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111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第二次, 容禅重入真都山。

一阳真人准备的观梦道具更为齐全,还嘱咐容禅斋戒沐浴三日后再来。

这次他们选择了子夜时分, 人声悄寂之刻。子时风露清寒, 还是如上一次一般,容禅端坐于八卦阵中央,一阳真人用铃声引其入梦。

一条长长的飘带系在容禅的眼上, 随着那有节奏的铃声, 容禅逐渐走入梦境之中。他看见漆黑一片的眼前,逐渐出现一个光点, 他朝着那光点走去,光点越扩越大,他便像穿过一道走廊一般,蓦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他曾梦见过的世界。

那头黑白色的食梦貘仍乖巧地走在他身边, 不时嗅闻着, 只是容禅已经完全忘记了外界的存在。他看到了,那样一个世界——

仙云缭绕间,许多仙人乘着飞剑在高山湖泊上飞行, 各种法器的灵光在空中绽放。他忽然看见了一叶小舟, 似乎有两个人坐在船上,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位白衣剑仙, 只是神情更显冷清,如天山霜雪。过了一会儿, 他又看到两人于悬崖上观星, 星光寥落,夜幕深沉,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容禅忍不住越靠越近,越来越激动,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做什么举动,只是如观众一般看着那些画面和片段,他能体会到梦中人的心情,整个梦,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悲伤……在梦中的他最后死去时,那人握着他的手,似乎答应了他一些什么事情,然后他也听到了自己最后说的话:

“如果能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容禅忽然就惊醒了。

他睁着眼睛,静静地坐在阵法中央,怔住一般。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了他前世恋人的面容。

完全如他想象中一般……甚至,比他想象中更清冷俊美,令人一见倾心。

见了他,几辈子都不会忘记……但容禅从梦中醒来后,那种刻骨铭心感又渐渐淡了,他不由得拼命回忆,想要留住那种感觉。他迅速爬了起来,在旁边留着的纸笔中,疯狂绘下了他在梦中所见之人的样子。

容禅只记得画,把周围的人和事都忘了。直到他停下最后一笔,才从那种清静空灵的心境中渐渐走出,回到这一世的凡俗红尘。

容禅看着自己的画,画中分明立着一个遗世独立的剑仙,气质出尘,双瞳如玉,冷冷地俯瞰世人,如剑光出鞘。

容禅怔忪许久。

容禅回到家中后,于月色中坐在中庭喝酒。他酒越喝越清醒,仔细回味着梦中的感觉。所有的梦中,都萦绕着一股忧伤、遗憾与冷清,那种难以缓释的哀愁萦绕着他,仿佛水草拖着他沉沦……

他难以忘怀那清冷冷的月光,就如他此刻坐在月色之下一般。他禁不住去想,前世他们是因为什么才分开,而现在他又在哪里,是否遗忘了自己。看见梦中那张脸后,他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熟悉感。

容禅的衣裳上都沾满了酒香。酒分明是辛辣的,他却觉得浑身冰凉。

小厮轻轻拽了江止的衣服,对他说:“少夫人,孙少爷他喝了太多了,您去劝劝他吧,让他别喝了……”

江止竖起一根手指,挡在自己嘴巴前,又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他又指了指容禅,指指自己,大力地摆了摆双手,表示容禅不让他靠近,一靠近就生气。

小厮说:“少夫人,少爷他刀子嘴豆腐心,您去把他劝下来,他不会把您怎么样的。我就怕,少爷醉死过去怎么办。这晚上风凉,他醉在这儿,明日肯定会生病的。我看少爷已经喝醉了,他不会知道是您的。”

小厮又拽着江止衣服恳求,江止禁不住他几番劝说,微不可见地一点头。小厮端过来一碗仍微微冒着热气的甜汤,说:“少夫人,这是解酒的,您让孙少爷喝了。”

江止端着甜汤过去,容禅基本上已经瘫坐着,跟抽了骨头一般,只是手还不停地去摸索桌面想找酒杯。江止移走了容禅的酒杯,换给了他一碗甜汤,容禅也就着他的手喝了。

待喝完了,容禅发现是江止,然后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猛地挥手将那甜汤全都扔出去,碗碎了一地,汤水也都沾到江止身上。

“你、你给我滚……”容禅喝多了,大着舌头说。

江止于夜风中站着,风一吹更让他觉得湿透了的衣服冷冰冰的。

小厮见状,暗道坏了,原本还想促成少爷和夫人亲近一些,谁知帮了倒忙。他连忙出来,帮着江止扶着酒醉的容禅回房,还协助他脱去脏乱的外衣。等到做完一切后,小厮退下,关上房门,留着江止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好似已经睡着的容禅。

他好像已经成为最命苦的那种地坤,得不到丈夫的宠爱,但不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他并不想娶自己而已。

江止看着容禅,禁不住好奇,他一直牵挂不忘的那个前世恋人,是什么样的呢?真的有人会因为梦里的事,而忘掉现实中的事吗?

梦境之说虚无缥缈,世间天乾多滥情,容禅竟会如此执着于一个人。

容禅睡得并不安稳,手一直乱抓着,还身体抖动,似乎在说些什么。江止俯身靠近,只听到容禅不停在重复着:“别走……别离开我……我想见你……”

也许梦里也是他的恋人吧。

但容禅忽然狠狠抓住了江止的手臂,江止被他抓得很痛,皮肤都泛红了。他这时闻到了容禅身上的气息,容禅身上是一种水莲花一般的味道,倒是和他本人的脾性不一致……看不出的清新淡雅和温柔细腻。

忽然,容禅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是一片陌生的神色,江止从未看到他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一般他看到的都是厌恶。

江止忽然被容禅扯到了床上,挣扎之中,纱帐滑落。江止想呼救,发现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天乾的手掌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红印。地坤本就被天乾的气息和力量压制,他被容禅压在身下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在挣扎中撕碎自己的衣服……

一夜混乱,残红满地。

江止抱着自己的衣服,蜷缩成一团,缩在大床的角落里。他身上很痛,不仅有被容禅撕裂的痛,也有被他咬伤的痛,后颈的皮肉破碎,都是容禅深深的咬痕。

天乾的气息在他身体里萦绕,原来这就是阴阳交合的感觉……但是江止没有任何的欣喜之感,他只怕,容禅酒醒之后的愤怒……这让他即使在梦里都害怕。

江止还在迷迷糊糊睡着,忽然因为身上的被子被人扯开而清醒了。他本能地拽着被子遮挡自己的身体,却不期遇见了容禅红着的眼睛。

“你、你……”容禅的嗓音沙哑着,看到自己赤.裸的身躯,和地坤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江止本能地感到一股不安,他伸出手去想拉容禅。结合之后,地坤会对天乾有一种依赖感。然而,容禅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他,便离开了。

容家孙少爷离家出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有人说,容禅是出门寻仙访道去了,抛家舍业,不会回来。也有人说,曾看见他坐着一艘小船北上了,也许是做生意去了。

尽管容家人都在宽慰江止,并安慰他不是江止的错。但江止知道,容禅离开,多多少少有他的原因。

他接受不了自己,他心中只有前世的恋人,听从父母之命娶了他之后,便已经完成了父母的期望,因此他可以自由地离家做想做的事情去了。

这并不是江止的错,然而一个地坤,留不住丈夫就是他最大的失败。江止又比别人少了些表达的途径,心中郁闷无法发泄。

被天乾标记之后的地坤,甚至会因为渴望对方的气息和安抚,在深夜辗转反侧。

容禅走后,他时常站在院门里呆呆看着,不知在等待些什么。尽管容家人已经尽量待江止好,他还是显得消沉。直到后来江止并不继续这样倚门守候的举动了,因为——

江止怀孕了。

这也许是对一个家庭,还有一个地坤来说最大的安慰。容家和江家都非常高兴,只是不知道容禅去了哪儿。

十个月后,江止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有着雪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非常清秀的面容。江止从小时候安静无声的生活,到婚后寂寞冷淡的日子,第一次被注入色彩。

他非常爱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他忍受了十个月的怀胎之苦,吃不下、睡不着、种种不适,经历生死关,从他身上掉下的血肉,与他血脉相连。

何况他还如此幼嫩可爱,纯洁无瑕,江止第一次被孩子肉肉的小手抓住时,感觉心脏一同抽痛了一般。他第一次体会到为人父母之艰辛不易,苦与乐并重,生命到达世上的艰难。

无论是每日看着他跌跌撞撞成长的欣喜,还是夜晚哭闹不休的疲惫,都说明了将一个孩子养大成人有多么困难,倾注了父母的心血。

江止原本以为他会抱着这个孩子过完下半生,甚至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江止很幸运,虽然没了丈夫,但至少还有一个孩子傍身。

然而,可能是因为容老太爷病重,弥留之夜,容禅回来了。

容禅并没有和别人所说那样,跟着道士进山了,或者坐船出海行商了,虽然有些接近。他于梦中见到了一些前世曾到过的地方,因而去寻访。比如他时时梦见的舞剑的江畔,茂密的森林,精巧的阁楼。然而没有什么收获……

确实有那些个地方,与梦中之景十分相似,但时移世易,那些个传说早消散了,无人得知曾发生过什么。

容禅寻访途中,曾遇到一老道同他说前世有缘之人,今生往往也投生为你的亲眷,或者时未至,人不至……你为何不在身边的人中,去寻找与你前世有缘之人呢?

况且,生生世世轮回,样貌会变,气质会变,记忆亦会散落,你哪能凭着前世之梦,寻找今世之人……

拜别老道后,容禅又继续北上,试图寻找梦中见到过的那个悬崖,他与那个白衣剑仙都曾到过的地方。但有天晚,他忽然心有所感,算了一卦,发现是有亲近之人即将去世的征兆,才急忙赶回家中。

离家已经一年有余了,当初冲动之下离家,不过是因为那件事……容禅一时无法接受自己背叛了恋人,竟然会……敌不过地坤与天乾的天然吸引……仓皇之下逃开。然而在婚前,他已有了离家远行的念头,只是因为父母尚在,无法成行。如今完成了父母希望他娶亲的心愿,他干脆就逃开了……在外躲避一会儿……不想面对家中的现实。

容禅一回到家,便看见白幡处处悬挂。他心中一凉,得知是祖父已经去世了。家人看到他回来,吃了一惊,但却并未对他说什么。毕竟死者在前,他们心中尽是哀凄,盼容禅能于灵前尽孝。

容禅于灵前上香、跪拜,并为祖父烧纸后,父母同他说,让他回院中见见妻子。

容禅此行回来,其实心中已经想好。他愿与江止和离,添送他嫁妆,让他再出嫁。他不能再耽误一个人。他想到自己心中的念念不忘的恋人,无法再容纳另一个人。然而当脚步真的到达院门前时,容禅却有些犹豫和不确定了。

梦中的影子渐渐和江止的样子重合到一起……

曾有人对他说,前世有缘之人,今生亦会投生为他的亲人……

容禅摇摇头,并不相信那些说辞,他心中始终只有一人。然而,他在院门口听到了婴儿啼哭声。

容禅脸色蓦然变得铁青,他推开院门,走进庭院里,看到江止正抱着一个婴孩在廊下哄着。他头上扎着白纱,这正是他未能去灵前侍奉的原因。

容禅几步靠近了江止,江止看到他走过来,心下慌乱,疾步想往屋内走去。容禅却拦住他的肩膀:

“这、这是什么?”

江止说不出来,然而容禅却想来抢他手中的孩子。江止快急哭了,他护着孩子不让容禅抢走,但还是被比他强壮的容禅抢走了。

容禅把那婴儿抓在他的怀里,静静看着那婴儿的长相。

竟然、竟然……

容禅如遭雷击,他不仅背叛了恋人,还和别人生了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铁证!那孩子的长相,分明就是他和江止的融合……

容禅觉得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原本想一身干干净净地去找他的恋人,然而现在他不仅背叛了恋人,还留下了一个无法消灭的罪证。他的手颤抖起来,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碍眼非常,仿佛一个明晃晃的赃物,提醒他犯下的所有错……

江止的眼神非常慌乱,噙满了泪水,他死死扯着容禅的手臂,想把孩子夺回来,然而容禅根本不为所动,江止无法夺回自己的孩子。

容禅看着这个孩子,胸腔中充满了恨,这个孩子是多么不应该存在,尽管他无辜地含着自己的手指,嘴里发出可爱的“啊啊”声,然而容禅心中都是可怕的想法……

这个孩子隔在这里,他好像永远失去了和前世恋人团聚的资格……恋人会非常嫌弃、厌恶他背叛的行为……他们无法在一起……容禅撞开了还死死扯着他的江止,江止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容禅走向了庭院。

容禅怔怔地走向庭院里,一片花丛之中,他看着这个无可辩驳地流着他和江止血液的孩子,提醒那一夜的荒唐。忽然他的手无力地松开去,那孩子落在庭院里一个大石上。

江止眼睁睁看着他的骨血落在花丛下的青石上,那娇弱的孩子身上迸发出血迹,“不!!!!!!”生平从未说过话的他撕心裂肺地吼着,被哑药尘封了十几年的喉咙第一次撕裂开,声带血淋淋地震动着。他再也无力忍耐,一声声放声大哭起来,从未发出过声音的喉咙第一次如此陌生地使用着。

“不要,不要……”

江止抱起自己的孩子,孩子软软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生息。他柔软的脑子碎裂了,全身在不断渗出鲜血。他充满仇恨地看着容禅,是他,摔死了自己的孩子……

院子中的哭声引来了更多的人。

小宝死了。江止也会说话了。

也许是当日道士的咒语生效了,虽然江止重新开始说话了,但破了闭口禅,没几日,江止的身体就开始衰弱下去,短短时间,就到了病入膏肓的时候。

容禅摔死了孩子,然而,他对江止的病重,还是有几分愧疚之心。别人只当是亲父失手摔死了孩子,但江止知道,他的失手里,七分无意,三分有心。

容禅坐在江止床边,江止看见他,便背过身去,不再看他。自从那日开口说话后,江止就生了重病。容禅看着他,说:“这个孩子……本就是个错误……不应存在……”

江止已经病重得手都抬不起来,他看着容禅,眼里充满了泪意,又满是控诉。容禅说:“你我本无缘,何必纠缠……”

“你为什么摔死他!他做错了什么!”

容禅沉默,他只是觉得这个肮脏的罪证不应该存在。

“好、好……”江止的脸色愈发灰败。容禅却不觉心中一动,江止的声音,怎么和他梦中的声音如此相像。

他第一次认真地观察江止,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为何莫名地,有股重现之感。江止的容貌,虽然与梦中之人并不相像,但他总是不自觉地将二人联系在一起。

容禅隐隐觉得哪里弄错了,抓着江止的手臂。江止却狠狠甩开了容禅的手臂,含着泪水的眼睛瞪着他说:

“你有前世的恋人,为何,为何我又与你相遇?”

“若有来世、来世……愿你为西流水、我为东升树,永生永世不复再见!”

说完这句话,江止便耗尽了所有力气,没了生息。容禅这时心弦仿佛一动,他叫着江止的名字,江止却不再回应他,他慌乱起来:“江止!”他却再也不能听到他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