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澄
江桥未看那红布下放着什么, 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陆主簿微微掀开红布一角,看见一截碧绿得透光的翡翠玉色, 而从红布覆盖的形状来看, 是一柄有手臂长短的玉如意。
江桥笑道:“都说临淳县贫苦,我看不尽然。”
少年人笑容爽朗,唇角边还有浅浅一个梨涡。
陆主簿和林县丞对视一眼, 有些尴尬地笑着:“秋大人出身江南豪族, 这点东西入不了您的眼,仅为垫脚罢了。”
江桥摇摇头, 道:“那未免太过奢侈。”
新来的知县没说收礼也没说不收,陆主簿和林县丞心里有些没底。终究还是林县丞上前,向江桥拱手作揖,道:
“秋大人, 这只是一份见面礼, 您若能帮临淳县上下做一份事儿,后面还有更多厚礼备着。只要,只要大人能帮我们这个忙。”
江桥说:“我乃临淳县的父母官, 自然是解百姓之困苦, 有什么难处, 你们都说来。”
陆主簿更具文气, 便上前解释道:“大人,您初来乍到, 有所不知, 这临淳县情势复杂,西有苗蛮,东有险峰,七山二水一分田, 出了名的民风彪悍。但上边派来的大人,不知底细,不是把当地的土客关系搅得一团乱,就是适应不了气候,患病殒身。”
“我们想,嘿嘿,这临淳县的事儿,还是临淳人最清楚。这次来迎您,我们也想好了,凭秋大人连中三元的才华,屈身在我们这地界实在不该,若大人能原路回去,我们将奉上更多厚礼。”
陆主簿说话文质彬彬,考虑也周到:“大人,我们都准备好了,礼物就放在隔壁的春水县客栈中,两大箱,成色不会比您看到的这见面礼差。”
“理由我们也想好了,这临淳县地势险峻,灾害多发,您来的路上遇到山洪阻路,无法进入,只能打道回府。就凭您能亲身走到临淳县这地界,您的这份心也够了,相信上面不会多说的。”
陆主簿说话时小胡子一翘一翘,露出一股不自觉的自信,听起来倒比秋光这个初入仕途的,对“上面的人”更为了解。
而小竹子,早在看到陆主簿拿出那一柄翡翠绿如意时,眼睛已经瞪直了,觉得自家老爷真是料事如神!他听说还有更多的财宝在春水县等着,更是眼冒金星,真觉得自家的状元郎神了!
老爷怎么料到在这儿能发一笔财的!
“你们倒是方方面面给我考虑好了。”江桥说。
“收下吧。”江桥说。
一听江桥示意,小竹子喜不自胜,连忙把那柄玉如意收下。
林、陆两人见江桥为财动心,心中的石头落下来大半,觉得大事已成,谁知江桥又继续踱步道:
“你们说前边遭遇山洪?灾情如何?可有百姓受损?本县身为父母官,怎能见险情不顾,自己跑回州府去?快,带些人去看看。”
林、陆二人本以为解决了秋光,谁知这状元郎不按常理办事,礼照收,路照走。
“完了!”陆子平心里暗道,他一拍手,这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他目露阴霾,看了林贵生一眼,又跟在状元郎身后上去了。
想来是他们露财太多,这状元郎以为有利可图,不肯轻易离开。不过这样也好,不是那般宁死不屈抱着所谓文人气节的!
林贵生眼中露出狠劲,他朝陆子平做了个手势,大不了,和前边那几个县官一样!
刀了!
陆子平摆手制止他,眼中暗道,不可轻举妄动。
秋光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连中三元的祥瑞,圣上面前挂了名的,他死在他们临淳地界,有几个脑袋够用?
先前想骗他去春水县不成,谁知这年轻人一头想在栽进临淳县来。
不过这样也好!吓唬吓唬他,让他尝到点苦头,自然知难而退了。
林、陆二人赶到江桥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拱手道:
“大人,前方危险,还是我们先去探路,试过安全后,再来为您领路吧!”
江桥澄澈的眼睛扫过二人,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狡黠,他似笑非笑道:“好啊。”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了。”
江桥脸上含着一股笑意,看不出来生气还是不生气。
林、陆二人心中没底,匆匆行礼退下,便带着他们带过来的那群衙役一直往前去了,说是要为秋光探一下山洪过后的道路是否安好。
江桥未戳穿他们的话。
路好不好,他们来时不知,非等江桥要进入临淳县时,才推说山路不安。他们恐怕是准备后招去了。
小竹子一脸崇拜地望着江桥,他喜滋滋地将玉如意抱在怀中。林县丞和陆主簿刚走,他便迫不及待地对江桥说:“老爷,当官真好,我也要跟您好好读书。嘿嘿,您是怎么想到他们要在这儿给您送礼的?”
江桥扫了一眼小竹子,叮嘱他:“东西拿好。”
小竹子说:“嗯嗯一定!”开心坏了。
这可是罪证,江桥心想。
江桥随之又对陈军、梁勇两位护卫说:“师傅,一会恐有诈,二位多注意些了。”
“是,秋少爷!”
谅他们在临淳地界,还不敢杀刚上任的知县,所以江桥才故意穿上了那身官服。只要他表现得合作一些,初期,应该性命还无忧。
只是这临淳县恐怕确有大问题,因此才进都不想让他这新任县官进入。
这些地头蛇真是无法无天惯了,觉得天底下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了!
可惜,这一次,他们碰上了秋光。
天色渐渐转暗,原本说着要为秋光驱探查前路的县丞、主簿,还有几个衙役,走后就不再回来。
江桥在原地也等不下去,而是继续向前,越往前,就越进入茂密的林子中。视线愈发受阻。
小道狭窄,不见天日。
梁勇师傅提醒江桥道:“秋少爷,这林子茂密,如有山贼埋伏,恐就在其中,您多做准备。”
“嗯。”江桥说。
*
这时,原本一直跟在江桥身后的容禅,忽然现出巨大的黑色魂体。
黑色的龙魂盘踞在马车之上,如一团浓稠的云雾,覆盖了这片茂密的树林。只是几个凡人,都看不见他所在。
巨大的龙首先是绕过江桥身前,看着他朝思暮想的恋人面孔。而后魂体渐渐缩小,化作一个身着黑衣的冷俊男子。
众人只觉得身旁的空气阴冷了一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容禅冒着淡淡黑气的手,缓缓在江桥脸上抚过。他的眼中有着怜惜,亦有思念。只是他这一世作为神龙,不能与凡人有过多牵扯。
跟在秋光身边,不过为还他解锁之情。
对于凡人之间的争端,前两世冷画屏已经因为沾惹太多因果,被罚镇压海底二百年,因而此世,他只能做一个看客,不能插手世事。
“江桥……”容禅唤道。
他的手如云雾一般,穿过江桥的身体。江桥的眼中有神采,有兴味,有刺激,就是没有……他。
容禅望着江桥,眼中有些痴了,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不是想好了,这一世,他陪在江桥身边即可,怎么,他又变得贪心了,想要更多呢?
想要江桥看见他,梦见他,和他说话,和他心意相通,两人眼热心动,成为知己。
不能,他不能这样。
想到前两世江桥的命运,容禅冷静下来。
他冷眼扫了一遍这林子,感觉到其中潜藏着许多生物。
肮脏的心眼……跃动的杀意……这些污秽的东西。每次感觉到江桥有危险,他才会现身。
江桥这一世想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么?那么,他便相陪!
他想要匡扶这天下,想要治世救国、造福百姓,他作为一条神龙,便陪他遨游这天下!实现理想!
他有危险,黑龙便会出现;他有难题,黑龙便会帮助。
这一回……容禅感觉到那些贼寇已经开始动作了。
江桥他们也感觉到了。
林子阴沉昏暗,其中的许多叶片却闪动着,看起来是风吹过的拂动,但林子里一声虫鸣都没有。
江桥和陈军、梁勇两位师傅对视一眼,悄悄换了位置。两位师傅坐到了马车前头。
两个大嫂子抱着包袱缩到了马车角落里,手拿短刀,身上还套了件防身的软甲。
江桥却打开了马车的隔板,和小竹子一块躲到了马车底盘下的暗室中。
两个师傅见他们做好准备了,一甩鞭子,大喝一声,就想让这马车快速冲出树林!
谁知江桥他们刚一加速,林子里就闪出许多身着黑衣的影子,脸也蒙着,挥着大刀就朝他们的马车冲来!
“杀啊!留下买路财,否则一个都别想走!”
许多箭支雨一样射向马车,瞬间“咚咚咚”的箭声盈满了车厢。若是真的一个文弱书生,听到这漫山遍野的杀声,恐怕马上会吓破胆。
两位师傅一边继续赶车,一边不断挥刀斩落那些想登车的山贼。还有山贼十分机灵,想从后车厢爬上来,却发现里面只是两个女眷,女眷手里还握着刀。
眼见着马车快冲出树林,几个山贼却挡在马车面前,惊得马儿一下子撅起了前蹄,长啸一声。马车也停了下来。
山贼把马车团团围住,陈、梁两位师傅寡不敌众,渐渐无法支持,他们干脆切断了缰绳,让马儿自己跑出去。
山贼趁机一拥而上,掀开车帘,想把里面的贵人抓出来,谁知打开后,却发现车厢里只有两个妇人,没有他们要抓的县官!
“人呢!不是说是状元吗?怎么变成女的了!”
江桥和小竹子趁机,扣动马车下的机关,从暗室爬了出来。他们又趁人不被,夺了那两匹马,就想继续往林子外跑去!
“在那儿呢!快追!”
“别放箭!要活的!老子还没见过状元呢!”
江桥眉心深皱,狠狠地甩了一下马鞭,趁着陈、梁为他断后之机,骑马冲出树林去。然而他的身后也跟了一串人,情势非常危急。
山贼人多势众,又熟悉地形,江桥骑马竭力狂奔,还是被几个山贼追着,想把他抓住。
那闪着寒光的大刀几次要砍到江桥和小竹子二人身上来,每每把小竹子吓得大叫,差点要掉到马下去。
一团乱中,江桥还要不时往小竹子的马上甩鞭子,怕他被丢下。
前方山道狭窄,天色又愈发黑了,山道左边是深深的山崖。江桥被几个同样骑马的山贼困住,来者不善,他也只得抽出挂在腰间的剑,孤身迎敌。
“这位贵人,只要您交出身上的钱,兄弟们都好说,不会伤您性命的。”山贼头子道。
“哇哇哇老爷不要啊!”小竹子哭得涕泗横流,刚到手没抱热的玉如意难道要交出去?
江桥勒马横道,厉声道:
“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截道之举,哪里的草寇,报上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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