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俺大爷
贺寂言诚惶诚恐地摇头,“不是,那个不行,她动不了钟。”
“她本意并不想冒犯您!但是……”贺寂言着急地替渺语解释,“是邪神说的,恶佛还不是真神,必须通过考验,要么解开慈藏寺恶佛的谜团,要么……”
贺寂言害怕地看向柴雨生和祝祜,声音低了下去:“杀了……您,才能成神。”
柴雨生脑海里“嗡”的一声,但很快又释然了,长长叹了口气。
——对渺语来说,在七天内,比起解开一个过于庞大的谜团,杀一个人似乎容易许多。毕竟她早就在之前的世界里杀过人了。
这时,祝祜突然开口:
“她是恶佛,而其余的人要在七日内灭佛。她要是成神,就意味着除她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你,都要永远留在慈藏寺。你凭什么心甘情愿帮她?”
贺寂言的眼里泛起泪光:“她答应我,等她成神,就会救我出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听了这话,柴雨生忍不住笑了。
太荒唐了。
“从你和邪神做交易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就不属于自己了,连来世都没有。你竟然真的相信一个邪神点化的恶佛能救你?”
贺寂言脸色瞬间惨白:“什、什么……?”
“那她……她……”
“她已经不在了。”柴雨生轻声道。
没有轮回,没有来世,再见全是妄想,好好的一对人,各自化为虚空。
贺寂言浑身剧烈颤抖,差点从椅子上滑落。
柴雨生怜悯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你明明和渺语一起试图杀过我。”
贺寂言恍惚了很久才喃喃道:“因为,她不在了……杀了她的人,成了新的恶佛……我不想让她没完成的事,被别人做到……”
柴雨生顿时紧绷起来,问道:“新的恶佛是谁?到底是谁杀的渺语?”
——那两个小女孩,身上带着同样的血迹,原来是为了混淆视听,让人分辨不出谁才是真正的恶佛!
突然,外面响起了敲更声。
“梆——”
“梆——”
亥时到了。
这是慈冥僧人规定的抄经诵咒的结束时间,意味着谢听雪和林采闲要回来了。
贺寂言突然整个人颤抖不止,仿佛这更声是为他敲响的丧钟似的。
“谁杀的渺语?”柴雨生又问了一次。
贺寂言双目猩红地望着柴雨生,“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当时我们站在大雄宝殿里,看着外面的大雨……她们悄悄摸到我们背后,我回身的时候,渺语已经中刀,我没看清到底是谁……”
“但、但是……”
贺寂言的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艰难地说:“我们也试过解开谜题……慈藏寺传说是众僧自愿……封印恶佛,但实际……”
他深吸一口气,听上去却还是憋闷:“恐怕……是……恶佛屠尽众僧……却仍没能……”
柴雨生蹭地站了起来,一把握住贺寂言的肩,摸到他急剧加快的脉搏——
贺寂言在窒息。
他张大了嘴,却好似无法获得空气一样,颈动脉跳得快要爆掉,这是缺氧到尽头的应激反应。
“大哥!”柴雨生扭头急唤。
祝祜的手指带着金光猛地压上贺寂言的百会穴,可青灰色的死气已经蔓延到整张脸,贺寂言最后痉挛着挤出几个气音:
“填……满……莲座……”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重重一垂,砸在柴雨生的手上,死了。
第100章 取尸
禅房里静得吓人。
有一会儿,柴雨生的呼吸都停了。他盯着贺寂言最后的面容,过了好久,才抬起另一只手,缓缓合上这双充血的眼睛,将贺寂言低垂的头颅靠着椅背,让这具已死的躯体安息。
烛火颤抖着,将影子拉长又缩短,照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柴雨生站在书案前,双手冰凉。
亥时的更声犹在耳畔,贺寂言却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他临终的遗言在柴雨生脑海中连贯起来——
“慈藏寺传说是众僧自愿封印恶佛,但实际上恐怕是恶佛屠尽众僧,却仍没能填满莲座。”
大雄宝殿里那二十八尊莲花座的影像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中央三座主莲台,外围两圈共二十五座小莲台。
柴雨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传闻里众僧念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以大愿力封印恶佛的故事,其实是个谎言。真相是……
恶佛欲成神,需汲取生魂作法,四百余名僧人,每日都消失大批,最终能化为佛像的根本不够二十八之数。
所以需要外人。也就是他们这些新入寺的“善信”。
柴雨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恶佛根本不是什么被封印的存在、甚至也未被压制——它只是在等待自己真正成神之日的降临。
柴雨生的呼吸逐渐急促,将贺寂言临死前说的话与先前的线索一一串联。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里成形——
邪神给予渺语的选择很明确:要么解开慈藏寺之谜,要么杀了他。而渺语一开始其实选择了前者——将魏无私的尸体变成了佛像。
她特意用自己的手帕把魏无私佛像的脸给蒙起来,才让大家去看,说明她那时并未存着要害任何人破戒的心思。而那时寺中尚有数百僧人,她大概以为二十八座莲台怎样都能填满,因此才会兴致勃勃地带着众人去“礼佛”。
转折发生在谢听雪砸碎魏无私佛像的那一日。
柴雨生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佛像从莲台上摔落的时候,渺语大怒、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救。
谢听雪那一推,不仅砸碎了佛像,更毁了渺语的计划。而当天下午山门前的功德评判,他操纵红线毁了邪神钵盂、司命又带走逾百名僧人,这些变故彻底断绝了渺语的退路。
于是那天夜里,她一面将司命那信徒的尸体也化为佛像、做着两手准备,一面开始谋划第二日对他的杀局。
一切都说得通了——从最初的试探,到最后的杀意,这是渺语选择的路。
贺寂言一路帮她,直到渺语被谢听雪和林采闲之中的某人杀害。而现在,这两个小女孩当中,有一个成了新的恶佛。
柴雨生仍沉浸在思绪里,祝祜的声音突然响起:
“现在把贺寂言送去藏经楼。”
“什……?”柴雨生猛地抬头,疑问还未问出口,祝祜就一把攥过柴雨生的红线,传音道:“快,别出声。”
柴雨生立刻照办,刚在椅子前蹲下、想把贺寂言背在背上,就听祝祜“啧”了声。
下一刻,天旋地转,柴雨生被祝祜单手抱了起来,他刚慌乱地搂住祝祜的脖子,贺寂言就像条死鱼似的搭在了祝祜另一边肩膀上。
祝祜两指一挥,房门在无声的气流中开合,烛火都未晃动一下。
夜风极速掠过耳畔,风都来不及吸进鼻子里。
等柴雨生再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进到藏经楼里面了。
陈腐的墨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厚重的霉灰味。
贺寂言的尸体被放在藏经楼进门的位置,手臂向前伸着,青灰的面孔紧贴地面,仿佛临终前正拼命向外爬去、却最终暴毙。
柴雨生全程都被祝祜单手托在怀中,这道臂膀稳如磐石,此刻正带他飞快地掠上二楼。
二楼全是书架,只在楼梯边有几盏油灯,光线更加昏暗。
他们藏在书架的深处,只从书卷的缝隙里露出眼睛,能看见楼下的入口。
柴雨生揽着祝祜的脖子,不好意思地用红线传音说:“放我下来吧。”
祝祜没动弹。
柴雨生以为他没听到,又捋捋红线,清晰地传音:“大哥,把我放下来吧。”
祝祜还是没动弹。
柴雨生这才意识到这人是故意的,也不嫌累,就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祝祜终于挑眉看向他。
柴雨生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脸,祝祜这才把他放下。
柴雨生的后背紧贴着祝祜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平稳的搏动。他轻拽了一下红线,问:“大哥,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为什么非要把贺寂言弄过来?”
祝祜的声音传来:“你认为谢听雪和林采闲接下来会怎么做?”
柴雨生:“嗯……她们当中有一个杀了旧佛,成了新的恶佛。恶佛的目的都是成神,那下一步就应该和渺语一样,要么想办法杀了我,要么解开慈藏寺之谜,把莲座上填满佛像。”
祝祜肯定道:“不错,那她们会怎么选?”
柴雨生皱眉思索,犹豫不定。
祝祜轻轻从后拥住柴雨生,把下巴放在他的头顶。
“那两个人早就看出来了,有我在,就动不了你。”
柴雨生被后背的温度拥了满怀,一个激灵。他脸红扑扑地想,确实如此,就连贺寂言都能看出他的身份,以谢听雪和林采闲的机敏,必定早就算清了这笔账。杀他太难,只能选另一条路。
“贺寂言因为知道恶佛的真相,一定会被第一个灭口。即使他没有犯任何戒律,也不会活到明天早上见到你。”
祝祜的声音波澜不惊,柴雨生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不得贺寂言说他活不久了,不惜违反戒律也要跟他和盘托出!
他们和恶佛是对立的,恶佛要成神,而他们要灭佛。
这个世界的本质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祝祜又问他:“你认为她们现在在哪儿?”
柴雨生攥紧红线,飞快地思索。一共七天的时间,第三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她们的时间并不多,还剩那么多空莲花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