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森之犬 第50章

作者:pillworm 标签: ABO 玄幻灵异

  被他欺凌的死刑犯颤巍巍举起了手,鼓起勇气,报复性地怼了回去:“我要去,我不想在这儿活活饿死。”

  刀疤骂了句极其难听的脏话,又要往上冲。

  独眼一下子将他牢牢抱住,厉声:“你不去也是等死。”

  周围吃饭的士兵们都悄悄放下了碗筷,顶着疲惫的双眼,打起精神紧盯着裴周驭。

  “驿站门口的车轮印不正常,那是载重物资车,送的不是信。”

  裴周驭依旧语速不快,言简意赅地说:“大概率披了驿站的皮,干着小型储备点的事。”

  “饿吗,饿就跟我走,现在正好天黑,搏一把还有生路。”

  他擦了把嘴站起来,仰头缓解了下自己肿痛的后颈,身后有一两个人犹豫着跟他站起来。

  裴周驭没有回头,定住视线平静地说:“怕死的留这儿,冻着,等尸检组过来收尸。”

  悄然间,又一阵雪花夹杂的寒风飘过,众人暗流涌动,互相窥看彼此。

  独眼无视刀疤阴沉沉的眼神,率先表态走到了裴周驭身边,渐渐的,后面传来骚动,几个伤痕累累的士兵也缓缓站起来。

  他们饿得面颊凹陷,皮瘦如骨,在蓝仪云弹尽粮绝的人海战术下,人人被逼到无路可退的生命边缘。

  搏一把,总比坐在雪地里等死强。

  眼看周围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都豁出去,刀疤沉不住气,哼哧几声之后也不情不愿地跟过来。

  他不服裴周驭,但更不愿意让别人觉得他惜命怕事。

  “走呗,我看你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

  一片漆黑的幽静雪原,凛冽寒风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

  风卷残雪,裴周驭只穿单薄廉价的作战服,率先带在最前方开路。

  他按照记忆中清晰的路线往驿站方向走,整个路程,需要翻越一道覆盖厚厚冰雪的山梁。

  刺痛的雪粒抽打在脸上,裴周驭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雪地,前方伸手不见五指,暴露在夜风中的手指冻得生疼。

  他不知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手心瞬间疼得一抽。

  皱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指缝被冻石劈裂了一道血口。

  深红色的血在黑暗中汨汨流出,身后传来催促:“走啊!怎么停下不动了!”

  紧接着爆发一声惊呼,有人膝盖陷进积雪里,差点滚下山坡,幸亏被同伴死死拉住。

  众人顶着暴雪,用模糊的视线艰难看向裴周驭。

  裴周驭掩下了血流不止的手掌,他回头看一眼自己在黑夜中留下的脚印,抬起左脚,偏移一个角度,重重踩进了远离这块冻石的方向。

  “走这里,绕开我现在这条道,”他用另只手扯下衣服一角,一圈圈缠在手上,给自己应急止血:“这边有冰窟和石块,贴着山脊背风面走,节省体力。”

  远处忽地打来一束探照光,光线微弱,却无比眼熟。

  裴周驭在霜雪里眯着眼回头,站在山巅的高度向平原望去,身后人正踩着他用脚印开拓出的路往上爬,而他居高远眺,能独自看到帕森监狱露出的小小一角。

  光线正出自那里,这是一个新奇的视角。

  以他现在的视野俯瞰,整座监狱渺小得仿佛世间一粒尘埃。

  可戏剧性的是,它明明都照不到此刻自己脚下这窄窄一片雪,却能困他整整十年。

  今晚片刻的凌然于上,也不过是因为被送来前线赴死。

  短暂逃离监狱的代价———是赴死。

  多么荒唐。

第61章

  从山梁小心翼翼摸黑滑下,裴周驭凭借记忆准确来到驿站旁。

  他向身后无声比手势,示意刀疤、独眼他们立刻停下,掩蔽在雪坡后。

  平平无奇的驿站就在下方,寂静地立于风雪之中,门口两个看守在跺脚取暖,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象征士兵和家人们团圆。

  刀疤第一个按捺不住,匍匐到裴周驭身边,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你确定?”他压低声音,含着满满威胁:“你要敢带我们去送死,你试试,我让你现在就死在这儿。”

  裴周驭观察通风口的视线戛然而止,慢吞吞的,他转过头来对上刀疤眼睛。

  他脸上没有波澜,但眉眼阴霾深重,浓浓森意压抑在眼底,一个字都没说,他抬手,指向了刀疤鼻尖。

  空气骤寒,刀疤从他眼里清晰地读出警告,裴周驭对他的包容到此为止,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全然显露,只需一道默令,刀疤便被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震慑。

  于是队伍重归于寂,刀疤慌张地转动了下眼球,裴周驭寒着脸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继续眺望刚才的通风口。

  驿站被灯笼照亮,最高的那面土墙上有几处通风口,但向下观察墙根,裴周驭注意到积雪有明显的、不同寻常的融化痕迹。

  这是土屋内部,有热量持续散出的信号。

  ———粮仓储存谷物需要通风散热,绝非驿站所需。

  裴周驭压下心中证实,沉思了几秒,冷静且迅速地布置战术:“我带十个人主攻,翻侧门进,那边有马棚,墙低,容易运粮。”

  “你,和你们,”

  他指了下刀疤和他身后几人:“去前门把那两个看守引开,学狼叫或者扔石头———学狼叫会吗?”

  刀疤一脸不服气:“不会。”

  “那就学狗叫。”

  裴周驭冰冷的目光从他脸上擦过,不浪费口舌,给剩下几个人布置了警戒任务。

  他告诉他们一旦发现敌军增援,立刻发出警报,掩护主攻组的人撤出。

  独眼作势要爬上来跟他走。

  裴周驭眼神定格,直直看着他说:“你留下,观察警戒。”

  “为……”

  独眼下意识想反驳,话头一刹,转念便明白了他的顾虑。

  愚勇者诱敌,核心人物挑大梁,沉稳者善后,他们每个人所对应的任务,都紧紧契合各自性格。

  ———只相处短短几小时,裴周驭已经洞察在场每一位的行为底色。

  雪坡周围扬起漫天风霜,裴周驭睫毛快要结冰,天也越来越黑,他没有浪费时间的习惯,撑了把血肉模糊的手,迅速带领一组人翻下山坡,直抵侧门矮墙。

  刀疤骂骂咧咧地也冲出去,像是为了向人证明什么似的,他第一个靠近前门,主动制造声响,引人注目。

  两个看守果然脸色骤变,沉着脚步向声源处小心探查过去。

  裴周驭半蹲在矮墙边,抓住时机,向后快且准地打了个手势,然后扑向墙头,双手迅速一撑,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翻过了墙。

  身后几人紧随,悄无声息落于院内,里面果然空旷,主建筑大门虚掩,裴周驭率先猛攻而入。

  “砰”一脚踹开大门,腰间拔刀的同时扑面而来一阵酒香。

  他的判断丝毫无误,这里哪是什么驿站,分明是一座小型仓库。

  地上堆着粮食袋和营养补充液,铺满风干的肉条,陈酿美酒成箱,角落全是保暖防寒服。

  身后士兵们瞪大了眼,久久不敢回神,裴周驭凝着眉抡一圈手中军刀,第一个迈向正围着火盆打盹的两位杂役。

  他们被这场突袭吓得魂飞魄散,紧接着感到脖颈一凉,裴周驭的军用匕首抵在了其中一人脖子上。

  他同时抬脚踹向了另外一人,匕首抵进前者咽喉,怀里的猎物瞬间流血。

  他架着不断哭嚎的人,锐冷的目光扫过同伴,低声威胁:“叫出来试试。”

  被踹倒在地上的杂役瑟瑟发抖,很快有士兵涌上来控制住两人,捂住他们的嘴,裴周驭立刻带领其他人搬运物资。

  “只拿能立刻吃的和穿的,粮食每个人不要扛超过三袋,带不走就放弃,别贪。”

  他深深皱着眉,对这群兴奋如同饿狼扑食的士兵喝令,他们一刹那忍住狂喜,疯狂搜刮物资,不到三分钟便挂得满头满身。

  就在他们扛着东西准备从原路翻墙撤退时,毫无征兆的,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显然不止两个人。

  刀疤愤怒的呼喊和独眼的撤退哨一并响起,场面陷入急乱,巡逻骑兵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翻墙,走。”

  裴周驭推了一把正扛着粮袋逃跑的士兵,他眼中变得阴沉,厉声下令,站定在院落里将自己留到最后。

  “裴将军?!”

  一位爬上墙头的士兵惊呼,担忧地盯着他。

  前门这时被破入,裴周驭不耐烦,直接一脚将这不听话的人踹了下去。

  “踩我原来脚印走,回营地!”

  他冷声吩咐完,同时抓起手边火盆里的一根木柴,猛然砸向杀进来的敌军。

  敌军偏头一躲,正好看到他又捞起第二根,以为又要故技重施,下意识缩了头。

  然而裴周驭举着火把的手明显顿了下,他面无表情,手一扬,轻飘飘地将火把抛向了身后。

  “轰——!”

  干燥的粮草瞬间燃烧,堵在门口的敌军们霎时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自家秘密粮仓被烧,火光照亮雪夜,倒映出裴周驭一张麻木的脸。

  他没有畏惧,在后背离火源只有短短几米的间隔下,仍然无条件相信自己不会有丝毫偏差的抛物点。

  有人反应过来,果断拔枪指向裴周驭,下一秒,火光冲天而起,酒瓶被热浪炸开,爆炸声裹挟浓烟在院子里轰出巨响,高浓度酒精把院落烧成了一片火海。

  敌军被滚滚浓烟刺激得睁不开眼,他们最后的视线停留在裴周驭立于火海之前,挺拔的身材被勾勒成形。

  浓雾滚烫,皮肉烧焦,没人敢冲进去,眼睁睁的……裴周驭也隐没在了火浪之中。

  ……

  /…

  帕森监狱的天依旧万里无云,初入秋,凉爽的风里有枫叶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