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拟槿
“出现的人是我的伴侣, 半个月前去世的。”
医生静默了一瞬,问道:“阮先生和你的伴侣感情很好吗?”
对于这个问题,阮池无法给出回答,因为他至今都不知道对谢意是什么感情,他选择了沉默,没等到阮池的回答,医生跳过了这个问题,问:“那么在阮先生的幻象之中,那幻象主角本身,有回应你的声音和动作吗?还是他就只是单纯的存在于某个地方?”
阮池:“有时会回应,但大多数时间都只是站在那里。”
医生:“幻象持续的时间?”
阮池:“一秒,十几秒,一天,都有过,下雨天会出现的频繁一些。”
阮池顿了顿,然后又对着医生道:“他现在又出现了。”
医生抬起头来,问:“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阮池抬眸看向医生背后,同谢意的影子对上视线,缓声道:“……他就站在你身后,什么都没做,他就只是看着我。”
青天白日的,眼前的青年骤然出声说这样一句话,莫名的有些骇人,医生朝着身后看了看,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医生从事了这么多年,也见过许多的病人,他知道一些患者所看到的世界同常人不同,所以只是惊讶了一瞬,他就平静了下来。
医生停止了记录:“具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也看了阮先生的检查报告,我想问问,阮先生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段时间?”
阮池垂下眼眸,眼底略有些青黑,他承认道:“是的。”
“我先给阮先生开些助眠松缓的药物,这段时间必须好好休息,放松身心,后续再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治疗。”
阮池拿着药离开了医院,虽说医生叫他好好休息,但是这么大的公司没办法放着不管,还剩下半天的时间,他依旧回到公司那边处理今天的工作。
陈助的感冒已经好了,回到了总助的位置上继续工作,他开着车送阮池回公司那边,看着阮池提着那么大一袋药,他很注意分寸,没有询问阮池是生的什么病,而是让阮池多注意身体。
阮池闻言回应了一声,车子向前行驶着,车窗外的建筑和车辆不断往后倒退,阮池背靠在温暖的车座上闭目养神,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碰了碰他青黑的眼角。
阮池骤然睁开眼,转过头看过去,谢意就坐在他身旁。
前面开车的陈助无知无觉,车后镜空空荡荡的,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忙完工作,阮池回了公寓,今天的餐桌上依旧摆好了饭菜,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厨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冰箱不知道何时堆满了食物,但家政只会打扫卫生,阮池也没有请保姆过来,这些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阮池径直路过桌子,去洗了澡,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间的窗帘被窗外的风吹的涌动,乌云滚滚,外面哗哗啦啦的下起了雨来。
吹干头发,关掉窗户,室内的空调呼呼运转输送着暖气,只能听见闷闷的雨声。
屋子里仅开着一盏小灯,灯光暖黄,看起来暖融融的,阮池看向角落,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下雨天,必定是会出现的。
阮池没有管那道影子,他吃了药,没有关灯,直接躺下就睡着了。
伴着雨声,或许是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他睡得很熟,只是睡到半夜,他又迷迷糊糊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胸口很重,像是压着了一个什么东西,有些喘不上气来。
阮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意的面容,谢意脸上那骇人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只是他脸色苍白,瞳孔深黑,头发长长的披散着,如同来锁命的恶鬼一般。
普通人半夜醒来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将人吓得个半死。
许多次夜半醒来,阮池都能看见谢意站在床边看着他,或许他早就习惯了那影子一般的存在,这次半梦半醒间也没有被对方的样子吓到,而是踹了对方一脚。
敛着眸的青年眸色清冷,或许是因为被人打扰了睡眠,微皱着眉眼。
床边昏黄的灯照在他的脸侧,头发微散,柔和了几分轮廓,没有显得很凶,倒更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若是生前的谢意挨上这一脚,必定会后退,但是死后的谢意没有实体,阮池这一脚自然也没有踹到实处。
胸口压着的负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抚在脸上那冷冰冰的手。
鬼魂没有实体,可阮池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只手触碰上来的感觉,就连谢意散落低垂的发丝,落在他脸上的感觉也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谢意覆在阮池身上,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微微抬起头就能吻上对方的唇瓣,阮池能很清楚的看见谢意那双如同墨汁一般漆黑的双眸,对视上去,仿佛掉入了看不见光亮的深渊之中。
虽然压在胸前的负担消失不见,但是阮池却被压制的浑身不能动弹,他抬起眼,冷倦的看着对方,柔软的唇瓣动了动,说出口的话却无情到了极点。
“滚下去。”
可惜身为鬼魂的谢意听不懂阮池所说的话,恶鬼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欲望,他贴着阮池,冷冰冰的唇碰了碰阮池柔软的脸颊,从眼角,再到鼻尖,再到唇瓣上,一下一下啄吻着。
他似乎格外喜欢亲吻阮池柔软的唇瓣,那里温暖的像是致命的毒药,吸引着没有主观意识的鬼魂靠近,即使被骂被打,也没有丝毫反应,或许谢意也没意识到眼前的人类是在生气,在阮池再次想要开口骂他的时候,寻到了空隙,撬开了那紧闭的牙关,亲吻着怀中睡的暖烘烘的青年。
早已经停止的心脏好似又恢复了跳动,炙热滚烫的可怕,那是鬼魂到死都不想离开的人类,即使成为恶鬼,也要死死的跟在人类身边。
下雨天的影子要格外的活跃一些,雨下了一整晚,谢意也就出现了一整晚,第二天,陈助前来接阮池去公司,虽然看着觉得上司的精神面貌好上了许多,但是细心的陈助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阮池的唇有些微微的红肿。
陈助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在看了看阮池身上穿着的高领毛衣,疑惑到,现在已经是深秋,照理说应该没有蚊子了啊。
陈助眼观鼻比关心,没有去打听注意上司的私事,等到了公司,也老老实实做着自己身为总助理该做的事情。
他规规矩矩的敲门,听到里面阮池的声音,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陈助将文件放在阮池的桌子上,抬手收手间,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三角的东西落了下来。
看起来像是平安符之类的东西。
陈助见状,连忙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收进口袋里,动作颇有些手忙脚乱的。
“实在不好意思阮总。”
阮池的视线落在那上面,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瞧见阮池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陈助松了一口气。
在陈助所接触了解的上层人士中,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对迷信鬼神之说忌讳。
有人深信不疑,有人讳莫如深,有人避之不及。
但看阮池的神色,倒不像是忌讳这些的。
陈助也就不在藏着掖着,将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确实是个小三角的平安福,只是不知道为何,看起来还有些褪色了。
“这是一个平安符,保平安用的。”
陈助讲着这个平安符的来历,他道:“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体弱,小时候不好养,几次差点夭折,路过的算命先生说我天生阴气重,能看见碰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一直生病,我的阿奶就去寺庙里给我求了一个平安符回来。”
陈助并没觉得自己封建迷信,毕竟自己真撞见过鬼的,但他说话说的很保守,只是道:“这符算是从小护着我长大了,前段时间一直找不到了,我还以为丢了呢。”
说到这,陈助实在对有一件事感到好奇,他忍不住出声问道:“那日,阮总应该也看到了吧?”
阮池知道陈助说的是哪日,是谢意下葬的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人都曾看到了谢意的鬼魂。
阮池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他抬起头,只是问了这样一句话。
“那么现在,你能看见这屋子里有什么吗?”
陈助顺着阮池的话语,疑惑的观察着办公室,他最终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
是吗,可明明谢意,就站在他的身旁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沉默了, 他没有将这句话告诉陈助,免得将刚从医院出来的总助吓得又病了。
他最后向陈助打听了一下那寺庙的位置和名字,便将人放走了。
没有了碍眼的人在, 谢意那阴恻恻的眼神便不再盯着离开的陈助理, 而是落在了阮池身上。
谢意的办公椅很大, 特质的人体工学椅契合肩颈和颈椎,能在最大程度上减轻长期伏案劳作带来的损害,也能让鬼魂形态下的谢意, 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将阮池抱在怀中。
往日案牍劳形,工作不离身的谢大总裁,如今连办公桌上的那些文件和合同看都不看一眼,只直直的盯着怀中的人。
阮池的高领毛衣被某只鬼轻轻拉下来,有两三个浅浅的吻痕映在上面, 这里算少的了,在阮池的脚踝和腰间,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痕迹。
清晨醒来的阮池不得已穿上了高领毛衣,将全身上下的痕迹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察觉到某只鬼埋在颈窝处,又意图叼着他的脖子咬,阮池啪的一下将谢意拍开。
听不出情绪意味的道:“属狗的吗。”
谢意的确是属狗的,在将阮池软禁的那一年里, 该做的不该做的, 他什么都做了, 阮池若是不理他, 他就无声无息的在晚上出现,有时候只是抱着阮池什么都不做, 有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阮池就会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暧昧的痕迹。
可见是某人的杰作。
只是在阮父去世后, 两人的关系破裂到极点,在阮池冷漠的神色下,谢意不敢再靠近,但他依旧没有放阮池离开,直到阮池开始不明缘由的一日一日消瘦下去,他才怕了。
他怕了,所以他放阮池离开了。
只是那般害怕阮池离他而去的人,竟也舍得将青年一个人留在这世间,先一步离开。
可谁说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点了,现如今的谢意倒真印证了阴魂不散这四个字,就连死了都不肯放手。
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阮池不顾医嘱加班工作,专门腾挪出来了两天的时间,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因为地方有些远,就连地图都导航不到,所以此次的目的地,陈助担任向导的身份也一同随行。
陈助的家乡是在一山水小镇上,小镇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刚下过一场雨不久,远处的山腰上还盘旋着云雾,端的是一副江南水乡的朦胧感。
不同于中心区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这里树木很多,连绵不绝像是一片森林,林子并没有人修剪,高矮伫立,即使在深秋季节依旧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坐了飞机,下地转车,车子一路摇摇晃晃的来到一个小镇上。
小镇很美,镇口的大榕树依旧绿油油的,只是偶尔被风吹过,会落下几片叶子。
陈助还担心阮池会晕车,但好在阮池并没有,很快的就适应了下来。
村口有一家麻将馆,有许多人聚在里面打麻将,小孩你追我赶的嬉闹,老人们穿着厚实的衣物扎堆聊天。
小镇的温度要比云城高上一些,连吹过来的风都很柔和。
虽然不认识陈助身边的阮池,但从小看着长大的陈助,整个镇上的人都认识,毕竟陈家小子可是他们镇上最争气的孩子了。
走近了,就有人惊讶的出声打招呼:“陈家小子,这还没过年,你怎么回来了?”
陈助含糊道:“有些事,就回来了。”
“回来了好啊,你阿奶成天念叨着你呢,
“对了,这位是?”那老人看着陈助身边的阮池,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