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端
符聿难免想起江集怀里宝贝的那个西瓜爆炒猪肝味营养液。
……难怪这两年军队里老是出现奇奇怪怪的营养液口味,士兵们疯狂投诉。
又往后翻了翻,时间逐渐到近年。
六年多前,江集突然向研究所申请外出,正好是白游的星舰出事那段时间。
符聿已经猜到了,江集受到过白游奶奶的资助,出于报恩心理,恐怕私底下算是白游的手下。
他是白游选择的,负责在星舰爆炸后接应自己的人。
然而下一行资料,却让符聿顿住了。
江集申请外出后,行踪不明,消失了一年半。
一年半后,江集和白游一起回到了这颗星球。
……一年半。
为什么江集会带着空白的记录,无故消失一年半?这很不合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是星舰爆炸后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不得不滞留在外那么长时间?
符聿脑子灵活地运转着,突然蹦出个猜想,心口顿时怦怦狂跳,但很快又按捺下去。
不可能。
可是那个念头出现后,就如同播下了一粒种子,无声无息地生根发芽。
白敦敦的五官酷似白游,但某些地方又没那么像,比如眼型,他哥的眼型没有那么锐,看起来更像、更像……
符聿死死摁住自己的乱跳的心脏,深呼吸一口气,压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杂念。
直接问他哥,他哥不可能回答他。
况且即使他很不想承认,但……哥哥,那时候很不喜欢他,甚至是恨他的。
他哥厌恶他都厌恶到要用那种方法逃离了,又怎么可能愿意留下和他的孩子。
不过,不论敦敦是谁的孩子,敦敦首先是他哥的孩子。
知道这一点也足够了。
白游发现符聿的脾气是真的不一样了。
幼儿园活动被他用完就丢、翻脸就甩后,符聿还是若无其事地贴了过来,活像是急着圈地的黏人大狗。
仿佛从前天大的Alpha尊严与傲慢已经不值一提。
他不动声色,不死心地又观察了符聿几天,终于得出结论:不像装的。
符聿变得比以前更狗了。
双倍的狗,从狗A变成狗狗A了。
这中间还是有着微妙差距的。
终于在三天后,这颗星球迎来了第一场雪。
江集是负责营养液创新生产的,下班早得很,提前帮白游去幼儿园接孩子,带白敦敦去他喜欢的商场玩。
等出了研究所,天已经黑透了,符聿含笑凑到白游面前:“哥,再过几天是敦敦的生日,我给他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不算幼儿园那只巨大的毛绒兔子——如今已被白敦敦收编,每晚必抱在怀里睡觉不可,这还是符聿这个生物学上的Alpha父亲第一次给崽儿送礼物。
虽然白敦敦和符聿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在知道白游有“亡夫”,且白敦敦是白游和他喜欢的“亡夫”孕育的孩子的情况下,符聿还毫无芥蒂地喜欢白敦敦,没有作假的意味,一心当后爹。
白游心里浮出一丝难明的滋味,驻足瞥他一眼:“什么?”
见白游有兴趣,符聿立刻给白游展示了两个东西——白敦敦狂热喜爱的冰淇淋公司收购证明,以及那条爬宠园里巨大的返祖蟒蛇领养证。
收购人:白敦敦。
领养人:白敦敦。
年纪轻轻的敦,终于在五岁大寿,坐拥了一个有着条完整冰淇淋生产线的公司,以及心爱的咪咪。
白游:“……”
真是把白敦敦的喜好拿捏得死死的。
符聿准备的生日礼物显然不止这两样,还在往外掏东西:“我看敦敦很有指挥天赋,让人给他定制了一艘战斗星舰模型,后天就能完成送过来……”
白游捏捏眉心,打断了符聿的献宝行为,走到自己的车边上了车后,看了眼站在车外不懂的符聿,按了下喇叭:“上车。”
符聿还是头一次受邀上车,这回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动作极快地立刻钻上副驾,白游启动车子,开了一段路,符聿发现这不是回白游家的路。
但他也没开口问什么,在难得安宁的气氛里,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白游。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路边已经有了茫茫的积雪。
当年那只小雪兔或许早已消融,但没关系。
他会三百种堆雪人的方法,还能再堆。
车子逐渐开向了这座城市的隐蔽角落,周围的场景逐渐变换,符聿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不对。
四周的街边不再干净整洁,光线凌乱昏暗,暗处站着面目模糊招揽客人的特殊职业者——有Omega,Beta,甚至Alpha。
他眯了眯眼,依旧没有询问白游这是哪里,直到白游将车停到了一个隐蔽的酒吧前,淡淡道:“把外套脱了。”
符聿乖乖照做。
脱下外套,他脖子上戴着的那道黑环就格外显眼,在高大英俊、满着危险气息的Alpha身上,出现这样充斥着禁锢感的东西,反差感极大。
白游不得不承认符聿这张脸真的很对他的胃口。
他顿了顿,手指勾过符聿脖子上的黑环,将他拽过来,符聿温驯地任他动作,眸中却燃烧着眸中跳动的火焰,充满渴望与期待——白游突然这个动作,他以为白游要俯身给他一个吻。
可惜期待落空,一张冷冰冰的面具覆到了他脸上。
看到Alpha黑洞洞的面具后带着郁闷委屈的眼神,白游无端有些想笑,压下唇角,低头给自己也戴上面具后,推开车门下车:“过来。”
虽然不明白白游一言不发地突然将他带来这个陌生地方,还让他戴上面具是什么意思,但符聿依旧听话地跟了上去。
等跨进酒吧,无数道视线倏地落了过来。
哪怕戴着面具,俩人的气质也格外挺拔出众,在乌烟瘴气的酒吧内格格不入,十分扎眼。
然而和以往不一样的是,那些带着不怀好意的、轻佻暧昧的凝视视线,对准的不是作为Omega的白游,而是符聿。
符聿终于发现,这似乎是一家Alpha牛郎酒吧。
出现在这里的每个Alpha,要么“亟待寻主”,要么有自己的“主人”,有主的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点象征,有的不怎么体面,有的稍微好点,譬如他脖颈上的黑环。
然而那些凝视的视线依旧挥之不去,甚至有人上前拦路,笑嘻嘻地问白游:“货色不错啊,我用两个A等级的Alpha,换他玩一晚怎么样?”
虽然白游忽略了那个人,带着符聿继续前行,坐到了卡座上,但符聿的脊背还是不可避免地僵住,震愕、羞恼、被侮辱的怒意一齐涌上,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符聿才压下去把那个胆敢羞辱他的人掐死的冲动。
然而四面八方的恶心视线依旧黏在他身上,挥之不去,比起优游自如坐下的白游,符聿实在是如坐针毡。
“哥,”符聿忍不住低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常来吗?”
白游是不久前才发现这个有意思的地方的,懒洋洋托着腮,安静地看着他:“第一次来。怎么样,大校,体验感如何?”
被不顾意愿的,丝毫没有告知的,突然带到一个对某个性别带着极度歧视,充斥着让人浑身不安的凝视不安的场所的感觉。
符聿沉默了。
他骤然明白了白游带他来这里的意思,喉咙一时发哽。
在亲身体会到那种浑身不适、失去自主与尊严的滋味儿后,符聿再次无比鲜明地知晓了当初白游为什么一心要离开。
高大的Alpha深深低垂下了头,嗓音沙哑:“……对不起。”
“对不起,哥。”
白游抿了口酒水,淡淡道:“就是这种感觉,记住这种感觉。所以我不喜欢Alpha。”
白游只是就事论事,哪知道这句话一出,刚还颓丧垂着头的符聿猛地一抬头,嗓音颤抖:“所以我不会有机会了吗?”
他感到喘不上气,倏地站起身:“我去做腺体摘除手术。”
只要他不是Alpha,只要他不是,或许……或许白游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白游:“?”
神经病!
符聿把腺体摘除了,以后他发情期怎么办?
他蹙眉把符聿拽回来,刚想说点什么,安抚下情绪激烈的Alpha,符聿的终端突然响起急促的消息提示音。
平时符聿都将大部分消息音屏蔽,只留最紧急的几个,声音入耳,符聿瞬间冷静下来,打开消息。
几乎就在他收到消息的同时,白游的终端也响了起来,是江集发来的紧急通讯。
看到消息的瞬间,白游和符聿的脸色同时变了。
——江集带着白敦敦在商场玩时,遇到了极端恐.怖.组织的无差别袭击。
这个极端组织是从最极端的星盗组织里衍生出来的,几乎邪.教一般,有自己的教典,觉得只有强者才配生存,对帝国、联盟和联邦都十分不满,时常发起一些恐.怖.袭.击,尤其针对Omega、儿童、医院和学校等地方。
各国各地自然也有些被他们的“教义”洗脑成功的人,但发起恐.怖.袭.击一般都是在热闹繁华的星系,而不是像第六星系这种狗来了都嫌的偏远地方,没有威慑力。
在商场发动袭击的极端组织成员一共有三个,在察觉他们不对劲的瞬间,符聿派去暗中保护白敦敦的下属就解决了两个,但第三人像是有着明确目标,拼死朝着白敦敦所在的方向扫射而去。
那一瞬间,符聿的下属扑过去以身相挡,但白敦敦还是中了一枪,现在已经紧急送到了医院。
匆忙抵达医院时,江集正满脸煞白地站在急救室门口,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见到白游,他腿都要软了,带着哭腔:“白游!对不起,是我没看好敦敦……”
商场里人太多,至少有十几人被波及受伤,医护人员和医用机器人忙碌得脚不沾地。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宝宝,现在却在里面抢救,白游的脸色极度难看,但理智尚存,摇摇头,拍了拍江集的肩膀。
符聿几个下属也有不同程度的负伤,但他们毕竟都是成年人,还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不像白敦敦,只是个小孩儿。
他低声询问了几句下属具体情况,急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个护士快步出来:“白敦敦的家属在吗?孩子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现在医院血库严重不足!”
符聿毫不犹豫上前:“我来输……”
他话没说完,就被白游截断:“你不行。”
说完,白游看也没看他,朝推了江集一把:“你去。”