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39章

作者:七月清风 标签: 玄幻灵异

事后反思,袁淅只是情绪低落地对段继霆提了一句:“以后上班时间还是别打电话了。”

仅仅是这样一句随口抱怨,第二天,那位领导就出了“意外”。

那个难缠的合作商,据闻酒量极佳,且常年健身,体检报告也是一切正常,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发心梗,若非抢救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个给他发照片的同事,看似是个肌肉壮汉,实则公司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胆怯内向,性向也一直隐藏得很好。

他给袁淅发照片,不过是听见袁淅有男朋友,而试探同类。

那样一个藏着性取向的人,为什么突然像中了邪一样,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骚扰两名陌生壮汉,还动手动脚?

这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来似乎都是巧合或意外。

可每一个出事的人,都恰好与袁淅有过交集,并且或多或少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而袁淅,因为担心段继霆独自在家寂寞,无论工作中遇到好事还是坏事,总习惯事无巨细地与他分享。

除了这些,袁淅突然发现,段继霆本身也很奇怪。

细细回想,他们同居这么久,段继霆几乎从未与他一同出过门,仿佛对这外面的世界毫无兴趣。

他的厨艺日益精进,可无论准备多少菜肴,他总是以“保持身材”或“已经用过”为借口,哪怕同桌而坐,也从不与袁淅一起吃,

自外公去世后,袁淅睡眠极浅,常被噩梦惊醒,或莫名感到心悸不安。

但无论多晚,只要袁淅醒来,总能看见段继霆在黑暗中清醒地凝视着自己。

每次袁淅问他怎么还不睡,段继霆只会淡淡回答,是袁淅睡觉闹腾,自己被吵醒……

想到这些,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

从前,他没有将这些异常与段继霆联系起来,也从未深思过段继霆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但刚才客厅里那诡异骇人的一幕,段继霆身上那冰冷,非人,充满危险的气息,实在与他平日里温柔体贴的恋人形象,形成了惨烈的割裂感。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试图掩盖刚才看到的一切,“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袁淅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病中的虚弱,以及因为害怕而导致的哭腔,“我醒了,想喝水,发现你不在……”

段继霆听后沉默了大概两三秒。

这短短的几秒钟,对于袁淅来说漫长的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他高烧没退,喉咙也在发炎,说完这话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段继霆终于迈开脚步,他将卧室的灯打开了,脸上所有的冰冷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袁淅无比熟悉的关切与温柔。

段继霆走到袁淅面前,看他赤脚倒在地板上,单薄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但脸颊依旧因为高烧而泛着不寻常的红,不由分说便弯腰将袁淅打横抱起来。

“我在客厅,醒了叫我就行,怎么还自己起来了?”他声音低沉悦耳,责备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心疼。

他轻轻将袁淅抱回床上,用手背探了探袁淅的额头,眉头紧蹙,“还没退烧。”

袁淅被他抱在怀里,对方冰冷的体温此刻无比清晰,他忍不住想:这真的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吗?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身体也下意识绷紧,但害怕之余,却还是将脑袋缩在段继霆怀里,鼻息间萦绕着段继霆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袁淅却明白他无法逃避,无法忽视刚才看到的一切。

终于,在对方的温柔下,袁淅还是试探着开口,“灯关着,我有点害怕。”

他怕黑这一点,哪怕段继霆篡改了他的记忆,但袁淅骨子里依旧怕黑,而且还会做噩梦。

这一点,段继霆也没办法改变。

他是厉鬼,他不需要睡眠,通常一整夜都会安静陪在袁淅身边,并在第一时间察觉他的不安,而及时给予安抚。

“抱歉,是我疏忽了。”段继霆轻拍着袁淅的后背,好声好气安抚,“我该一直陪着你的。”

大概是段继霆太温柔无害了,导致袁淅心底那点疑虑和勇气又冒了出来了。

他声音很低很闷,装若无意地问:“这么晚……你去客厅做什么?”

段继霆轻拍他后背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稳道:“我去给你换冷毛巾。”

如果袁淅没有亲眼看见,他根本不认为段继霆是在撒谎。

他清楚自己没看错,也清楚段继霆的谎言。

但袁淅没有拆穿,他只是将脸在对方怀里埋得更深,并闷闷地“嗯”了一声,假装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

段继霆亲了亲他的发顶,将他放平并掖好被角,“不是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水。”

他转身出了卧室。

而袁淅盯着房门的方向,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蜷了蜷身子,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以及刚才受到的惊吓,让袁淅此刻疲惫不堪,但他根本睡不着。

没过一会儿,段继霆便端着温水回到卧室,他坐在床边,将袁淅扶起来,并细致地将水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

袁淅垂着眼睫,刻意回避着段继霆的注视,身体依旧带着细微的僵硬。

从刚才推开卧室门开始,袁淅所有小动作,段继霆都看在眼里。

幽绿是眸子深处暗流涌动,下压的嘴角昭示着段继霆心中所想。

他知道,袁淅刚才一定是看见什么,发现什么了……

段继霆指尖抚上袁淅脖颈间那枚幽绿吊坠,冰凉的触感让袁淅微微一颤,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段继霆,清澈的眼眸里因为高烧,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段继霆当然可以像之前一样,用自身的力量让袁淅忘掉刚才的一切,让他重新变回依赖自己的模样。

但当段继霆感受到掌心下袁淅滚烫的体温,以及虚弱的脉搏时,这个念头便被强压下去了。

——袁淅在生病!

他在生病,如果现在用阴气强行篡改他的记忆,会侵蚀他的生机,让他变得更加虚弱……

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已经足够让段继霆心疼。

他实在舍不得再让袁淅更加难受。

段继霆确实是连鬼都要避着他的凶祟厉鬼,他执念深重,对袁淅的占有欲近乎偏执,但对袁淅的喜欢,也是真真切切。

越是跟活泼开朗的袁淅相处,段继霆就越是喜欢对自己笑,依赖自己,笑容明媚的袁淅。

他不想要一具被阴气侵蚀,听话却日渐枯萎的躯体。

段继霆在“掌控袁淅”跟“袁淅的健康”之间,不曾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后者。

他喂袁淅喝了水,抵抗不住退烧药的药力,最后还是意识模糊沉沉睡去。

袁淅这一病,就是两天。

周一甚至都请假休息。

这两天里,段继霆对袁淅的照顾简直细致,体贴到了极点。养孩子大概都没有像段继霆照顾袁淅这样了。

清晨,在袁淅醒来后。

段继霆会亲自给他穿袜子,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动作却很轻很小心,仿佛袁淅是什么易碎品。

等穿好袜子,段继霆又会蹲在床边,亲手给袁淅穿好毛绒拖鞋。

袁淅吃的三餐,是段继霆根据营养食谱专门做的,连放调料都是用食品电子秤专门称过的。

吃饭时,他会将饭菜端到床边,并吹到合适的温度,一勺一勺耐心十足喂到袁淅嘴边。

就连袁淅刷牙洗脸,段继霆都会陪在他身边,先一步帮他挤牙膏,帮他拧毛巾……

因为卧室里没有电视机,客厅的沙发上,段继霆又担心他躺久了不舒服。

他怕袁淅无聊,会找一本读物,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给袁淅念一些舒缓的小说或者散文。

不知道段继霆从哪儿看来的,生病的人要保持心情愉快,才能更快恢复健康。

段继霆便给袁淅准备了一份礼物——

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他根据这些日子学来的,下载了一些袁淅会喜欢的小游戏,让他解闷。

有时袁淅会拒绝段继霆的一些行为,段继霆想亲他也不肯,就别过身生闷气,段继霆也不生气,反倒耐着性子问袁淅:“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开始生气了?”

“生病了气性这么大?”

“你想要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没底线的宠溺跟纵容,就如同冬日的棉花,一层一层包裹着袁淅。

原本袁淅内心的恐惧跟疑虑,在面对如此温柔的段继霆,难免变得摇摆不定。

一边是那夜亲眼所见的恐怖现象,一边是眼前这个事无巨细,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恋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在他脑海里激烈交战,让袁淅身心都处在煎熬中。

他分不清,也很难承认,对自己这么好的段继霆可能是鬼……

一直到周二这天,袁淅的烧终于退了。

虽然身体依旧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比前两天好多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段继霆看着袁淅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对着刚换好衣服打算出门的袁淅,又再次旧事重提。

“小淅。”段继霆的声音依旧温柔,“你身体刚好,别急着去上班了。”

袁淅正要拿书包的手一顿,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段继霆微笑着说:“以后都别去了……好吗?”

段继霆这两日想了想,袁淅会生病会突然带回那个桃木平安扣,全是因为自己放任他出门导致的。

现在天气又冷,如果袁淅不出门,待在温暖的房子里,有自己照顾着,袁淅就不会生病,也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人教唆,听一些不该听的话。

袁淅停下动作,转过身抬头看着段继霆,那双幽绿的眸子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那样深邃难测。

这一次,袁淅没有像之前一样拒绝,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撒着娇跟段继霆解释。

“段继霆。”

袁淅的声音很轻,像冬日里悄然飘落,触地即碎的雪花,“周六那天我回来时,穿的那件羽绒服外套里,有个桃木平安扣……”

从开口说话时,袁淅的目光就一直紧紧盯着段继霆,像是不肯放过对方眼里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段继霆,你有看见那个平安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