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鸠
胖店员似乎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他享受似的深吸一口气,指着天花板上那台吸油烟机:“就那个。”
后厨东西摆放杂乱,工作台散发着冷腻的光,像是用油脂擦了一遍。
腥膻的味道令人作呕。
陈恪拿出口罩戴上。
刺眼的白炽灯下,十几名穿着同款工作服的员工在沉默地忙碌着。
陈恪注意到,他们之间没有交谈,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有人不小心撞到了金属盆,盆子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其余人也只是一顿,继续手里的工作。
不知道什么原因,员工们对于周围的反应相当迟钝。
陈恪要来梯子,准备查看灶台上方的排烟管道。
在踩上踏板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仿佛踩到了什么东西。
陈恪抬脚,鞋底拉出长长的白色黏丝。
脚下的梯子踏板上,密密麻麻有堆像白色虫卵的东西。此时里面的脓黄色液体流出,黏在陈恪鞋底。
被踩碎的空壳,不规则排列,宛若一只只微小空洞的眼珠,静静注视着他。
不仅仅是梯子踏板,排烟机的入口处、墙面乃至天花板的角落都沾了不少,远远看去,仿佛正在腐烂的疱疹。
一名店员正清理这些虫卵,他用铲子铲下,甩到橙色的塑料袋里,那些虫卵便粘在了袋子上,沿着袋子内壁缓缓下滑。
陈恪用卫生纸擦了擦鞋底,然后专注于手里的活儿。
“离心机轴承卡死,主板也烧坏了……”
查看了机器之后,他给出判断:“需要定制新的压缩机,主板我要拆下来维修。”
店员说随便,能修好就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陈恪拥有了在前厅后厨进出的便利。
他来到外面,时间正好是早上十点。
这个时间点,食客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座,大厅里人声渐沸,和后厨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鼻腔中骤然炸开油脂的香气。
花椒和辣椒在高温里翻滚出辛香,牛油锅底醇厚,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嗅觉,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那香味太浓烈了,浓得发腻,甚至带着点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温里腐烂,又被香料强行掩盖。
陈恪穿过人群,捂着鼻子来到了角落,打开窗户,这才感觉到好了一点。
坏了的那张桌子旁是一桌年轻情侣,正忙着涮菜。
女孩把一片挂着红油的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男友说:“吃完下午去看电影吧?”
“嗯嗯!”男友忙着捞锅里的鸭肠,烫得直吸气也顾不上回答,只胡乱应着。
陈恪摒弃外界杂音,默默维修着电磁炉。
刚刚有说有笑的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修好机器后,陈恪收好工具,转过身。
隔壁桌情侣两人吃得满头大汗。
红油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他们的眼睛直直盯着锅里,额头冒了汗,嘴巴却不停,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往嘴里塞着食物。
他们探着身体,胸腔激烈起伏,仿佛这样就能把整锅沸腾的红汤都吸进肺里。
因为急着去接食物,舌头伸了出来,能够看到上面被烫得发红起泡。隐约也会听到喉间翻滚出模糊的:“好吃。”
至于两人身后的其他食客也不遑多让,几乎都是一副饿虎扑食,大汗淋漓的模样。
如果是普通的饭店倒没有什么稀奇,但这可是火锅。
人体消化道所能承受的温度在50-60度,而牛油锅的沸点却已经在110度-120度。
很明显,这不正常。
陈恪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抬头望去,穿着修身红西装的赵总,正站在远处,略显惊诧地望向这边。
见到他,赵总显然也有些意外,朝他走了过来。
“你不是……”
他印象深刻,当时在办公室里,这人直接当着他的面问章总要钱,一看就是个情商低的老实员工。
“我是。”陈恪起身,摘下手套,握住了赵总礼节性伸来的手。
赵总低头看到陈恪袖口上沾染的油污,表情有些僵硬。
好脏。
他尝试抽回自己的手,但……抽不动。
嗯???
赵总不动声色暗暗发力,两只手同时去抽,但力气奇大无比的维修工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被陈恪握手的姿态带得身体前倾。
在旁人看来,反而像赵总在热情地握着维修工的手上下晃动,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鞠躬,十足礼貌。
已经有员工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了这里,眼里流露出惊讶。
陈恪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您太客气了。”
赵总额上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应该的。”
妈的,天天搬砖拧螺丝的,手劲儿真他妈大。
几秒后,赵总的手终于释放了出来。
他立刻将通红的手藏到了身后。
被捏红的地方,像是蜡油一般融化,几个呼吸后,那片皮肤被修复,再次恢复原状。
赵总瞄了陈恪一眼,眼底翻涌着怒火。
能被推荐来这里,说明这人足够老实,不胡乱搞事。
也就是说,未来出了任何意外都是这人蠢所造成的。
就算章总要找他,对不起,除非章总不想搭上他的关系,不然就得认栽。
“陈师傅。”赵总的脸色笑得更灿烂了一些,半开玩笑道:“我的身家性命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坏掉的东西很多,如果一直修不好的话,这家店的营业情况势必受到影响,赵总这么说也没有问题。
陈恪有些不好意思,认真地点头保证:“您放心,我的技术很好的,上一个顾客满意得不得了。”
赵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是个老实人。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家空调主板烧了,师傅来修,连带着窗帘一起扯坏[小丑]后来告诉我空调修不好,但窗帘可以给我修好。
第18章
陈恪把拆掉的主板仔细包好,和张余一起回到了公司。
刚推开大门,罗哥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说公司今天要推行大改革。
“我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罗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章总居然给咱们每人买了一套保健品!这会儿王姐正在分发呢!”
陈恪一顿,狐疑道:“就他那抠门样子?”
上次来公司,章总连卫生纸都不让用,空调也不给开,现在突然发保健品,要说没点阴谋都不太现实。
罗哥搓了搓手,乐呵呵地:“可能是新人韭菜割完了,该哄哄咱们这些老员工了?”
陈恪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对于黑心老板来说,当他开始放血时,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大收割的开始。
茶水间里,陈恪撞见了张余。
他正对着饮水机原地小踏步,脸色兴奋,眼睛亮得吓人:“陈恪。”
陈恪望着他的脸色,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人事说咱们公司的保洁都要升级清洁工具。”张余扭捏了一下,声音弱了点:“我,我刚刚已经认购了全套!”
“多少钱?”陈恪直觉不妙。
“花了8,8888。”
“多少?!”陈恪声音陡然拔高。
两人走向会议室。
从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保洁部门的负责人正在宣讲:“这8888包含的不仅仅是晶钻去污膏,还有小白鞋清洁剂以及除螨仪……”
“你们不仅可以自己用,也可以拿到街上去卖,卖出一套,返利十个点。”
有人举手质疑:“这怎么卖,这些东西都是没听过的牌子啊?”
保洁主管瞪了他一眼:“笨蛋,你去街上,看到那些好说话的,你就直接走过去跪在地上,然后拿出来产品说:我们不是推销,就是想让您试用一下。之后眼疾手快,拽着那人的脚就喷。遇到脸皮薄的人,不好拒绝,看着就买了。”
陈恪看得眼皮直跳。顶着大太阳出去强制跪式服务,真的没有问题吗?
“注意!”主管提高了音量,“这次活动,我们的最低认购价8888起步!老板说了,如果不参加活动的话,这个月工资延迟发。”
下面一阵窃窃私语声。
主管环视全场,“大家要有一个概念,那就是销售能力才是王道!卖十套,你的提成涨到15%,卖五十套,到了20%。比你们吭哧给人家打扫卫生,一小时挣那几十块强多了!”
这套路仿佛似曾相识。
陈恪环顾四周,留下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员工,像张余这样年轻的狂热分子屈指可数。
“我觉得挺好的,既可以自己用,又可以卖给别人,而且主管说这个用起来超级好用,甚至连陈年老垢都可以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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