖,”美人若有所思,“说不定是荷尔蒙的味道正对你胃口呢?”

  司大佬面无表情,回问:“雄性荷尔蒙怎么会对我胃口?”

  美人顿时笑得意味深长。

  “哎呀呀,这谁知道,毕竟人家也是雄性,就喜欢闻呀……”

  司景蹙眉。

  “收收,你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他走出房间,又被后头人喊了回来。

  “快到年底了,这一回的天罚,你就在这儿过吧?”

  司景面上掩不住的嫌弃,“在有一堆蠢狗的地方?”

  美人劝说:“总得有人照顾你啊。”

  司景摆摆手,没有回答,径直走出房间。外头有几只狼精正在喝酒,瞧见他,突然升起了点作弄心思,猛地开始仰天长嚎:“嗷呜——”

  气势极强,旁边几个弱小的妖都开始瑟瑟发抖。

  司景亮出毛耳朵,嘶的一下露出小尖牙,气势汹汹,声音更大:“喵!”

  想打架是不是,有本事就上啊!

  几匹狼没想过他这么个才几十年的猫崽子居然这么横,反而被一下子震懵了。有不长眼的小妖鬼鬼祟祟跟着司景,本来瞧见他穿的挺好,想着上前趁机捞点什么,听见这一声,顿时止住了脚步。

  直到司景大模大样走了出去,他们方才开始窃窃私语。

  “那就是那只猫妖?”

  “才几十年修为,还是个小崽子呢……”

  “他虽然修为不深,”方才和司景说话的狐狸精踏出来,冷笑,“可已经扛住了几十年天罚了。现场各位,还有谁扛得住?”

  一时全场静默。

  人妖两界并不相互干渉,杀了人的妖,那都是要遭天罚的。二月一次,三月一次,四月一次,天道所降下的痛楚足以让最铁骨铮铮的虎妖咬断尾巴哀嚎求饶。

  可司景却仍然强撑着,从没松过一回口。

  光凭血性,他就已经赢了。虽然修为浅,可大妖小妖都高看他几分,哪怕他实际上只是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奶猫,也确确实实算得上是个大佬。

  夜风很凉。

  司大佬迈步走进锋利,风衣被夜风吹得鼓着飒飒飘起,身形坚定,仿佛一个真正的孤胆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