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132章

作者:秃子小贰 标签: 青梅竹马 古代幻想 史诗奇幻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他气呼呼地转身,追了上去。

州府大牢,狱卒提着昏黄的油灯在前引路,云眠和风舒跟在后面,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潮湿阴冷,混杂着霉味和一丝血腥气。

云眠低头看着脚下湿漉漉的地面,心里很是后悔。早知要来这种地方,就不该贪图好看穿了这身长衫。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提着衣摆,生怕拖到地上沾染污秽,或者蹭到两侧墙壁,简直就是累赘。

他走得僵硬,一边留意脚下,一边左右避让。侧目一看,身旁的风舒一身劲装,步履从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早知道要来这种地方?”

“自然。”风舒目不斜视,“不然我也该打扮得漂漂亮亮,跟只花蝴蝶似的四处转悠。”

“什么意思?谁像花蝴蝶了?”云眠没好气地问。

风舒侧头,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才回道:“行吧,我是花蝴蝶。”他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接上后半句,“你是花儿。”

幽暗光线下,风舒那张脸依旧平庸,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跳跃着隐隐微光,似带着几分戏谑,又有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专注。

云眠心头一跳,又默了片刻,惊觉两人之间的对话,何时起竟变得如此熟稔,又如此不正经了?

当然,他自己是很正经的,是眼前这人不正经,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不正经!

他无意让风舒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也不愿与此人有多余的牵扯。这个念头一起,便立刻淡下神情,冷了脸,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狱卒边走边道:“今日牢房紧得很,关了北允军一干将校,最大的便是那李启敏,还有两个魔。”

李启敏还未提审,一身囚服坐在大牢里,听见狱卒打开铁锁的声音,他眼皮微动,瞥了眼牢门外的风舒和云眠,又重新阖上眼帘。

云眠站在牢房门口,盯着那李启敏看了片刻,转头问风舒:“你来还是我来?”

风舒并未多言,只抬了下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眠也不客气,转头对狱卒道:“押去刑房。”

待狱卒带着李启敏去往刑房,云眠正要跟上,便听风舒在身后幽幽道:“这一趟怕是要白费功夫,他肯定不知褚师郸的下落。”

云眠转身看着他,他抄着双手,挑眉道:“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云眠忍不住问。

风舒笑笑:“若我输了,任你开口。除了天上星,海中月,你想要什么,我都去给你弄到手。”

云眠哼了一声:“若我要做人界的皇帝呢?”

“那我就替你夺了这人界江山。”风舒笑着,眸中却透出三分认真。

云眠撇撇嘴:“这种话在人界是大逆不道。而且我是来护驾的,不是来篡位的,我对那不感兴趣。”

他又斜睨着风舒:“若是我输了呢?你想要什么?先说好,想当皇帝可不成。”

风舒看着眉眼生动的少年:“若你输了,便将入城时人家姑娘抛与你的荷包赠我。”

云眠愣了愣,眯起眼打量他,风舒一脸坦然,任由他打量。

云眠脸上缓缓露出一个了然的笑:“风兄若早说心仪那位姑娘,我定当双手奉上荷包。可惜晚了一步,那刺史府的小丫头很喜欢,我就随手给她了。要不,不管输赢,我都去替风兄讨回来?"

“那就不必了。那姑娘与我何干?不过是瞧那荷包上的绣样别致,突然起了点兴致。”风舒语气轻飘飘一转,“如今细想,那花样倒也寻常,不要了。”

“那这个赌约?”

“不打了。”风舒干脆地截断话头,提步走向刑房。

云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总算是能让这人吃了点瘪,心头很是愉快。但又突然惊醒,自己怎么又顺着他的浑话往下接,说些莫名其妙的?

刑房里充满着血腥气,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刑具还沾着血。角落的火炉已点燃,一柄烙铁半埋其中。

风舒坐在侧边椅子上,默然看着正走向主审位的云眠。

云眠已不再顾忌自己的衣袍会蹭上脏污,一撩衣摆,在那布满斑驳污迹的座椅上坐下,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眉宇间凝着一层冷肃冰霜。

李启敏就在他对面,双臂被铁链高高吊起,脸色苍白地闭着眼。

云眠向前微倾着身子,冷声问:“李将军,那褚师郸去了哪里?为何一直不在营中?”

李启敏一言不发。

云眠盯着他看了片刻,身体缓缓靠回椅背:“李启敏,我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最后再问你一遍,倘若你如实招供,可免受皮肉之苦,若执意顽抗,那么也只能给你上刑。”

风舒此时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圈,再慢步走向刑房门口,推门而出。

他走向那名值守的狱卒,低声说了两句,狱卒点了点头,便带着他,走向通往下一层牢房的石阶。

下一层专用于关押重刑犯与极凶之徒,石墙取代了木栅,仅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嵌于墙中,门上开着一道窄窄的送食口。

狱卒虽知身旁这位是灵使,可伸手开锁时,仍抑制不住本能的恐惧,铁门甫一打开,便迅速闪至一旁。

风舒提步进屋,反手将铁门合上。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能看见两名囚犯被粗铁链锁在墙边。听见动静,他们同时抬头,在看清进来的是风舒后,目光里顿时都带上了怨毒。

“你身为魔,竟杀死了乌影主。你背叛魔君和同族,绝不会有好下场!”其中一魔嗓音嘶哑,话未说完便猛地前冲,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风舒不答,缓步上前,绕着二人转了半圈,忽然道:“一个是傀儡,一个是真身。”

“是又如何?”另一名傀儡魔冷笑道。

话音刚落,寒光闪过,那傀儡魔的胸膛鲜血涌出,旋即身形收缩,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泥偶,啪地摔落在地。原本捆着他的铁链一松,也哗啦啦垂落。

剩下的那魔死死盯着风舒手里的那把黑刀,又缓缓移向风舒,忽然拼命拖动锁链,挣扎着要跪下去。

“告诉我,”风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褚师郸究竟去了何处?为何长久不在营中?”

上层刑房里也有了进展,李启敏不过挨了几鞭子,便已惨叫连连。眼见刑吏又从火炉中取出烧红的烙铁,一步步逼近,他更是面无人色,嘶声告饶:“别!我说,我什么都说!”

云眠走出大牢时,不过才过去了半个时辰,一眼便见那风舒就站在大门口,负着双手,正仰首嘬唇,逗弄檐下一只翠羽小鸟。

那鸟儿鸣上两声,风舒便煞有介事地点头,嘴里啾啾应和,一人一鸟你来我往,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云眠走了过去,仰头看着那鸟儿,好奇地问:“你会鸟语?”

“略通一二。”风舒回道。

“那你们在说什么?”

“它说这个刚走过来的少年郎生得真俊。”风舒转头看来,一本正经地道,“我回它说,的确如此。”

云眠听得心里欢喜,正想笑,却又想起不能给这人好脸子看,便敛起神情,哼了一声:“这小东西眼光倒是不差,只是见识浅薄,识人不清,什么人都能聊上。”

风舒听罢,转头又朝那鸟儿发出几声鸣叫,那鸟儿也振翅啾鸣,似在回应。

“你们又在说什么?”云眠警觉地问。

风舒慢悠悠地道:“它说美人儿好看,赌气的样子最好看。”

云眠自然知道自己生得好,可这话从风舒嘴里出来,便沾了三分不正经,让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想沉下脸,偏又想起那句赌气的样子最好看,这脸沉也不是,不沉也不是,表情几番变幻,便有些精彩。

他见风舒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干脆扭头就走。

“怎么了?”风舒快步跟上,语气诧异,“你怎么突然就恼了?”

云眠抿紧唇不答。风舒恍然,轻拍额头:“你气它唤你美人儿?误会了,它觉得我才是美人儿,方才是在叫我呢。”

云眠闻言,脚步略顿,回头瞥了他一眼。

目光掠过对方那蒜鼻阔嘴,他暗自惊叹,这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能面不改色地道出此言?

他光是听着,都差点起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正要走出大门,云眠突然看见自己衣摆上沾着几点血渍,顿时停下脚步,懊恼至极。

“怎么了?”风舒问。

云眠抿着嘴不答话,只蹙眉盯着衣摆上那几点血渍。

若是穿着无上神宫的白袍,溅了血渍后一擦便掉,偏偏今日为了好看,穿了这身鹅黄衣衫。血渍在浅色布料上格外显眼,若就这样走上街去,怕是别人一眼就能瞧见。

何况自己这般品貌风度,本就引人注目,满街人必定先为他惊艳,待回过神,就会看见衣服上的这些污点。

风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问道:“穿我的衣衫遮一遮?”

“那你怎么办?”云眠一愣。

“我里头还有中衣。实在不行,打赤膊也无妨。”风舒语气坦然,带着几分自嘲,“反正我生得粗陋,本就无所谓旁人如何看我。”

云眠听他这样说,想到自己没少腹诽他的长相,心头莫名一虚,赶忙开口安慰:“风兄何必妄自菲薄,你分明生得星眉朗目——”

话音未落,风舒恰好侧过头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昂着下巴,用那一对大鼻孔朝着自己。

云眠一个没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他顿时慌了神,解释道:“刚才,刚才那只鸟儿真好笑哦。”声音越说越虚,又清了清嗓子,强作正经地接上之前的话头,“不用了,我穿自己的就好。”

说这话时,他目光四下乱飘,就是不敢再往风舒脸上落,生怕多瞧一眼,又忍不住笑。

他固然觉得风舒容貌不佳,但绝不允许自己流露半分。风舒虽常惹人恼,但人其实不坏。若因自己的反应让对方难堪,那便太伤人。

风舒终于不用鼻孔对住他:“要不你在这等等,我去前面成衣铺子给你买件新的?”

“太折腾,算了。”云眠小声嘟囔,撩起衣衫下摆,作势要将染血的那一块撕下来。

“别急。”风舒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旋及又松开,走向右边的那口井,往里看了看,“过来。”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你笑话我长相了,自然是要灭口,沉尸,弃之井底。”

“我,我哪有笑话你!”云眠耳根一热,急忙辩解,“我分明是夸你星目朗眉,生得不错——”话未说完,见风舒蹲在井边回头,高昂起下巴,一脸深沉,两个大鼻孔正正对着他。

云眠别过脸,掐自己的腿,咬着牙道:“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风舒瞧出他忍得很辛苦,心里一软,收了逗弄他的心思,没再用鼻孔对住他,道:“来吧,就几点血渍,用井水搓搓就没了。”

第94章

待云眠走到水井旁,风舒便蹲下身,俯身舀水,搓洗起衣摆上的那几点暗红。

云眠低头看着他,声音轻软,带着两分歉然:“哎,你别恼,我真不是存心要笑你的。”

“我知道,情难自禁嘛。”风舒头也不抬。

“其实你挺好看的。”云眠道。

“虚伪了啊。”风舒作势抬下巴,又指着下意识便立即进入憋笑状态的云眠,“有本事别笑啊,别笑啊,别笑我就信你。”

“你别故意做怪样,我就不会笑。但你真的不必在意自己样貌,你的好看就不在这张脸上。”云眠搜肠刮肚地想着词汇,想要安慰对方,“其实你往那儿一站,便如月下青松,山间清风,别人见着你,就如同见着一块光华内蕴的美玉,谁还会去在意盛放它的匣子是什么样呢?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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