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节藕
“异能又不是摆设。”薛屺跃上墙壁,“蜘蛛侠大人先走一步咯!”
乌珩只带了谢崇宜,两人最快抵达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谢崇宜拉开车门,想快点上车,只是,他刚一条腿迈上了车,身体就被人往后拽了一下。
“我会救你,”少年仰着脸,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水滴,“我保证。”
有什么东西在谢崇宜的身体里决了堤。
乌珩脸上滑下来一道道水痕,摆明是雨水,但以为是泪水,也无不可,“不能用异能也没关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崇宜笑了一声,从乌珩灰绿瞳孔里看见了笑得难看得前所未有的自己,他收回车门上的手,捧着对方的脸,两张湿漉漉的嘴唇重重撞在了一起,像是代表着这份承诺正式见效的印章。
薛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车里,他翘着二郎腿,优雅端庄,“再亲你们就坐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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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有停,地球的春天还没有过去。
“多地出现严重的洪涝灾害与数种不知名的瘟疫,台风频繁登陆,能量波动超一个月前七倍有余,多地出现进化型丧尸与变异动植物,攻击性较之三个月前增强数倍,还请……保护……互助……”
磁场一直在变化,加上雨势侵扰,信号塔也偶尔失灵,广播从断断续续到彻底消失后,车内安静得仅剩各自的呼吸声。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乌珩靠在谢崇宜身上惊醒,他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眼没有尽头的绿色原野,他让藤蔓在外面抹掉车窗上的水帘,才看清绿色原野其实是玉米地,只不过已经倾倒得七七八八。
沿路丧尸也不少,听见声音就朝车子凑凑过来,都被车轮无情碾压,但只要没碾到脑袋,它们还是会冲着没能吃到口中的食物低吼。
“嘶——吱吱——”
安静许久的车内广播里,自己莫名其妙地响了起来。
“嗨,能听到吗?”生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宁必真解决了,辛苦大家了。”
坐在副驾驶的林梦之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短时间内死亡上万人,如果我们还察觉不到的话,那是我们的失职。”生姜用听似轻松的语气说道,“等你们抵达了死亡之地,有需要可以让小谢和我们提。”
林梦之偷看了一眼后面还在睡觉的谢崇宜和看似根本没在听的乌珩,凑到广播近处,小小声说:“你们知道谢崇宜身体的那毛病吗?”
生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跟乌珩性生活不和谐?”
“?啊那倒不是,”开车的薛慎看着闹了个大红脸的林梦之,解释道,“老谢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你们还没找到办法?”
广播那头的生姜沉默着,过了半天,广播才又有了声音。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
广播挂断后,林梦之小心地偷看了几眼后排的乌珩,对方越不说话表现得越平静,他心里越他妈不是滋味,要一直都是一身轻就算了,就像那俩畜生一样,死的时候普天同庆,但谢崇宜不一样,他多希望谢崇宜能好好活着,要是谢崇宜真死了,他都不知道乌珩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虽然林梦之认为自己可以为了乌珩当男同,跟乌珩谈,但乌珩喜欢的又不是男同,乌珩喜欢的是谢崇宜,他代替不了——不过,也没人能代替得了他。
路况不好,沿路不是几人高的野草拦路就是裂缝和大水洼。
杨瑜怀里的孩子隔一会儿就哭,但她像是能感应到此刻并非在自己家里似的,哭声很低,咿咿呀呀,不吵,所以也不使人厌烦。
一连开了七八个小时,他们总算见到了一处亮着灯的村落。
他们在一处高低看见的它,处于葱茏的绿野中间,看着只有零星四五盏灯,想必是没什么人。
到了近处,他们才发现,这村子的围墙修得比汉州的还要高,林梦之落地就绕着村子跑了一圈,说这儿简直就像口天井。
要不说小呢,他们刚停车,都还没决定要不要敲门借宿,围墙上的铁窗就从里面拉开了一扇,后面露出了一张满是戒备的脸,“你们要干嘛?”
男人收了几颗能量核,便开门放了他们进去,他不像众人以前接触过的幸存者,不仅没有打听他们来自何处,对他们车内是否携带物资也没有半点好奇,只管拎着裤脚往前走。
“嘎嘎”“嘎嘎”
满是泥泞的稀软主路的左边一处院子,关着一群人高马大的大鸭子,它们双眼血红,望见生人,原地扇翅起跳,但却被男人面无表情地用一掌异能给打回到了院子里。
挨了打之后,它们安分了,不跳起来找事了,只是站在原地,伸长脖子,嘎嘎叫着恐吓生人。
“你们没吃饭吧?”男人回头看了眼还没跟上来的一群人,“晚上给你们做鸭子吃。”
太好了吧!
但这不对!
把他们做了给鸭子吃都显得正常点!
男人继续往前走,但身后明显没声音了,他停下脚步,站在高地处,“我爹他在半年前就算到了有一群人会在今天路过我们家,他一大早就让我在门口等你们,他有话跟你们说。”
第180章
“什么?走了!!!”一道嘹亮粗犷的嗓音响彻C区商场大楼,络腮胡扛着行李,“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
被问到的人也跟络腮胡一样的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从哪儿知道去。
络腮胡只觉气血上涌,他把行李袋用力掷在地上,末世能遇上好人不容易,遇上有能力又心狠手辣的好人就更不容易,反正现在北方基地被拆得七零八落,他们不论到哪儿都是后来的,他跟几个老伙计左思右想,横竖换地方待,他们还不如跟个有良心还有手段的。
结果等他们想好过来,早已经人去楼空。
要说没有失落是假的,拥有比宁必真还要恐怖的能力,居然没有对他们其中的任何人下黑手,像是只为了解放汉州而来——好不符合末世生态的一群人!
彼时,一把寒刃刚被泼了两瓢水,满天都是鸭子毛,男人手起刀落,按下挣扎的鸭脖子,咕噜噜放血,这鸭子快赶上男人的体型,却被摁得一动也动不了。
门缝当中,老人在床上朝着外面的方向伸出干枯的手臂,“水……”
男人要起身,乌珩转身推门进去了,“你继续做鸭子。”
乌珩进了房间,其他人也跟着进了房间,林梦之眼睛快,指着已经掉漆的床头柜,“水壶!”
有水壶,但是没有杯子,老人从厚厚的棉花被里努力朝外伸脖子,示意过来的人直接把壶嘴往他嘴里喂。
乌珩一下把壶嘴怼进老人嘴里。
“哎!!!”
老人把水一次性喝了个够,然后推开壶嘴,指指屋子里的几个凳子,让他们坐。
乌珩看了一眼这屋子,像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屋,房梁和瓦片搭建的屋顶,梁上布满灰尘,角落里有一张三角桌,上面摆了一堆瓶瓶罐罐,瓶瓶罐罐的后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同样积了灰,一看便是很久没有启用过。
很简陋的屋子,但老人床上很是拥挤热闹,一眼就能看出垫了好几层被褥的床铺,一堆形状各异的枕头,还有两三层盖在身上的棉被,老人被包裹其中,头发稀疏,头皮和脸都皱巴巴的,五官被揉成一团,像极了一只无法再行动的老鸦。
屋子里总共就一个火盆四个凳子,他们这么些人也坐不了,大部分直接就靠墙坐地上了,地上还打扫得挺干净的。
"老爷子,"林梦之拍拍屁股挨着乌珩坐下了,率先开口讲话,“外面那是你儿子?”
老人口中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字音,不成语句,连说的什么单字都听不清。
薛慎给火盆里添了两块柴,“外面那人刚刚说过,这是他爹。”
“说过?”
“这是我爹没错,但是半年以前他不是这样,”男人语调平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接着人也拎着剖干净的鸭子进来了,血水顺着鸭屁股往下滴,他从这间屋子去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只听“啪”一声,他大概是把鸭子丢到了什么地方,人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男人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举到众人眼前,“这是他末世之前的样子。”
几个脑袋几乎同时凑到了相框跟前,上面是一个外形比眼前男人更要威武壮硕的中年男人。
屏息看了会儿照片,几人又几乎同时抬头,“这难道不是你?!”
男人这时候终于露出了点表情,虽然是苦笑,他将相框放了回去,口中说道:“我爹今年还不到五十,所谓的末日降临后,他觉醒了能察知未来的特殊能力,但见鬼的是,使用这种能力,要以他的生命为代价。”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爹就老成了这个样子,所以他现在很少使用异能。今天你们到了,他不得不动用异能,但他需要先吃点东西,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进食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薛慎问道。
“敖舍。”
敖舍高大却有些伤怀的背影消失在了他自己关上的门后,屋内灯光昏黄,不是电灯,是老式油灯,灯罩擦得透亮,里面的油也透亮。
“咳咳,咳咳,”一片寂静之中,老人忽然又咳嗽了起来,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一只枯黄的手臂朝上指着,“水。”
“我去吧。”窦露从地上起身,拎着水壶,老人脑袋后垫了不少枕头,省去扶他坐起来这一个步骤,壶嘴照他说的喂进他嘴里就行。
窦露给老人喂过水后,没有立即走开,而是弯下腰,凑得极近观察对方——虚弱干瘪得像一颗失了米的穗子。
“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呃——”老人努力抻着嗓子,在窦露希冀的目光里,“尿——”
“……”窦露直起身,往回走,“来个男的。”
“我来。”林梦之大喇喇地跨到床边,他一把掀开被子。
老人的身躯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小,像极了八九岁孩童的体型,还是只有骨多肉少的那种,盖着衣裳,粗心些可能还要以为这床上是不是根本没躺人。
林梦之想到了奶奶,一时情动,直接就把老人打横抱了起来,抱起来后,他才想起来问:“尿哪儿?”
老人用手指了指门外。
林梦之倒没什么不自在,他把人大喇喇抱出去后又大喇喇抱进来放回到床上,重新盖被子时,他手腕却突然被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给一把攥住,老人浑浊的双眼透出亮光,开口吐词异常清晰,“情路坎坷。”
林梦之反应了一下,“你跟我说话?”
“应该是在跟你说话。”有两人凑了过来,其中一人道:“可是,你为什么会情路坎坷?不管是从哪方面看,你都是毋庸置疑的光棍儿和老光棍儿。”
“感觉爷爷只能说这么多了。”薛屺说。
坐在角落里的乌珩靠着墙,过多的雨水使他精神萎靡,烤了会儿明火他才觉得身上干燥舒服起来,旁边谢崇宜在地上垫了张毯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昏过去了。
想到这里,乌珩小心地起身摸过去,在谢崇宜旁边单膝跪了下来,把手指伸到了对方鼻息下方。
还好,还有呼吸。
少年又静悄悄地摸了回去,心情好了点,胃口也跟着冒了尖,他从口袋里拽出一大根肉卷,啃得嚼得嘎吱咔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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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要上厕所。”沈如意满眼阴鸷,拉着愣神的沈平安,走到门外的空地。
他一直往前走,离大家越发远了,沈平安停下脚步,对着对方背影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如意转过身,踩着一路泥浆,怒气冲冲到了沈平安面前,他二话没说,一拳头打在了沈平安的脸上,沈如意没用异能,完全是小男生的那点力气,以至于沈平安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妈妈死了,为什么你看起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沈如意质问道,“那个人,乌珩,抬手就把她杀了,你为什么都不恨他?”
沈平安眼神淡漠,“你是希望我为母亲的死缅怀还是希望我恨乌珩?”
“……我都要!”沈如意咬牙切齿。
“前者不需要你说,我非真的草木,后者,”沈平安眼中的淡漠散掉些许,声音也缓和了,“不可能。”
“他有男朋友,你个变态!”沈如意指着沈平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