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他先是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小道士,随后再将目光转向袁淅,目光在他身边停留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但面上却带着歉意的笑容。
“这位小友,实在对不住,我这小徒弟学艺不精,性格又急躁,说话口无遮拦冒犯你了。”
老道士语气诚恳,将姿态放得格外低,“我代徒儿向你赔个不是。”
袁淅本来还在气头上,听着这位气质沉稳的老道士的话,又看向一旁不服气瞪着自己,却不敢吭声的小道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行了。”袁淅应了一声,再次转过身想离开。
“等等——”老道士却又开口唤住他。
袁淅回头,只见对方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红绳系着的,小巧的桃木平安扣。
那平安扣做工精致,木质温润,隐隐透着檀香。
他将东西递到袁淅面前,温声道:“送您一个小物件,为我徒儿刚才的冒失赔礼。”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开光加持后,有安神静心保平安的效果,希望您别推辞嫌弃,也算成全这一段缘法。”
袁淅垂眸看着这枚小小的平安扣,听着对方一口一个“您”字,言辞真切,实在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最终,袁淅将东西接了过来,并低声说了句,“谢谢道长。”
他将平安扣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恰好同事的电话打来,“袁淅,你去哪儿了?咱们准备下山去吃饭了。”
看着袁淅远去的背影,小道士终于憋不住话,对着自己师傅道:“师傅,我明明就没有看错,他身上的阴气……”
“就他那一身的阴气,跟着他的必定是极难对付的凶煞!你给他的桃木平安扣根本就救不了他。”
“我知道。”老道士叹了口气,却坚定道:“他还会再来的。”
袁淅没将刚才的事告诉同事,去山下吃过饭后,他便回家了。
这枚小平安扣上的符咒,确实不足以撼动段继霆在袁淅身上设下的记忆禁制。
但它就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那被浓雾笼罩的意识深处,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当看见周围嬉笑的同时,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感在心中浮现——段继霆,好像跟自己还有其他人确实不太一样……
这种朦胧而古怪的感觉让他蹙眉思索了半晌,却终究抓不住那转瞬即逝的灵光,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
或许是心神受震,又或许山上太冷,吹了风。
袁淅回到家不久,就开始发高烧。
他浑身滚烫,皮肤烧得泛红,身体却冷得直打哆嗦,脑袋也昏昏沉沉,说话都含糊不清。
段继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他后悔放袁淅外出,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厮混。
自打认识袁淅开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袁淅不光一直处在极大的压力下,还经历了西沟村的危险,回到城市后也没好好吃过饭,寒冬腊月跳水救人后,又生了一场大病。
底子虚弱的情况下,袁淅为了反抗自己,生着病也不惜以绝食自残的方式摆脱自己。
段继霆怕他真出事,强行篡改他的记忆、扭转认知,导致袁淅魂魄受损。
接连的折腾让袁淅消瘦了一大圈,体质也变得极其虚弱。
然而,袁淅忘了残酷的真相,以为自己瘦了许多,是因为亲人离世,太伤心导致的。
最近这段日子,在段继霆的精心照顾下,袁淅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
但段继霆也没想到,只是放他出去玩了一天,袁淅回来就病倒了。
将人妥善安置在床上后,段继霆翻出厚被子将他裹紧,喂了药喂了水,又拧了冷毛巾,细致敷在袁淅的额头上。
“对不起……”袁淅特别自责,总觉得又给段继霆添麻烦了。
“不用道歉。”段继霆轻声细语安抚道:“睡吧,我陪着你。”
他坐在床边,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袁淅因为发烧而潮红不安的睡颜,他眼神复杂,关心与心疼中,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跟愤怒。
从袁淅踏入家门开始,段继霆就敏锐地感知到了他随身背包里那个散发着微弱法力的“小玩意儿”。
一股暴戾的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想立刻质问袁淅,今天究竟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
但袁淅生病了,生病的他如此脆弱,甚至在睡梦中还无意识依赖着段继霆。
一难受就呓语着,往段继霆身边靠,低喃着:“好冷……”
面对这样的袁淅,段继霆无法开口。
他只能压下翻腾的怒火,一脸心疼与无奈,并伸手用冰冷的手指拂过袁淅滚烫的皮肤,稍稍为他缓解不适。
有段继霆陪着,吃了药,又在对方细微的照顾下,袁淅后半夜体温终于降了一些。
他的意识从深沉的昏睡里挣脱,迷迷糊糊睁开眼。
袁淅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习惯性向床的另一侧偎去,他想要缩进那个熟悉的,给他安全感的怀抱里。
他翻过身,手臂落处,却是一片空荡。
“……段继霆?”袁淅含糊地呓语,在浓重的黑暗中费力地睁大眼睛。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霓虹灯透进些许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段继霆不在卧室里!
一种莫名的恐慌与强烈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袁淅的心脏。
他挣扎着缓缓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他掀开被子,摇摇晃晃下了床,赤着脚就想去客厅寻找段继霆的身影。
因为还在发烧,袁淅身体酸软。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走到卧室门口。
虚掩的门缝里,透出客厅落地台灯昏黄黯淡的光线。
段继霆怎么不开大灯啊?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袁淅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板,正欲推开时,却看到了令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穿着黑色家居服,身姿挺拔的段继霆,正背对着卧室方向,静立在客厅中央。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他的周身,竟弥漫、缭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薄纱般流动的浓郁黑气!
这是……什么?!
袁淅吓得瞬间清醒。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见段继霆缓缓抬起一只手,苍白修长、毫无血色的指尖,正萦绕、一团凝实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涌的黑气。
而那团黑气的目标,竟是今天老道士送给袁淅的那枚桃木平安扣!
起初,袁淅以为是自己眼花,以为是自己高烧产生了幻觉。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枚桃木平安扣,正被段继霆指尖逸出的黑气紧紧缠绕、禁锢着,凭空悬浮在半空中!
这诡异的一幕,根本无法用任何常理或科学来解释!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甚至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尖锐的痛感传来,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
清晰地告诉袁淅,这一切都是真的!
场面不曾有任何改变,那枚平安扣散发着微弱的、试图抵抗的金色光芒,在那浓郁如墨的黑气侵蚀下,仅仅挣扎着闪烁了几下,便“砰”的一声轻响,当场化作了细细的齑粉,簌簌飘落在地,消失无踪……
段继霆并未发现袁淅醒了。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屑的冷哼。
紧接着,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诡异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触手,开始灵活地卷起靠在阳台角落的拖把,无声地清理着地上那些桃木粉末。
整个客厅,寂静得可怕。
昏暗的光线将段继霆的身影拉得颀长扭曲。
袁淅僵在原地,瞳孔因为眼前的惊恐而放大到极致。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用尽全身力气才遏制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
发烧带来的迷糊感被灭顶的恐惧所取代。
道长送的平安符……被段继霆毁了……
段继霆的指尖……黑气让拖把自己动……
白日小道士那句“你对象是鬼!”此刻如同魔咒般在袁淅的脑海里疯狂回荡,并与眼前这毛骨悚然的画面所重叠。
他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的柜子,却不小心将上面的小摆件碰落。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卧室的声响引起了段继霆的注意,他眉头紧蹙看向虚掩的门缝。
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仅过去一秒,卧室的门便被推开——
段继霆逆光站在卧室门前,他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的袁淅,声音愈发低沉:
“小淅?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看见什么了?”
第41章 怀疑
昏暗的光线下,段继霆的脸庞大部分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轮廓模糊不清。
他无法分辨对方此刻的神情,只有那双幽绿得如同深潭鬼火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非人的微光,正一瞬不瞬地与自己对视。
心脏骤停了一瞬,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头天批评了自己,第二天便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领导,因为难缠刁难袁淅,而突然心梗住院的合作商,以及骚扰自己散播谣言而被打被拘留的同事……
领导批评自己这件事,细究起来,确实是袁淅有错在先。
上班时间,因为恋爱脑上头,中午回家见面还不够,在公司里也要偷偷摸摸打着语音电话,被发现后挨批评这很正常。
上一篇:没说攻略代价是怀孕啊
下一篇:借住在一只狼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