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52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人很多, 将军近卫劝大家都散了,不要挤在这儿。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左右,军医拿着药箱出来,大伙见军医神色尚可, 才放心下来,散去。

江桥不能靠近营帐,他只在外围看着,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看见军医出来了,他跟在后面,趁着送饭的机会到军医营帐里,询问:

“大夫……将军他,伤势怎么样?”

“哦,将军胸口不幸受了刀伤,但还好,未伤及心脏,只是近一点儿。老夫已经施药包扎——对了,你是?”

军医未来得及得到答案,江桥已经走了。

阿容受伤了……

战场上刀剑无影,虽然阿容贵为将军,身旁高手无数,但难免有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夫说伤及胸口,靠近心脏……江桥有心再去看一眼,但是又忆起上次差点被发现,心中踟蹰。

夜深了,人都静了。江桥趁没人的时候,从黑漆漆的后厨出来了,他假装要去解手的样子,悄悄靠近了主将营帐。

虽然可能无法靠近阿容,亲眼见到他,但到他营帐附近,总让江桥心安一些,说不定能远远看一眼呢?

然而主将营帐却一片漆黑,无人醒着的样子。江桥以为阿容已经安歇了,却在营帐后看见了一片光亮。

江桥缓缓躲到了一棵树背后的阴影里。他看见容禅并不在帐内,而在帐外。

一张案几陈设在空地上,月光流泻。容禅赤着上身坐在桌案前,面前摆满了一坛坛酒。

怎么受伤了……还这么爱喝酒呢?江桥看见长长的白色绷带,绕过容禅的前胸,缠在他的上身上。

空气中有一股血腥的气味。

刚受了伤,就这样在不顾身体地饮酒,怎么行呢……

他看着很忧愁,很难过,他在伤心什么……

江桥躲在树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直到身体麻木,他也不离开,就这样静静看着容禅的背影。

他一碗接着一碗地喝酒,并无任何言语,只是沉默地望着前方,眼里一片虚无。时而仰起头,看着空中的明月,脖颈修长,身披一片月光。

江桥站在他身后,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多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在河湾村中的日日夜夜,仍历历在目。那时他们挤在一张床上,只烦恼明天抓到几条鱼,养的鸡什么时候能够长大,从未知道之后的命数会变成这样。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一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容禅握着酒碗,眼前有了朦胧醉意。风很凉,灌入喉中的烈酒又烧又凉。但身体上的痛苦,只能替代他内心的忧郁中的一分,轻如芦花一般,一吹就飞。他情愿以这种伤痛,麻痹自己,只是,想醉很难。

容禅想起,那时他和江桥住在河湾村中,也是这样一个月夜,他们双掌相对,盘腿坐在床上,他教江桥如何吐纳调息,教他如何感受灵气运行的脉络,他趁江桥闭眼的时候,想偷亲他,不记得成没成功了……转眼间,物是人非,过往一切,皆如云烟虚幻,触不可及。

那时欢喜的心情,小心碰触的心情,紧张的心情,想起来仿佛发生在昨刻;只是愈想往日之甜蜜,便觉此刻之心伤。

唉……

新婚之夜,红色盖头蒙蔽之下的世界,虽然简朴,却比任一刻都幸福……小小的茅屋,锅碗瓢盆都带着缺口,却让每一个月夜都圆满。

明明想离开京城这个染缸,但是还是被推着回到了京城。也许这就叫,命运弄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桥觉得心口越来越痛,四肢乏力,他慢慢地蹲了下来,蜷缩在树下。他看到一缕白色的发丝飘落,他好像,变得更老了……江桥紧缩着自己的身子,发冷,嘴唇也在逐渐变紫,他眼前借着月光看见的场景也越来越模糊……

江桥眨了一下眼睛,努力睁开,但还是被困倦击败,他分不清眼前是什么了。他隐隐约约看见容禅的身影,仍在饮酒,任风冷霜寒。江桥又眨了眨眼,眼前变成雾蒙蒙一片,越来越黑,直到什么都看不到,昏睡过去……

啪……这个世界变黑了……

江桥再醒来的时候,却是被抱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他感觉到有湿热的泪水砸在他的脸上。江桥缓缓睁开眼,已经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他朦胧看见容禅的脸,以及他含泪的如清泉一般眼睛。

“你是因为这样,才不愿见我的吗……”

又一串泪珠,顺着容禅俊美的脸颊淌下,滴到江桥满是皱纹的手背上,湿润温暖。

江桥伸出手,颤巍巍地,他只来得及轻碰一下容禅的下巴,便没有力气。他沙哑地说:

“不要喝酒了……”

“江桥,你为什么,这么傻……”

源源不断的泪水滴落下来。

容禅声音沙哑,直到失去说话的能力。

他看见江桥在他怀中缓缓睡着,失去所有生气,身体渐渐变得冰凉。

一缕魂魄飘飞。

这个幻境寸寸崩裂。

*

容禅许久没有找回自己的意识。

秋霜去世后,冷屏幽的意识也陷入沉睡。容禅的魂体漂浮于虚幻中,看见了这个世界后续的许多画面。

前世冷屏幽在河湾村中,一直不忘自己背负的灭家之恨。三年来,每日每夜,他勤奋习武、苦读兵书,就是为了给父母兄弟报仇的一天。

接到皇帝圣旨后,他欣喜若狂,第二日,便收拾了行李,准备上京。临行之前,他与秋霜约定,待安顿之后,接他上京城。

回京之后,际遇却不如预想。冷屏幽遭到轻慢和蔑视,才知道,给冷家平反不过是皇帝在国师妄言下的心血来潮,想看看冷家是否真的是龙神血脉,冷家子孙能否助他练成神龙丹。至于冷氏蒙冤含屈,在皇帝心中根本不值一提。

冷屏幽心中发寒,开始虚与委蛇,他不愿献出心头之血,但还是被国师设计,伤了心口,还被迫服下了毒丹,关入天牢之中。

在河湾村的秋霜迟迟不见有冷屏幽的消息传来,而他又在冷屏幽的上一封书信中察觉到端倪——冷屏幽或许遇到了什么麻烦,报喜不报忧。秋霜收拾行李上了京城,贿赂了牢头之后,在狱中见到了昏迷不醒的冷屏幽,自愿为冷屏幽过了毒。

冷屏幽解毒之后,心灰意冷,看清了朝廷的腐朽不堪、皇帝的昏庸冷酷,他决心起兵反抗,但同时,他找不到秋霜了,无论如何,都寻不到秋霜的踪迹。

前世秋霜一直藏在冷屏幽的军营之中,自背后看着他,不敢相认。只是秋霜藏的时间更长,他在冷屏幽身边默默相陪了十三年,直到快去世时,冷屏幽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爱人竟就在身边。

秋霜看着冷屏幽纵横捭阖、策马天下,联纵各方势力,攻城略地。他也有寂寞孤独的时候,于月夜下一个人喝着酒,有时候想那些未曾打败的敌人,有时候想,河湾村中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记忆……

秋霜总藏在阴影里,静静看着他,独自一人忍受着丹毒的折磨。

秋霜去世之后,冷屏幽怅恨惘然,痛彻心扉,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冷屏幽悔恨不已,秋霜已不在世,他更肆无忌惮,只恨这不公的天下,害死了他的秋霜。

他纵兵劫掠、屠城灭族,不择手段,只为收服这天下。他冷漠无情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势力,利用完毕之后又抛诸脑后,踩踏虐杀,枉顾恩义。冷家军所到之处,百里赤地、千里无鸡鸣,处处可见裸露于原野上的白骨。纵横江南江北,竟找不到一座燃着炊烟的村庄和一块仍在耕种的水田。

天下人口死伤泰半。

冷屏幽终登帝位,三年之后,因乱军攻破京城而死。

两百年乱世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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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计时1

BE结局二

第67章 梦中身1

这一世, 一切都昏昏沉沉的。

自前两世结束之后,容禅的魂体, 并未如之前一般, 在短暂的昏厥之后,进入新的身体和新的身份,开启第三世的命线。而是一直如昏睡一般, 冷眼看着这混沌玄妙的世界。

一切昏暗幽昧、浮浮沉沉, 如行深渊,如穿云雾。仿佛坠落于虚空, 又仿佛迷失于梦境。

只留一缕细弱柔丝般的意识,飘飘荡荡,维系于深海巨渊之下的千里黑龙。

巨龙叹息,海潮偃伏。

冷屏幽的魂魄, 转生为东海巨渊之下的一尾千里巨龙, 黑鳞黑甲,利爪坚角。因在人间枉造杀孽过多,黑龙被天道责罚囚于海渊之下, 遭受炼狱折磨、锁链禁锢。两百年间, 不得动弹。

这才是真正的冷画屏。

一尾黑色巨龙, 化身修真大能, “镜花水月”之术,出神入化。

龙神魂魄曾投身于冷屏幽, 恰是因为冷氏祖上一丝龙神血脉, 冥冥中业力牵引,因果拉扯。

而今,龙神残魄重归于黑龙之体,只是祂时时妄念着人间的杀孽情债, 不得解脱,时时叹息,望着海底的岩浆和气泡,嗔恨世间不公,仇视六道苦厄,始终不得度化。

黑龙被锁,两百年间混沌无事,容禅的意识也一并因这天道囚锁,飘飘忽忽,随水波摇荡,不得清醒。

其他人的意识也如容禅一般,仿佛被幻境一并压制了,一直无法苏醒。

两百年,足够沧海化为桑田。东海水干,淤泥露出,上面开始有人耕田,耕田的人多了,变成了村庄,村庄变成了市镇,市镇变成了都城。都城又变成了京畿、皇宫,繁华零落,风流打散,皇宫因战乱被一把火焚尽。

冷画屏所被囚困的海底,只变成了皇宫中的一口古井。又因皇宫被焚毁,梁倒柱塌,这口残井再无人认出。

又过了很久,在这片已经看不出痕迹的皇宫遗址上,建起了一个村庄。村庄称为桃花村,位于鸡鸣山下。村庄还未建成之时,这口不知哪朝哪代的井,已经在这里了。人们只把它重新疏浚,搭上辘轳,开始使用。

井口之旁,还有一棵漆黑的铁树,只长叶子,不开花。也是不知哪朝哪代留在这里了。

这里是皇宫时,铁树就栽在御花园中,皇宫被焚毁后,铁树被烧了一半,但一场大雨后,又从灰烬中恢复了生机,慢慢开始发芽生长。

这株铁树,就与古井相伴而生,沉默无言。

只因黑龙被锁于海底之时,天道曾降下谶语,除非铁树开花,否则黑龙不得脱去锁链,他犯下的罪孽过深。

黑龙几十年,或者上百年,都不会睁开眼看一次这铁树。铁树枝繁叶茂,风吹不倒。黑龙未想过能从井底出来。他一直在恨,恨天道弄人,破坏他与爱人的情缘,恨世人可恶,恨轮回太苦,恨一切不公,他要杀尽这天下,杀光一切阻挠他之人,杀死所有生灵,他要杀上九天,倒干黄泉,将爱人救出,杀死一切破坏他们的人事物,生生世世,不受分离之苦……

杀杀杀……

他太恨了,因此无法醒过来。

两百年后,桃花村人丁繁衍,其中秋氏一家,勤劳善良,耕读传家,出了几个举人、进士,又有了几个大官,渐成望族。

一年,春暖花开之季,桃花刚开始点缀窗口,村中清溪潺潺,青石小道上孩童玩闹,鸡犬相闻。秋氏族长的孙媳,怀胎十月,折下一枝桃花,刚开始嗅吻,就觉得腹中疼痛。

孙媳疼痛三个时辰之后,产下一子,此子出生时,满室馨香,身上包着的胎膜仿佛带着红莲纹样。眼如点漆,稚嫩可爱。族长欣喜异常,为这长孙取名——

秋光。

黑龙仍在沉睡。

秋光自小聪明伶俐,灵气异常,三岁时,就熟读了父亲所藏的唐诗宋词,倒背如流。秋老族长惊喜异常,亲自为秋光自省城延请了名师,教导他四书五经、琴棋书画,秋光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从小与其他孩童不同。

秋光还长得玉雪可爱,粉嫩如年画娃娃一般。母亲爱惜非常,常带着他在村口铁树下玩耍。他还常与同族兄妹,在村中小巷、田埂间嬉闹。

秋光三岁时,暑热,母亲带他在铁树下乘凉。因忽有婆母呼唤,母亲回家中取物,把他交给村口老人与其他孩童一同玩耍。但不慎,那些孩子比秋光大,到水渠里抓鱼钓虾去了。而看管孩童的老人打起了瞌睡,在树底下睡着。

秋光软软的身体,短短的小腿,一步步颠颠地,走到了井沿旁。他趴在井口,好奇地往井下张望。

“呀——”秋光道。

沉睡海底已达两百年的黑龙——

冷画屏猛地惊醒,他还一直沉浸在仇恨和痛苦之中,绞紧的心仿佛由苦汁泡出。他突然冲出井口,身上还缠绕着无数铁链,黑雾沉沉,冤亲债主围着他砍刺叫喊,他化身为一黑衣男子,出现在秋光面前,认出了他前世的恋人!

“秋霜!”冷画屏叫喊道。

秋光差点就掉入井口之中,被冷画屏扶了一把,站在了井栏旁。

“啊?”秋光好奇地往冷画屏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