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送君三千里 第38章

作者:愔绝 标签: 生子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正剧 追爱火葬场 玄幻灵异

他神情一凝,“破除”两个字还没出口,又硬生生吞咽下去,瞬间绽放的光彩也黯淡了。

郁峥和之前的阴郁相比有了极大的变化,周身浓重的魔气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纯净金光,仿佛又回到了巅峰时期,又是那个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帝君,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才发现在深处依旧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魔气,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恢复了,也没有恢复,至少帝君的魔障还是根深蒂固,不见破除。

他自然清楚,帝君的魔障是来源于殿下,破除的关键也在于殿下,虽然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显然现在的转变一定是跟殿下有关,无论如何,总归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抿唇不言,只跟着郁峥走了出去。

拂霜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似乎在出神,片刻后才转回来,正好对上宜欢好奇的目光:“殿下,帝君是不是真的要当正宫了?”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拂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问他冷不冷。

宜欢表面上摇头说“不冷”,心里却是一沉,这个问题刚才已经问过一遍了,殿下竟然没有察觉,说明有很大的心事,而且之前他问帝君会不会当正宫,殿下都是直接否定的,现在反倒避而不答,看来帝君真的要当正宫了。

他既紧张又不紧张,以帝君的性子,进门之后殿下的后宫怕是要遣散了,自己也要被迫回家,但是没关系,他现在跟天权仙君情投意合,十分顺利,届时他嫁给天权,帝君嫁给殿下,他们总归是一家人的。

他高高兴兴地计划着以后,连问都没问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毕竟有帝君和殿下在,也有天权仙君在,还有什么事情是无法解决的,根本不需要担心。

只有拂霜还在忧虑着。

郁峥现在看起来光芒万丈,而且也让他无需担心,会很快完成巨人的心愿,消融雪原,穿过迷雾,去寻找归墟中的其他存在,找到离开的方法,可他明白,郁峥的魔障并没有破除,依旧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以为郁峥的心结在于想要得到小花的原谅,他借了小花的想法,将“原谅”这个暗示传递给了郁峥,郁峥显然也得到了极大的鼓舞和治愈,然而还是没有涉及到根源。

他以为坦诚相见,就能剖开对方心中的执念,可事实比他想象的似乎要复杂许多,他始终无法触及到郁峥内心的最深处。

不是“原谅”,郁峥的执念不是得到小花的原谅。

真正的魔障究竟是什么呢?

他无法理解,他想,恐怕郁峥自己都不知道。

* * *

雪原一下子忙碌起来。

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任务,开始建造一条坚固隐秘的船,能够暂时在海上漂泊的船显而易见,他们很快就要离开这处雪原,前往其他地方了,一时间还有些舍不得,毕竟这里是如此静谧和谐,更有这么多人一起玩耍,可以称得上是乐土了。

然而帝君既然下了这样的命令,就有一定的道理,静谧和谐是短暂的,若是再逗留下去,也许会遇到想象不到的灾难。

这里可不是生界,而是一个未知的、奇异的地方,未知就意味着充斥着极大的危险,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帝君的话。

他们从小就听说帝君的伟岸事迹,只要有帝君在,就会是安全可靠的。

气氛说不上轻松愉快,但也算不上沉闷低落,众人都在努力将自己的任务完成,早日造好船,离开这里。

至于要去哪里,要在无尽诡异的海上漂泊多久,谁也不知道。

天权清点了所有的人数,包括帝君和殿下在内,一共有二十四人。

拂霜默默数着时间,觉得应该过去了有三日之久,他们的船差不多算是竣工了,从外表上看,只是极其普通的木船,用所有人的灵气建造而成,船舱紧密封闭着,下水试了三次,可以暂且包容着众人在海上游荡一些时日。

海岸边垂钓的巨人第一次放下了他们的鱼竿,陆陆续续站起来,朝他们的船望去,雪原不断震动摇晃着,大片的雪从山上滑落,轰隆隆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止过,一道道巨人的视线射过来,奇特而诡异,但意外和谐。

少余重新出现在了雪原中,郁峥身上的金色光芒大放,如同初晨将要升起的太阳,照在他半透明的身上,如同金色的琉璃一般光华流转,灿烂夺目,他看着郁峥的目光里有几分诧异,但很快褪去,遗憾又满足:“前面是迷雾,一定要小心。”

郁峥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询问太多。

神识四望,除了少余为他们指引的那片穿不透的迷雾外,都是茫茫的白水,少余的能力也只探测到迷雾后也许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然而当他望向他来时的那个方向时,似乎看见了一丝光明,好像阳光在试图一点点占据黑暗,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若他想的没错的话,落日特意出现在灵川,筹谋大火,恐怕就是想将灵川所有人卷入归墟,成为自己的养料,毕竟灵川人就是最大的滋补物,而落日想要果果也不奇怪了,这么多年才出一个清瑶果,吞噬后的功效根本无法想象。

不能再耽搁下去,不然落日的光辉怕是要占据这里了。

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少余的指引,毕竟再也没有其他的指引了。

迷雾之后是什么,无论是他还是拂霜都无法穿透,就像是一扇神秘的大门,是生路还是死路,都要等打开才能知晓。

在确定能在海上浮起之后,没有太多犹豫,昆吾山四位仙君开始指挥着众人上船,进入船舱之后不要再露头,直到每个人都上了船,再也没有遗漏,他们才也跟着进去。

雪原上只剩下两个人没有动,郁峥看着拂霜,微微皱了皱眉:“你也进去。”

拂霜认真道:“我想陪着你。”

郁峥没有说话,良久才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算是默许了。

金光大盛,如同太阳坠落大地,燃起熊熊烈火,灿烂辉煌的光彩霎时淹没了一切,拂霜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躲进了郁峥的怀里。

温暖包裹了一切,他能感受到大地在飞速融化,沉没,渐渐同归墟的水合为一体,在无尽的光芒之中,他似乎看见了上百个神魂在完全舒展开身体,朝着他微笑,最后消散在光明里。

是真正的太阳,他听到有许多声音在这么说着,不停回荡。

当雪原彻底消失,光芒逐渐褪去,有东西从天而降,落入了郁峥的手中。

那是一根极细的冰丝,仿佛用冰雪做的,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也没有重量,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是龙伯族的赠礼,巨人的鱼线。

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在魔域消亡的时候,他同样也受到了一样东西,只是他觉得太过危险,当即收了起来,没有动用的打算。

那是一颗甚至还在跳动的纯黑的心脏,里面有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着。他吃过那液体的亏,倘若沾上一点,便会永不复生。

彼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得到那颗心脏,现在想起,大概也是魔域的赠礼,想来魔域和雪原一样,被困在归墟之中太久,终于在最后得到了解脱。

他没有多想,将冰丝收了起来,下意识去找拂霜,忽而瞳孔骤缩,猛然四望。

小花明明一直在他怀里,他没有松开过半分,可是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周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茫茫白雾彻底将他淹没。

* * *

明明在用神识查探的时候,那片迷雾还隔了遥远的距离,然而没有想到的是,雪原消失之后,迷雾竟然自己弥漫了过来。

他心里一紧,恐怕这片迷雾和魔域一样,都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是活着的。

没有太多犹豫和思索,他在迷雾中前行,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小花。

索性这片迷雾不像水域,会吞噬掉一切,仅仅是阻碍了视线,让神识无法穿透而已,他耐心感受着,还是能寻找到若有若无的小花的气息。

这让他十分欣喜,勉强心安,循着小花的气息走去。

白茫茫的雾气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浓郁得有如实质,随着他的移动,雾气像是被拨开了似的,一点点变淡,而小花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不多时,他的视野中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普通景物,有山有树,仿佛是被掩盖在雾气下的一处世外桃源,在一点点朝他展现自己的真面目。

迷雾背后是有生命的迹象的,他听少余这么说过,说不定迷雾后,就是曾经进入归墟的其他神灵。

也许这片迷雾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危险,和雪原与魔域一样,都在等待着解脱。

他的太阳本源之力在融化雪原后所剩无几,暂时还无法照彻迷雾,只能循着小花的气息慢慢拨开。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只剩下最后一层薄纱浅浅罩着万物,他终于看清,自己走在阔别已久的黄土地上,一条不宽不窄的普通小路,两侧是高大的树木,绿荫遮天蔽日,看不见一点天空。

黑暗依旧笼罩着一切,但是他周身有浅浅的光辉庇佑,前路清晰可见。

视野愈发开阔,在小路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大片空地,不远处有农舍,看着像是一个普通的村庄,郁峥越靠近,越觉得前路熟悉,以至于他不由加快了脚步,终于走出绿荫,站在了路前的空地间,随即愣在了原地。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就连灌木丛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右手边立着一块光洁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落雁村。

他的脑海中有一道光芒一闪而过,好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呆滞在了原地,一直寻觅不得的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却又离得那么遥远。

没错了,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是他待过整整七年的落雁村,他在这里和小花相识相依,度过了七年无人打扰的快乐日子。

不是他再次回去后见到的破败而陌生的落雁村,而是他真正生活过的落雁村。

他一直在想,落雁村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两个不一样的落雁村,而他跟小花为什么能如此凑巧,失忆之后都来到了落雁村,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落雁村并不属于俗世,而是来自于归墟。

一切都是早就写好的,原来他和小花,早就来过归墟。

可他们为什么又能轻易出去?或者说,他们并没有真正的进入,就像落日只能用火光现世一样?

疑问如乱麻在他脑海中翻腾着,可他来不及整理思考,因为他看见,在那块“落雁村”的石碑边,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是他的小花。

他立刻轻快起来,再也顾不上什么“落雁村”和“归墟”,眼里只有他的小花,以至于脱口而出一声“小花”,又立刻噤声,他想起来现在的拂霜是不喜欢他喊小花的。

石碑边的身影穿着的是属于灵川之主的淡紫衣袍,发上束着的是光华流转的紫琉璃冠,矜贵而疏离,显然是他刚才弄丢掉的拂霜。

他松了一口气,没丢就好,只要能找到小花就好,再多的问题可以慢慢探索。

他那一声“小花”似乎并没有让对方听见,拂霜依旧站在石碑旁边一动不动,郁峥慢慢靠近,看见对方的手轻轻覆在石碑的“落”字上,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场景,郁峥的心跳变得杂乱无章起来,连带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站在了拂霜身边,低声道:“这是你我曾经成亲的地方,但是……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还是快点找到天权他们才好。”

今夕不同往日,他要顾及到的不仅仅是他和小花,还有船上的二十二个人,也不知道船下水后漂到了哪里,有没有落入迷雾之中,还是尽快汇合比较稳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自然而然地去牵拂霜的手,然而在堪堪碰到对方的衣袖时,拂霜轻轻偏过身,避开了。

郁峥愣了一下,更觉呼吸困难,心跳如擂鼓杂乱无章,不祥的预感悬挂在他的头顶,随时都会砸下来。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在刻意逃避着,不愿意去面对。

拂霜终于有了动静,拿开了覆在石碑上的手,缓缓抬起眼,望向了郁峥。

这一眼,让郁峥心跳刹那间停止,连呼吸也凝固住。

他竟然感到了一瞬间的陌生。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小花的目光,小花应该是温和柔顺的,眼睛里永远漾着水,永远盛着光,尤其在看他的时候,分外明亮动人。可是现在,他平日所见到的春水结了冰,竟然是清冷的,望着他时带着陌生的寒意。

“是了,落雁村。”拂霜慢慢回答着,声音带了一丝感慨,“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回来。”

他没有理会郁峥,而是从容缓步朝落雁村村口走去,郁峥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只是凝视着他的背影,好像变成了雕塑一般。

落雁村分外安静,仿佛里面并没有人存在。

拂霜站在村口,回过头望向他,声音也是清冷的:“帝君,你一直同我说过去,同我说‘小花’,如今回到了过去,不想一起进来看看么?”

他喊的是“帝君”,而不是平日的“郁峥”。

郁峥还是没有动,整个人好像跟土地连在了一起,怎么都挪不动自己的步子,好半天,他才终于有了反应,慢慢抬起眼,看着那个熟悉但陌生的拂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穿透自己的胸膛,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拖入了寒冷结冰的湖底,无法呼吸。

这是他的小花,却又不止是他的小花,企盼了许久的愿望成了真,又没有成真。

他的耳畔还在回荡着,就在不久前拂霜温柔引导着他的话,让他振奋,让他大放异彩,让他觉得,他好像并不是那么无法饶恕。

可现在,那些话都成了泡影。

小花记起来了,小花还在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